元曜不明白自己明明在西內苑外,怎麼會走到了立政殿。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時有三三兩兩的綵衣宮女拿著物件步履匆匆地經過他,神色喪哀。
如今太極宮立政殿早就荒廢了,怎麼會有這麼多宮人往來其間?
元曜心中好奇,不由得走進了立政殿。
立政殿內,光線昏蒙,一應陳設大氣而質樸,宮女、太醫都在外殿悄無聲息地忙碌,神色凝重。
元曜路過他們時,他們渾然不覺。
內閣之中,綠霧繚繞,元曜看見了一座巨大的山水畫屏風。從薄薄的屏風絹布望向裡面,隱約可見一名女子躺在一張羅漢床上,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羅漢床邊,跪坐著另一名身形嫋娜的女子,她望著羅漢床上的病弱女子,極小聲地哭泣著,悲傷無助,彷彿一個孩子。
元曜想轉過山水畫屏風,可是怎麼走,也走不過去。他只好停在屏風前,透過屏風望著裡面。
羅漢床上的女子虛弱地道:「桑樂,不要哭了。人都會死的,我大限將至,這是命運安排好的。」
桑樂哀慟,道:「姐姐,你不要死……不要死……」
長孫皇后吃力地伸出手,撫摸桑樂的頭,道:「諸行無常,一切皆苦。愛恨嗔痴,恨最為苦。桑樂,我放心不下你,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桑樂擦了擦眼淚,忙不迭地點頭,道:「我答應你,什麼都答應你。只要你活著,我什麼都答應你!姐姐,不要拋下我一個人。父王死了,母妃死了,皇兄死了,如今連你也要丟下我而去……那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仇恨了……」
長孫皇后苦笑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有忘記仇恨,你還是最在意仇恨……桑樂,你能不能答應我,從此以後,忘了仇恨,好好地活著,快快樂樂的活著?」
桑樂一愣,繼而搖頭,眼淚如斷線的珠子。
「我做不到……姐姐,我不能騙你,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我努力過,努力了很多年,卻始終忘不掉,只要我一閉眼,就能看到皇兄血淋淋的頭顱滾在我腳邊,只要我一閉眼,就能看見父王被人活活勒死時絕望的臉,他一遍一遍地對我說,觀音奴,你是隋朝的公主!記住,記住這份仇恨,臨死也不要忘掉!或許,只有我死了,才能忘掉仇恨吧……」
長孫皇后神色哀絕,她嘆了一口氣,虛弱地道:「如果,活著真的忘不掉,也許只能死後忘掉了。永寂如空,自然解脫。一切業障,剎那滅卻。」
說完這句話,長孫皇后就閉上了眼睛,與世長辭了。
「姐姐——」桑樂悲從中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宮人們聞聲趕來,發出了悲痛的哭聲。
不一會兒,皇后去世的喪鐘響徹了整個太極宮。
一陣風吹過,立政殿如飛沙般散去,一切幻象都消失了。
元曜又置身在迷霧之中,滿心悵然,不知去路。
永寂如空,自然解脫。一切業障,剎那滅卻。元曜一邊想著長孫皇后的話,一邊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他突然感到腳下一軟,打了一個趔趄,身體直直地往下墜去。
元曜吃了一驚,他在迷霧之中墜了好一會兒,才跌落在地。
元曜落在地上,倒也沒有跌傷殘,他爬起來,向四周望去。
一片綠霧,看不清周圍,但依稀可見一些影影綽綽的人影。
不遠處,有一點硃紅色。
元曜凝視著那點硃紅色,漸漸的,綠霧散去,他看清了。
那點硃紅色是一座城門,那些徘徊在城門周圍的人影穿著盔甲,手拿兵器,竟是一些將士。
元曜看清那些徘徊於城門附近的將士之後,不由得頭皮發麻。
那些將士面目全非,渾身血淋淋的,有的缺胳膊,有的沒有頭顱,更有的護心鏡的位置有一個黑洞。
元曜再望向那座城門,只見上面寫著「玄武門」三個大字。
一群死不瞑目的將士冤魂在玄武門周圍徘徊,渾身散發出濃黑的怨氣。
「咯咯——」元曜嚇得牙齒打顫。
驚恐之中,元曜看見玄武門之下,將士冤魂最多的地方,有一道金色光芒。
金色光芒與一團黑氣交雜在一起,又被一團碧綠的妖氣環繞,看上去十分詭異。
元曜心中好奇,他鼓足了勇氣,小心翼翼地穿過徘徊的死靈將士,朝那團光芒走去。
走近那團金色光芒,元曜又是一驚。
發出金色光芒的東西,是一方白璧雕刻的玉璽。玉璽白璧無瑕,四方之上,雕刻著盤踞的虯龍。
難道是傳國玉璽?!元曜的腦子一下子炸裂,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準備將玉璽拿起來。
註釋:(1)義成公主:隋朝宗室女,和親突厥。她在突厥生活了三十年,先後嫁給啟民可汗、始畢可汗、處羅可汗、頡利可汗。始畢可汗、處羅可汗、頡利可汗都是啟民可汗的兒子。貞觀四年,義成公主被來討伐突厥的唐將李靖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