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一道白影從院牆上翻下來,踏著積雪朝元曜走來。
元曜的眼淚凝固在了眼裡。
白姬披著白鶴紋大氅,一身風塵僕僕,她的髮鬢上尚有趕路的霜雪。她站在元曜面前,笑眯眯地望著他,眼中有星辰。
「白姬,你終於回來了!」
意識到不是做夢,白姬真的回來了,元曜高興得流淚。
白姬將大氅脫下,抖去霜雪,笑道:「原來,軒之半夜對著月亮哭,是在想我。」
元曜擦了一把眼淚,道:「小生才沒有想你!不過你回來了,小生真的很高興。」
白姬將一包枯荷包裹的熱乎東西扔給元曜,笑道:「一路急著回來,錯過了晚飯,剛才在城外遇見幾只兔蓀在雪地裡烤栗子,聞著很香,就向它們討了一些。啊,肚子好餓,你叫離奴起床給我做些吃的。」
元曜哭喪著臉道:「離奴老弟恐怕起不來,它病得厲害,喝完藥睡著了。」
「什麼病?」
「中暑了,然後又風寒了。」
「……」
縹緲閣,裡間。
元曜在廚房裡沒有找到吃的,就取了一罈屠蘇酒,倒入青瓷酒壺,在牆角的藥爐上溫著。他開啟枯荷葉,烤栗子還帶著暖氣,甜香四溢。青玉案上的三足絞釉盤裡,還有幾塊吃剩的梅花糕,正好和烤栗子一起佐酒。
夜深之際,肚餓無食,只能以此充飢了。
白姬換了一身月色水紋長裙,綰著蓬鬆的倭墮髻,嫋嫋走下樓來。
離奴睡得很沉,白姬、元曜沒有吵醒它,坐在燈下喝酒,閒聊。
元曜斟了一杯溫酒,遞給白姬。
白姬接過,望著元曜,笑道:「感覺有三十多年沒見到軒之了。」
元曜奇道:「白姬,你也就出去十餘日,怎麼會生出如此感慨?」
白姬搖頭晃腦地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十餘日不見,不就三十多年了嗎?」
元曜一愣,繼而臉紅,道:「快不要亂說,這句話是說情人之間的思念,不可亂用,不符合聖人的教誨。」
白姬撓頭,道:「哦。可是,我確實很想念軒之,所以一到雲夢澤,知道找玉璧無望,我一刻都沒逗留,馬上就回來了。」
「白姬,你去找什麼玉璧?為什麼要去找玉璧?」
白姬嘆了一口氣,道:「說來話長。」
元曜不想糾結於玉璧,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小書生一邊剝栗子,一邊道:「白姬,燃犀樓外帝女桑作祟,鬧得長安城人心惶惶,丹陽說是你賣給他桑樹,要你去解決這件事。」
白姬看準元曜剝好的栗子,一把拿過,放進嘴裡。
「回來時,我看見了,還真是怨氣沖天啊。」
元曜很生氣,只好又拿了一顆栗子剝。
「白姬,帝女桑是怎麼一回事?小生去了一趟韋府,見到了這株帝女桑,最近還一直做奇怪的夢……」
元曜把他的夢境告訴了白姬,說到桑樂公主的悲哀與痛苦,他心中也不免難過。
白姬一邊聽著,一邊盯著元曜剝栗子。
聽完之後,白姬喃喃道:「這位帝女的執念太深了,都死了這麼多年了,還無法解脫。」
「死了很多年了?」雖然心知桑樂公主是很久以前的人,必定已經不在人世,但親耳聽見白姬說她已死,元曜心中還是有些悲傷,道:「桑樂公主是怎麼死的?她又怎麼會變成一株帝女桑,被你賣給丹陽?」
白姬喝了一口屠蘇酒,回憶道:「那是很遙遠的往事了。玄武門之變的同年,太祖禪位,太宗登基,改元貞觀。說起帝女桑,又不得不說到另一件東西了,軒之可聽說過和氏璧和傳國玉璽?」
元曜一愣,點頭道:「聽說過。春秋時期,楚國人卞和在楚山獲得了璞玉,出於忠誠,他將玉璧獻給楚歷王。楚厲王並不相信此玉是美玉,砍去了卞和的左足。後來,楚文王時期,卞和又去獻玉石,還是不被信任,被砍去了右足。直到楚文王時期,卞和又去獻玉石,文王命雕琢玉器的匠師剖開玉石,才發現玉石之中藏著稀世美玉。這便是和氏璧了。戰國時期,和氏璧被秦國所得,秦國統一六國之後,秦始皇將和氏璧鐫刻成傳國玉璽。據說,傳國玉璽乃是國之重器,得傳國玉璽則受命於天,失之則氣數已盡,歷代君王都很看重。」
白姬飲了一口酒,道:「是啊,歷代君王都很看重傳國玉璽。帝王沒有傳國玉璽而登大位,百姓會覺得這位帝王既無天授,也沒有天佑,會背地裡譏笑其為‘白版皇帝’。隋朝亡國之後,傳國玉璽一直在隋朝後人手中,太宗很是為沒有傳國玉璽而苦惱呢。軒之可知道大唐是何時得到傳國玉璽的?」
元曜想了想,道:「貞觀四年,流亡突厥的隋煬帝皇后蕭後與其孫楊政道帶著傳國玉璽歸長安。」
白姬笑了,道:「是了,就是那一年,傳國玉璽歸來之事轟動長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是那一年,桑樂公主,不,楊昭妃走進縹緲閣,懇求我斷絕大唐氣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