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見灰衣人雙眼亮如閃電的前廳外一瞪,怒喝道:「什麼人鬼鬼崇崇?還不現身受死?」
薛仇心中猛然一震?好厲害的一對賊眼……
他們可說藏得十分隱密,怎的竟會被他發覺?心震未已,隨見灰衣人手中一對牙筷,拋了出來……
薛仇正不知是否應該現身時,陡見牙筷所發的兩道白光,竟射向身旁另一株樹上去了!
大榕樹離廳中,少說點也有十五六丈,灰衣人抖手彈出,人也沒立起,那一雙牙筷竟如飛矢般射了過來,除了兩道白光外,連牙筷也看不出,可見灰衣人指上的功力,是多麼驚人?
那一株樹上,隨著兩道白光,落下一個人影,這人不是被擊中落下來的,而是三個指頭挾住雙牙筷落下來的!
來人一現身,廳中有一半以上的人立了起來,他們臉上露著笑容,顯見這人與他們並非敵人!
桌子上沒有立起的,只有灰衣人與那兩個紅衣大喇嘛,灰衣人身旁一位老人,首先迎出廳,拱手為禮道:「今日什麼風將我們舒掌門大駕吹來冷堡,真乃蓬篳生輝!」
那人原來是無極派的掌門舒百會,只聽他道:「冷三堡主,請慢下來,舒某要請那灰衣人說話!」
原來,冷堡中有三位堡主,也是同胞三兄弟,老大冷華生,老二冷華民,老三冷華仁,江湖中稱之三冷劍,劍與箭同音,三兄弟使的是劍,卻也最喜暗箭傷人,他們從不講什麼江湖道義,講究的唯利是圖,什麼人對他有利,他們就能幫助什麼人,親友亦一概不顧。
這位迎出來的是三堡主冷華仁,他一聽舒百會指名叫陣,還只道的是那對牙筷的事,忙打個哈哈,道:「舒掌門!不知者不罪,那位也是老朋友,先請進來,我為你引見!」
舒百會哼了一聲,道:「我舒某也非三歲小兒,豈能為此事生氣,我是另有事找他!」接著,舒百會探首往裡叫道:「喂!別裝傻賣呆了,你是要我當眾叫破你嗎?」
冷華仁一聽其中事情不簡單,他是從來無利不出手的人,趕忙側身讓開,不再出頭管閒事。
灰衣人陰冷冷的一笑,慢步走出廳來,直走到舒百會丈來遠處,方才駐足,怒目朝舒百會瞪了一眼,道:「你敢亂嚷嚷,我不叫你濺血當場才怪!」
舒百會哈哈一笑道:「既怕我嚷嚷,趁早將寶劍還我!」
灰衣人一愕道:「我拿你什麼寶劍?」
舒百會又打了個哈哈道:「枉你是一代名人,竟想耍無賴,你難道不知陰陽書生乃我無極派的老前輩,我的師祖爺爺?」
灰衣人叮了一聲,道:「你是說那‘飛……’?」
「不錯,是‘飛魂劍’!」
舒百會加重語氣,說出「飛魂劍」三字,場中所有的人眼睛全亮了,在場的恐怕就沒一個人真正見過這「飛魂劍」!
當年,有多少人死在這柄「飛魂劍」上,沉默了十餘年,想不到這一刻又出現了,且出現在這麼個怪人身上。
灰衣人哼了一聲道:「原來你是為‘飛魂劍’來的,那麼有種你就拿去吧!」灰衣人說完,懷中摸出「飛魂劍」,往地上一拋。
廳中眾人一見灰衣人將劍拋在場中,均想見見這柄「飛魂劍」,齊都擠出廳來,分兩旁站著,將灰衣人挾在當中。
舒百會一見,忙也一揮手,院外立即陸續縱進六人,薛仇一看,為首的竟是陰陽老怪,紅衣少婦舒情居然也在其中!
薛仇心想,他們為爭此劍,總有一番拼鬥爭執,趁此機會,去將尚小云救出,再回來奪劍報仇!
薛仇主意打定,連忙一拍白珠,雙雙趁亂縱出院外,繞到後院,寬大的後院裡,除了婦女丫環,再沒一個男人!
薛仇仔細的一間間搜尋,直到靠山最後一間,也沒找到尚小云的影子。他心中奇怪,他們將她藏到那裡去了?
