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記 烈焰融冰

雲漪猝然回頭,「賣什麼?」

霍仲亨冷哼,「那日逮捕的三個鬧事日本人,經查實,首犯正是日本領館的人。日本總領事以外交豁免為由,要求中國政府將三名犯人移交日本領館,那方繼僥竟然打算同意!」

「可笑,莫非外交豁免就是日本人殺人放火的護身符!」雲漪脫口譏誚。

「當日有警察死在日本人手上,方繼僥擔心警備部隊群情激憤,不敢將人交給他們看押,便轉到了我手上。如今放與不放,可就由不得他說了算!」霍仲亨發起火來,到底還是有幾分暴戾跋扈,雲漪看在眼裡,心中雖為他的骨氣叫好,卻也暗自擔心。

他這是以一己之身,抗衡整個賣國政府,生生將自己逼到了風口浪尖。

「現在外界還不知道政府有放人的打算,假如傳揚出去,只怕要鬧出更大的風波。」雲漪蹙眉嘆息,「原本一個薛晉銘,就已經鬧得不可開交。」

「薛晉銘那是活該,好好的中國人不做,偏要做日本狗,專會對自己同胞下手。」霍仲亨是不說則矣,越說越火大,罵興越發濃了,「學生遊行只要求查辦他,已經夠留餘地,若換作是在我手下,早一顆子彈崩了他!」

雲漪卻緘默下去,也不知是因為提及了薛晉銘,還是聽他將崩掉一個人說得這樣輕鬆,心中泛起些微難受。或許是戀舊,也或許是歉疚,每每思及薛晉銘,她總無法生出厭憎。那個人留在她心底的影子,仍是錦衣翩翩,丰神如玉,他曾經是她灰暗世界裡唯一可見的美好,至今也仍是乾淨的一隅,不忍令之蒙垢。

「算了,何必為他們動怒。」雲漪嘆口氣,端了酒杯走到霍仲亨身邊,嫣然笑道,「午夜閨房,不適合繼續談論政治話題。」

霍仲亨接過酒杯仰頭就是一大口,立時挑眉回頭,瞪了雲漪,「大半夜你給我喝這個?」

「你的理智太多,需要一點熱情。」雲漪端了同樣一杯伏特加,慢悠悠喝一口,俯身逼近沙發上的霍仲亨,「伏特加口感純淨如水,毫無花哨,入口化開來卻是烈烈燃燒的火,便是西伯利亞的冰原也能給它融化……」火焰果然燃燒起來,不僅在酒杯裡、咽喉裡,更在兩人灼灼對視的眼睛裡。

他擱了酒杯,伸臂將她攬到跟前,雙手托起她臉龐。雲漪伏跪在他膝前,從未見他用這樣沉靜溫柔的目光凝視她,那溫柔之下透出的神情,竟像是無奈……他也會無奈嗎?

「雲漪,不要逼我。」霍仲亨嘆口氣,「你應得到更好的珍視。」

雲漪震駭抬眸,迎上他洞徹的目光,似被驚電刺進心底。霍仲亨的笑容隱有幾許悲涼,「我仍有耐心等待,等什麼時候,你不再有目的,我也不再戒備。」

沉寂,久久沉寂。

時針滴答一聲,又越過一格,夜更深,人更靜。

雲漪低下頭,以手掩住了臉,緩緩伏在霍仲亨膝上。他感覺到她微微顫抖,喘息急促,似極力壓抑著哽咽。霍仲亨嘆息,手掌撫過她頭髮,絲絲柔滑令他不忍釋手……人說戲子無情,偏偏就是這個反覆無常的女子,卻讓他心生痛惜,捨不得傷害分毫。哪怕知道她心裡並不僅僅存著愛戀,但只要仍有一分,都已令他欣慰。

「在你面前,有時我會想,自己是不是已經老了?」霍仲亨微微一笑,嘆息道,「老到令一個女子不能真心愛上我。」

雲漪亦笑起來,卻不去安慰他的自傷,只淡淡反問他,「你又曾愛上過誰嗎?」

霍仲亨怔了片刻,唇間吐出乾脆的兩個字,「沒有。」

這個答案毫不意外,卻仍令雲漪心口抽痛,臉上笑容卻愈深,「我也還沒有。」

他眉梢一挑,不掩失望之色,卻也釋然含笑,「這麼說,扯平?」

「不。」雲漪搖頭,「至少我喜歡你,比你喜歡我略多,算起來,你欠我。」

良夜昏燈,孤男寡女,卻在討價還價地商量這個問題……霍仲亨擰起眉頭,終於覺出眼下狀況的詭異,忿然脫口道:「這是什麼鬼道理!」

雲漪仰頭大笑,卻被他狠狠吻住。

激烈的長吻漸漸奪去兩個人的意志力,伏特加的狂熱開始在血液裡燃燒,足以融化西伯利亞冰原的酒精,也能夠瓦解心中最頑固的壁壘。他的喘息漸重,捉住她遊走在他胸膛的手,貼在她耳際啞聲問,「願意嗎?」

雲漪呼吸急促,喉嚨發緊,似有火焰遊走在四肢百骸,唯獨舌尖上兩個字,卻輕飄飄打著旋兒。耳邊被他的氣息酥酥撩撥,他的唇遊走在她頸項耳鬢,輕啄緩摩,忽一下咬在她耳垂上,激得她每一寸肌膚都緊繃,再不能承受多一分的刺激。

「願意嗎?」他又一次問,語聲越發沙啞,越發低沉。

雲漪湧出眼淚,用盡力氣攀住他頸項,耳垂被他吮住,每一次吮吸都似抽乾她的生命。當他溫暖大掌覆上她乳峰,驟然用力握住,掌心的繭觸上挺立乳尖……她終於失聲尖叫,哽咽著喘息,「我願意,仲亨,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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