白珠不認識尚小云,根本也無從幫忙起,他只有緊緊地隨在薛仇身後。不過,從薛仇的表情上,就知薛仇失望了!遂輕聲道:「薛叔叔,我們何不抓一個人問問?」
薛仇搖搖頭道:「我們怎能對婦人女子使用這種手段?」
就在他說這話時,忽見一偏房中,竟走出個二十三四歲的青年,這真是無巧不成書,白珠還沒叫出來,薛仇已如貓捕老鼠似的撲了上去,兩手在那青年身前一晃,沒容那人出聲,已將那人制住。
薛仇挾著那青年,與白珠離了後院,來到山腳下,薛仇將那人拍醒,道:「你若肯從實答我話,我決不難為你!」
那青年朝薛仇與白珠打量兩眼後,臉上飛起冷漠之色,道:「你的身手雖不弱,可是冷堡非它地可比,在進入冷堡之前,你若沒打聽冷堡中人的脾性,那你算白來!」
薛仇一愕,冷堡中有人什脾性,這倒是他疏忽之處,沒事先打聽明白,稍一沉思,遂道:「敢請兄臺指教,不盡感激之至!」
青年趾高氣昂的道:「但凡姓冷的全是骨硬心軟,威逼,死也不會如你所願,至於利誘,又當別論,看事論價,無往不利!」
薛仇一聽,原來是惟利是圖之輩,他居然還有臉說得出來,大概他也知心落人手,不說實話對他不利。遂道:「我想知道貴府上來的客人,帶有一位姑娘,藏在什麼地方?只這一點,你需要多少代價?」
青年人一聽,臉上泛起陰奸冷笑道:「這訊息太寶貴了!絕非普通事物可比,你願意拿什麼交換?」
白珠聽這青年人如此說,心中好笑,身為別人手下俘虜,居然開誠談判,實屬滑天下之大稽。
遂沒待薛仇答話,運起新從薛仇處學得的「曲陽指」功,朝他「笑腰穴」上點去,他心想:「瞧你骨頭硬,我可要你大笑大叫,求饒為止!」
哪知,白珠一指點中,那青年立即咬緊嘴唇,強忍住道:「你如不速解我‘笑腰穴’,我只一聲大叫,就有警鐘傳到前院,到時雙方無利,可別怨我!「
薛仇一聽,忙一掌輕拍,解了他的穴道,說道:「我實不畏你冷堡中任何人,可是,我希望是暗中將她救出,只是,我一身無長物又該如何?」
薛仇解了他的穴道,並沒責備白珠,白珠自己也覺不好意思,聽薛仇如此說,忙從懷中摸出兩顆珍珠,最少價三數千兩銀子!
薛仇一看那兩顆珍珠,全都大如龍眼,毫光閃閃,以為青年定會首允,哪知,青年只看得一眼,立即冷然道:「這兩顆珠子,只配我說那女子確在本堡之中。」
白珠一聽大怒道:「要什麼你才肯說,難道你就不怕死?」
青年毫不動容的說:「我冷無行死了,那女子也永難離堡,因為她是我一手藏起來的,不信你就試試。再其次她對本堡關係重大,我冷無行愛的又是寶刀寶劍,如有‘飛魂劍’之類的寶劍和我交換,我必將那女子領來,雙方當面交割,根本不必你們辛苦!」
這自稱冷無行的說出這種話,當真無恥之極。可是,他臉上卻沒紅一下,可見其果真是唯利是圖之輩。
然則,「飛魂劍」現於前院,呈獻數十高手之前,為這柄劍,還不知要鬧到如何下場,怎能取來與他交換?
薛仇正感茫然,忽的記起草襄中的喪門劍,忙取出道:「這也是四凶劍之一的喪門劍,閣下可看得上眼?」薛仇說著,順手還拔了出來,但見毫光耀眼,確是神兵寶刃。
冷無行一見大喜道:「行,就這足夠我將那女子領來,請你們放一萬個心,姓冷的絕不私自開溜,不會放過這大好機會。」
薛仇輕輕一拍,解了他的穴道,覆在他胸前點了一指,道:「你看我這點穴手法可是與眾不同?你若不來,七日後你就會吐血而亡,你自己酌酢辦吧。」
冷無行一臉歡笑道:「你放心,你叫我走我還不走呢?不過,君子一言,到時你若是想騙我,告訴你,你也不一定逃得了!」
冷無行說完,徑自躍入後院,白珠欲隨去監視,卻被薛仇以眼色止住,似這種惟利是圖的小人,他相信他會來。
果然,不大工夫,冷無行推著尚小云姑娘來了,說他是推,一點不錯,因為尚小云痴愣愣的,彷彿著了魔般!
冷無行在其身後,手執長劍抵著她道:「人來了!把喪門劍拋過來吧!」
薛仇為人正直,誠心以劍換人,他要喪門劍可沒大用,立即將劍拋了過去,冷無行得劍,回身就走。
薛仇惟恐他有甚陰謀,見尚小云站在那痴呆呆的,視如不見,聽如不聞般,心中大吃一驚,忙抱起她離了冷堡。
在一個池塘邊,薛仇將尚小云放下,尚小云依然不聲不響,薛仇遍查她身上毫無傷痛,最後,他一掌搜在她「命門穴」上,從這可知她是否受了內傷!
哪知他這一觸,不禁駭得臉色倏變,敢請她非止是受了內傷,且一身功力全失,毫無些許反應?
薛仇大驚之下,忙動功在她體內行了一週。
薛仇功力蓋世,運功在尚小云體內行這一週,尚小云縱有嚴重內傷,也能療好許多,只見她臉色微變之後,雙眼突的一亮。
當她看到薛仇後,雙眼中立即湧滿熱淚,但見她用手在地上寫道:「那野僧給我吃了一拉什麼藥丸,我口不能言,氣不能運,功散氣結,有如廢人般,仇哥!幸克繩呢?」
薛仇看她寫完,心頭好不冒火,遂安慰道:「幸兄一半日就到,我先替你討取解藥去!」
薛仇遂又關照白珠一聲,囑他好好照顧尚小云,獨自折返冷堡。
冷堡前院,燈火輝煌,照耀如同白晝,叱喝聲更是震耳欲聾,薛仇仍從原路,躍到那株大榕樹上。
卻見場中正有兩對在撕殺拼鬥,一對是窮家幫龍幫主,與無極派的掌門舒百會,一對是窮家幫的禿子爺,與無極派中馬民昆仲老二馬亮,四人拼鬥激烈異常,叱喝挾著呼呼掌風,駭人十分。
薛仇再看餘人,灰衣人守住地下的「飛魂劍」,彷彿就沒動過一下,仍然站在原地,陰陽老怪兩眼死死盯住「飛魂劍」,也是久久不動,餘人所有的眼睛,卻全都集中在場中拼鬥的四人的身上。
薛仇本想現身,將劍奪過,先行報仇雪恨,再作討藥打算,然則,場中,獨獨就少了兩位紅衣大喇嘛,餘人均在,就只他兩人不見。
薛仇心中一愕,突聞後院傳來一聲慘叫,這聲慘叫淒厲如狼嗥鬼哭,緊接著噹噹鐘聲,傳自半山!
薛仇心想,半山果真有鐘聲報警,冷無行倒是沒說謊。
這聲慘叫響起,首先感到驚駭的是冷氏三老。三老聞聲色變,立即魚貫縱入後院,轉眼間從後院抬了一人出來,薛仇一看就認出那正是冷無行!手裡緊握著「喪門劍」,看樣子已是凶多吉少!
冷無行是老三冷華仁的長子,卻聽到冷華仁叫道:「那兩位賊和尚呢?」
灰衣人一愕,頭也不回,道:「我命他倆提人上路,走了。」
忽聽老二冷華民道:「三弟!無行這孩子哪來這把劍?」
老大冷華生劈手奪過,驚聲一呼道:「喪門劍?」
老大冷華生一叫,場中一半人的眼光,又移到冷華生手中,冷氏三老也沒注意冷無行的傷了,雙雙圍在老大身旁。
冷華生搖了兩搖喪門劍,一聲長笑道:「損失個孩子換來這柄劍,卻也值得!」
老三冷華仁沒有反駁,大概他所想相同,心中也是願意!
薛仇聽了,心中反倒一陣酸楚,這簡直哪像是人話!虎毒不食兒,他們連自己兒子也不要了!
倏地,後院殘嗥頻傳,一縷火光,沖天而起,緊接著咕嘍嘍傳來一聲怪叫。
灰衣人一怔,趕忙在地上拾起「飛魂劍」,回身朝三冷劍道:「大概你們將人賣了吧!那倆人正在發瘋呢?」
三兄弟一聽,大驚失色,忙往後縱去,灰衣人一縱身朝後追去,卻見紅影一晃,紅衣少婦舒情已將去路阻止。
她這一刻,滿臉憂鬱之色,幽幽的輕呼了一聲,方道:「能否請將劍留下?」
灰衣人哼了一聲,道:「臭丫頭,憑你也敢向我取劍?」
灰衣人將劍往懷中一塞,接著一掌,猛朝舒情拍去!
舒情不閃不躲,以掌以如電射般,交叉疾拂,倏息反敬三招,非但將他一招解了,且奧妙的回敬了兩招!
灰衣人一聲冷笑,身形一側,又是一掌疾劈。
忽見陰陽老怪叫著衝了上去道:「你不將劍留下就別走了!」
陰陽老怪右掌已廢,左手執著三尺來長鐵骨摺扇,開合間,也從身後攻出三招,他雖使的是左手,威力可也十分驚人!
灰衣人一掌沒將舒情逼退,前後受敵,猛然一晃,橫移半丈,毫光閃處,已抽出了「飛魂劍」反手一絞,恰好將陰陽老怪一招毒著解了!
灰衣人一劍在手,如虎添翼,劍刺掌劈,剎時敵住了陰陽老怪與舒情兩人的強烈猛攻。只是,灰衣人藝業確實驚人,只三五招工夫,已將陰陽老怪鐵骨摺扇封住,並將舒情逼得橫飄疾閃,連連遇險!
倏地,舒情一聲嬌叱,雙掌分花拂柳,彷彿已將性命置之不顧般的,雙掌迎著灰衣人抱去!
灰衣人陰陰一笑,左掌猛劈,使發「天雷掌」,朝她胸前印去,眼看舒情難逃一掌之厄……
驀地,勁風突起,從側面襲來,將舒情擊得側飛尋丈,堪堪避過灰衣人威勢無儔的一招「天雷掌」!
緊接著身形晃處,一個英挺俊拔的少年,已端立在灰衣人身前,來的正是銅堡薛仇。只聽他道:「獨腳老化子!至今已無隱瞞必要,趕忙露出本來面目吧!」
銅堡薛仇這一現身,場中人立即停止了拼鬥,所有的眼光全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認得他的無不驚魂顫震,不認得的,也為他的年輕英俊與那快迅駭世的輕功身法,而現出驚訝猜疑之色。
灰衣人見他如幽靈般突然出現,也是驚愕不已,久久方自定下心神,但聽他嘿嘿一笑道:「陰陽老怪,同舟共濟,可別自取滅亡!」
陰陽老怪若非灰衣人破他的奇功,他不見得會怕薛仇,有了「飛魂劍」,薛仇更非他的敵手。
如今,灰衣人非但奪了他的劍,還毀了他的功力,他心中是恨透了灰衣人,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然則,他對薛仇的畏懼,卻也難以言述,因為薛仇唯一的是要取他性命,灰衣人可沒有要他的命的理由,衡量輕重,他當然得暫棄嫌隙,同御強仇!
在他還沒有所決定前,薛仇已哈哈笑道:「是該死的,誰也跑不了,是我的仇人,誰也別想活,存心和我作對的,我也不會饒他,不信就試試!」
陰陽老怪一聽,忙站到灰衣人身旁,道:「我們的帳以後再算,今日先助你一臂之力。」
灰衣人雙眼凝視著薛仇,道:「今日能將這小子除了,我這‘飛魂劍’就還你!」當然,灰衣人目的是對付薛仇,除了薛仇,他已無後顧之憂!
薛仇哼了一聲道:「獨腳老化子,放明白一點,我銅堡薛仇究竟與你有何冤仇,你告訴我,我會使你死得痛快一點!」
灰衣人理也沒理他,微一使眼色,來至他身旁的窮家幫龍幫主及禿子爺,已雙雙撲了上去!禿子爺口中並罵道:「小畜生,胡言亂道些什麼?還不納命?」
薛仇一見乞食乾坤龍貧搶出,心中就不由嘀咕,可是,時至如今,已不容他再猶豫,乞食乾坤龍貧雖對他有恩,他卻不能因此一再放棄截殺灰衣人的機會,只見左掌右指,掌拍滿咀不乾不淨的禿子爺,指彈滿臉愁苦的龍幫主!
這掌指齊出,薛仇各有分寸,掌出功力十足,如怒風狂浪,只一掌就將禿子爺擊翻,倒出尋丈。
指出如驚虹電閃,「唰」的一聲,乞食乾坤龍貧立被點倒地下。
一招之間,連制二位武林高手,立將全場所有的人全都駭得,張口結舌,目瞪神馳,沒見過薛仇的,誰也想不到他有這等驚世駭俗的功力。
薛仇正待趁勢猛撲灰衣人時,後院哇哇怪叫的連續縱出數人,為首的是兩個紅衣大喇嘛,身後則追著冷氏三老。
二位大喇嘛一縱出,那阿巴克立即叫道:「那女子跑了……」
一語未畢,突見場中多了個薛仇,二人臉上全都變了顏色!
薛仇嘿嘿一笑道:「不錯,被我救走了!」
阿巴克一見灰衣人手持「飛魂劍」神定氣閒,膽子一壯道:「你先別得意,就是被你救走,也是廢物!她吞服了西藏密藥‘大麻丸’!」
薛仇道:「癩蛤蟆!你若將‘大麻丸’解藥交出,我饒你二人不死!」
阿巴丹如雷似的一笑道:「要解藥嗎?拿去吧!」說著懷中摸出個小紅盒子,十分得意的在手中搖了搖,卻聽灰衣人道:「給我!」
薛仇心知到了灰衣人手中就討厭,正想出其不意地奪了過來,驀地身前毫光電射灰衣人手執「飛魂劍」落落繽紛般刺了過來!
薛仇唯一憚忌的就是這把「飛魂劍」,不得已暫行退開半丈餘,就這眨眼工夫,那小盒子,已到了灰衣人手中。
灰衣人響也沒響,開啟盒子,就往口中倒去,眨眼不見,一盒解藥全被灰衣人吞了個乾淨!
薛仇一見,怒焚心頭,一聲長嘯,猛然朝灰衣人撲來,雙掌一拍一彈,但見呼呼聲中,拉著唰唰疾厲刺耳之聲。
這一掌一指,威力之強,突屬罕見,灰衣人卻也不敢硬接,忙側身暴閃,然則身形未穩,薛仇又復如影附形般追了過來,仍然是掌指兼施,張猛無儔,灰衣人大驚之下,橫裡一閃,反躍到陰陽老怪身旁。
雙足未穩,就聽他叫道:「陰陽老怪,出手吧!」
灰衣人說完,倏然轉身,正好與陰陽老怪,雙掌齊出,硬生生接了薛仇一掌,但聽「嘭」聲暴響之下,灰衣人與陰陽老怪,雙雙各退一步,胸中心血微湧,而薛仇呢?卻也被一掌將身子阻住,停了下來!
倏聽舒百會一聲大喝,從身後襲了過來,薛仇一聽風聲,心中不由微微一震,他奇怪,舒百會數日不見,功力竟也增高許多,難道他也和自己一樣,獲得什麼罕世奇遇嗎?
薛仇心想未已,厲風已然逼體,不得已回身硬接,隨著旋身之勢,單掌順手推了出去!
又是一聲暴響過,薛仇方始看出,並不是只有他一人,而是他與馬氏昆仲,合三人之力的一掌,但仍被薛仇一掌震退三五步,方拿樁站穩!
這時,灰衣人又再挑撥冷氏三老道:「王冷劍,你們劍聞名宇內,若能用冷箭將此畜生傷了,你們開出的條件,我全部答應!」
冷氏三老一聽,全都喜形於色。可是,薛仇這等駭人功力,又不禁使他三人躊躇不前!
灰衣人一見,陰陰笑道:「我說出就算,錯過了可別怨我!」
老大冷華生打個哈哈道:「既稱冷箭,豈能明放,我們先接他一招試試!」
老大說完,三老同時撤出三把長劍,朝薛仇撲了上去。
薛仇因金蓮花不敢與「飛魂劍」相觸,始終沒拿出來,今見三老居然也被灰衣人所買,執劍刺來,忙撤出金蓮花一抖一挽,恰好將三劍全都封住。
正當此時,舒百會又是一聲大喝,撲了過來,薛仇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沒回身已知舒百會也已撤出了兵刃,與馬氏昆仲兩柄劍,三般兵器同時刺點到。
薛仇曾傷在舒百會的細竹下,這時他卻萬萬不敢大意,一旦再像棲霞嶺上那樣來這麼一下,他可吃不消兜著走!
正待回身接招,這廂「飛魂劍」與鐵骨摺扇,亦復遞到,一長一短,所指全是渾身要害。
同時,一旁的兩位紅衣大喇嘛,見有機可乘,也是一聲怪叫,雙掌齊出,使發「風雷掌」,撲了過來!_
薛仇一時之間,三面受敵,一方一個個全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心知不展神威,定然受制,只見他猛然一長身,縱起丈餘,金蓮花使發金蓮十八閃中一招「八方風雨」,凌空下擊!
但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有的劍斷了,有的劍飛了,人影合而又散,可是薛仇落地後,卻也不免朝金蓮花仔細察看。
原因是在這一招之中,他已清楚的看見,金蓮花在萬不得已之下,已與「飛魂劍」觸了一下,雖只輕輕地觸了一下,可是「飛魂劍」吹毛過發,鋒利無匹,就這一下,已有將金蓮花削斷的可能。
急速的察看之下,薛仇大喜過望,金蓮花細杆上除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外,連一點小缺口也沒有。
這一發現,薛仇哪得不喜,他白白的擔了多日的心事,還險險讓陰陽老怪將他制住,早知如此,陰陽老怪不早就死在他金蓮花之下!
他這歡喜欲狂,灰衣人可就驚駭不已,自聽到陰陽老怪說薛仇畏懼這柄劍後,他就起了奪劍之心,隨後的事實,果真證實了陰陽老怪之言,薛仇的金蓮花碰也不敢與「飛魂劍」碰一下。
如今,在不得已下,碰上了,且無傷,他又哪得不驚?但聽薛仇一聲震天大笑,反攻了過來!他只得密密的將門戶封住。
薛仇一且消除忌憚,精神大振,金蓮花狂舞之下,威力更是驚人萬分,只是灰衣人緊緊封住門戶,只守不攻,再加上一旁陰陽老怪的鐵骨摺扇、舒百會的三枝細竹,馬氏昆仲、冷氏三老的的五柄長劍、那兩位紅衣大喇嘛的「風雷掌」,一時之間,薛仇確也無可如何!
倏地,一道寒虹,射入薛仇金光之中,薛仇一看這道寒虹,來如電閃,就知是一種極為霸道的暗器,忙將金蓮花一抖一震,準備將那暗器反擊回去!
豈料,一擊之下,暗器忽的爆炸開來,隨著「啪」聲響過,裡面同時爆出五顆小小的銀虹,急如電閃般,朝薛仇正胸射來。
這暗器名為「子母追魂梭」,即冷氏三老祖傳成名暗器。一顆「子母追魂梭」中,另有五個子梭,只要一觸那「子母追魂梭」它立即爆炸開來,裡面的子梭,經機簧一彈,隨即也射了出來,較原本的母梭,去勢快上數倍。
薛仇一驚之下,再也不顧襲敵,金蓮疾舞,單掌猛拍,身子卻凌空飛起,倒縱出三丈遠去!
那五個亮銀子梭,卻險而又險的打從他腳底飛過,射向了一旁觀戰的數名大漢,若非他們一個身手敏捷,怕不遭了魚池之殃?
薛仇穩身後,首先凝目注視灰衣人,見他立身眾人之後,雖沒有逃走之意,卻也沒有再領先搶攻!
倒是那兩位番邦大喇嘛,不顧死活又揮掌撲了過來!
薛仇心知,若不再開殺戒,驟下殺手,還真不易將這罪禍魁首殺了,見這兩個番僧撲來,出手再不容情!
只見他腳踏「七絕遊身步」,側裡一旋,不退反進,金蓮花「攔江截水」,左手「曲陽指「,外帶「玄戈神功」。
但聽兩聲慘嗥,阿巴克右臂被金蓮花齊肘削斷,倒在地下,那瑪丹更慘,被薛仇「曲陽指」透胸而過,當場一命鳴呼!
薛仇一招未畢,迎面又來了三個不怕死的,無極派的舒百會與馬氏昆仲,欲在薛仇未及緩手時,將薛仇制住。
哪知,薛仇既已存心大開殺戒,手底下哪還會有緩不過去的,金蓮花斜飛猛轉,左掌運功疾拍!
舒百會三枝細竹,當場被擊飛了一對,一對手臂痠軟無力外,虎口且在滴著點點鮮血。
那馬氏昆仲更不用說了,被薛仇「玄戈神功」一掌,擊得劍飛魂散,當場倒在地上,昏迷不起。
薛仇連續兩記絕招,擊傷了五個江湖一流高手,說起來也就不過眨眼間的事。可是待他穩身看時,卻已不見了灰衣人的影子,連同陰陽老怪也不見了,薛仇心知他二人定是舒百會三人二次攻擊時,他們才趁機溜走的!他明知二人絕跑不遠,恨就恨在不明方向!
明月在天,夜色正濃,看樣子四更將盡,薛仇藥沒得到,恨未消,仇也未報,心中真有說不出的難過!
瞟眼四下一望,不相干的人早已躲過一旁,受傷倒地,薛仇也不欲要他們性命,他豈能出手殺害沒有抵抗的人!
如今,就是在舒百會,傷尚不重,也是薛仇「生死簿」中有名之人物,他豈能輕易將他放過?遂一步步的朝舒百會走去!
倏地紅影晃處,舒情已遮在舒百會的身前,叫道:「小弟弟!能否饒他一命?」
薛仇一愕,自始自終,舒情與另三人沒動過手,也承蒙舒情指點,他才將尚小云救脫了險,而舒情還有改邪歸正之心!
眼望著舒情,薛仇現出了猶豫之色,他明知他二人是兄妹,他既赦了舒情,又怎可當著她面殺她的兄長!
沉思了一陣,薛仇終於道:「一個人總不能恨一輩子的,只是他必須自今日起,約束門人,改邪歸正,我就再不追究……」
一語未畢,一條細竹,從舒情身後飛了出來,射向薛仇的胸口,薛仇與舒情相去不及半丈,細竹又如飛矢流星,快迅異常,錯非薛仇隨時警惕著,這一著就可能送了他的命。
只見他右臂一抬,金蓮花起處已將細竹擊上半空,可是,他心中的氣怒,可也到了巔峰,他想:「我有心饒你一命,你居然還想趁我不備之際,暗箭傷我,縱然舒情為你講情,我也不饒你!」
心想未已,他人已斜裡縱出,躍到舒百會的身側。
舒百會心知舒情了得,滿以為她會出手相助,見薛仇側面襲來,不閃不躲,反出掌相迎。
哪知,舒情早已心灰意冷,對薛仇情根深種,本想向薛仇討個人情,放他一命,他大不該突起賊心,還想暗算薛仇,她心中也不由氣憤,偏偏的不予出手相助,有意無意反退開兩步。
這一來,舒百會又哪是薛仇對手,一招錯過,二招未滿,但聽一聲痛叫,舒百會當場倒在地下,翻滾不已。
舒情以為薛仇定會手下留情,這一見也不由驚魂皆顫,悽聲叫道:「小弟弟……」
薛仇哼了一聲,道:「放心,還不至於死,我只將他武功廢了,這散功之際,他總得吃點苦頭的。」
這本是他自作自受,能怨誰來,舒情也無話可說,忽見舒情一使眼色,接著手兒有意無意的往廳後一指。
薛仇心知舒情定是指明灰衣人的去處,不及道謝,立即騰身朝廳內縱去!
大廳中只有一道門通往內院,薛仇三不管往內闖,正當他人影及門之際,倏的一片寒光照眼,數十顆銀屋撲面而來。
與這同時,身後厲風刺耳,薛仇一聽風聲,就知是那十分霸道的「子母追魂梭」,而且,一發就是三枚。
這時的薛仇,身形剛剛縱起,去勢正急,身後暗器又至,欲待前衝,迎面數十點銀星,卻也不易閃避。
萬分無奈之下,薛仇只得猛打千斤閘,隨著下降之勢,身子整個撲倒地下,那數十點銀星及三枚「子母追魂梭」,全從他背後交叉飛過,一枚也沒沾著薛仇。
薛仇這一著,乃是萬不得已的下下之策,他明知不當,卻又不得不行,身子沾地,立即又往右連翻帶滾,避出七八尺!
果不其然,就在他翻開的剎那,在他原本所伏地上,立聞「叮叮叮」三響,並冒起點點火星。
薛仇心中暗笑,到底沒遭到暗算!
忽聽一聲長笑道:「銅堡薛仇,縱然名震江湖,來到冷堡,也叫你滾爬而出!」
薛仇一聽大怒,原來竟是冷氏三老暗中搗鬼,既要與我薛仇作對,那是你自尋死路,我又何需去?
薛仇爬起身來,首先映入眼簾的冷堡中三堡主冷華仁,站立在大廳口,正將退路阻住。
緊接著二門上也出現了冷華生與冷華民,三人手中,除了長劍外,全都捏著暗器,似乎就要以暗器為勝般!
首先,三堡主冷華仁嘿嘿笑道:「你若肯爬著滾開冷堡,姓冷的就網開一面,放你逃生,如若不然,嘿嘿!叫你來時有門,去時無路!」
薛仇怒發心頭,罵道:「這可是你們活膩了,怨不得我心毒手辣,你以為就憑這些破銅爛鐵,當真就能傷得了我嗎?看招!」
薛仇當先攻向阻門的冷華仁,他手中金蓮花,一式「直搗黃龍」對胸戳去,另掌當胸護住,以防暗器!
冷華仁長劍一對,左掌立即一抖,寒光閃亮的「子母追魂梭」,隨勢又發了出來,因這「子母追魂梭」確實不同凡響,薛仇除了閃避外,卻也不敢硬接硬擊!
倏地,身後風響,暗器又至,薛仇聞風知警,不得已又退了下來,驀地心生一計,就在退身之際,薛仇撲向了壁間的燭火!一掌之下,星飛火滅,連續數縱,大廳中立即暗如黑墨,伸手難見五指,只剩門口射入微弱的月光。
冷氏三老做夢也沒想到薛仇會來這一手,這對他們果真是大不利,尤其是老三冷華仁,他連廳門口也不敢站,敵暗我明,他怎會如此傻?
老大冷華生一見情勢不妙,忙一打招呼,喝道:「退!」
薛仇哼了聲道:「要走嗎?將頭留下再走,冷堡中人的脾性我已知道,全是唯利是圖者,你們自己說吧!每人一顆腦袋值多少,待你們死後,我一文不少的饒給你們,讓你們陰間去痛快痛快!」
薛仇暗黑中視物,清明如故,與火光下毫無差別,冷氏三老可就不同了,他們功力較淺,又沒練夜眼,根本看不見薛仇藏身何處,但他們自己卻連動也沒動一下,唯恐弄出聲響,遭到襲擊。
可是,一旦聞到薛仇如鋒針的挖苦話,又哪裡受得了!三堡主冷華仁首先發難,三枚「子母追魂梭」朝發聲處擊去!
「叮噹」一陣亂響,薛仇的聲音又從左面發出,敢情他說完話後,早就移了地位,他目的就是要消耗對方的暗器,他不相信這種霸道暗器,他們能備有許多,縱然有也不能全帶在身上。
但聽他道:「怎麼還不肯說嗎?要不說可是你們自己不上算……」
一語未畢,又是「叮噹」數響,薛仇的聲音又已從樑上發出,道:「嘿嘿,到時別怨我不夠人情……」
冷氏三人一見他如幽靈,倏東倏西,心中早已寒意直冒,大堡主冷華生首先準備開溜,身子剛剛輕移一步,一陣厲風,撲頂而至!
冷華生一驚,抽身之際,順手又發出一枚「子母追魂梭」,「哆」的一聲,這下可沒空發,擊個正著。
冷華生一聽大喜,不管擊中什麼地方,只要擊中,身上非穿幾個窟窿不可。只是,喜尚未上眉梢,突聽「卟嚓」一聲,身前摔下一張太師椅,原來,以這一枚「子母追魂梭」是擊在太師椅上。
又聽薛仇的聲音道:「有什麼能耐儘量施展吧!要想走可是做夢!」
冷華仁離大門最近,他知道這樣下去,實非善策,因為他身邊只剩下一枚「子母追魂梭」了,這一枚他可不願輕易再發。
一見冷華生中計,趁機一縱,往廳外躍去!
尚未及門,驀地厲風罩頭,金光耀眼,冷華仁以為又是詭計,忙一劍斜劈,手中「於母追魂梭」卻捨不得發!
哪知,一劍劈出,正當金光相觸,長劍立被震得脫手飛去,手中一枚「子母追魂梭」還沒來得及發出,胸前已中了一掌,當場打得他口噴血箭,倒地嗚呼!
門口有月光映入,看得十分清明,冷華生與冷華民全都看得清清楚,可是要待援救,卻已無及!
薛仇這時是存心要殺他們洩憤,沒有他三人的阻礙,很可能他已將灰衣人除了,要不最少也能有個方向追趕,如今這一眈擱,別說方向,縱然知道方向也不定能趕得上,因為他的輕功也是宇內聞名的呀!
二人一見兄弟遇害,三不管各人發出一枚「子母追魂梭」,緊接著雙雙不約而同的朝後院縱去!
薛仇早就算計好他們有此一著,將冷華仁擊殺後,停也沒停,立即施展開「飛龍騰空」輕功絕技,凌空倒縱,較他們更快的在二門口落下。
二人只覺破空風聲驚人,卻還料不到薛仇已在他們身前停住,黑暗中,他們沒看見薛仇,只橫劍護身,仍往院內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