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他不承認呢?又該怎麼辦?這一點或許倒可不必擔心,因為他是武林中最高輩有數之人,憑他的身份名望,相信他還不至於不敢承認!
沉思之際,薛仇無意中往側面一瞥,突然又發現一對駭人目光,是如此怨毒的凝視自己。
薛仇通體不禁打了個寒戰。要說正面為敵,能使他打寒戰的,可說天上少有,地下絕無。
而這一對眼睛,自從括蒼山中出現後,就一直追隨在他左右,不時出現,且又神出鬼沒,見首不見尾!
曾有兩三次,薛仇直接撲了上去,可是這對眼睛的擁有人,每次都選著十隱蔽而有利的地形,每次,不是如幽靈般的忽然隱去,就是隻能看到他的背影,一襲灰衣,連頭連腳全都罩住了。
於是,薛仇對這雙眼睛,打從心底裡發出寒意!
突聽大佛洞口發出一聲暴叫:「老花子!滾出來!」
薛仇聽聲音好熟,一怔回視,大佛洞口像前,站著個敞胸凸腹的胖老人,正是「醉聖樂天」。
「醉聖樂天」大怒道:「老花子,你不出來,你以為我不敢進去嗎?」
隨著話聲,「醉聖樂天」立即從佛像縱了進去!
少時洞中立即傳出叱喝與拼鬥聲,其中還夾雜著「醉聖樂天」的咒罵聲!他罵的全是「獨腳神乞」一人!聽語氣,「獨腳神乞」仍沒與他見面!
薛仇心知「醉聖樂天」也是不恥「獨腳神乞」所為,而翻臉找他算賬,哪知「獨腳神乞」竟避不與他見面。
薛仇與邊文惠在這多日,全都在棲霞嶺上,對這大佛洞熟之又熟,心知除這洞口外,別無出路。
如今,「醉聖樂天」既已出面,他沒有理由再坐壁上觀,臨縱身下樹時,他仍沒忘了朝側面看了一眼,那雙怨毒閃亮的眼睛,又已不見。
薛仇牽著邊文惠,來至洞口,洞口叱喝聲卻已停了!二人心中一怔,急急縱入,卻見一高石室口擠得滿滿的,全是窮家幫中乞丐。
而「醉聖樂天」則坐倒在石室邊上,臉上灰白如紙,滿顯悲痛之色,彷彿已受了很重的內傷!
薛仇不知石室中發生了什麼。大喝一聲,欲將眾丐喚開,叫「追風無影」、「獨腳神乞」出來。
薛仇叫聲響震山崖,眾乞驚愕回首。可是,當眾乞一發現薛邊二人時,齊都咬牙切齒,怒滿心頭,發一聲喊,齊齊朝薛邊二人撲來。
薛仇不知洞中發生何事,他本來找「獨腳神乞」的,一見眾乞撲來,心中不禁大怒,雙掌分推。將眾乞震過兩旁!
他下手極有分寸,他不欲多造殺孽,只將眾乞推倒也就算了,因為他一眼已看出數十丐眾中,雖有武功高手,卻無「乞食乾坤」龍貧及那禿子等人在內。
哪知,他這一推,慘嗥頻起,嚇人十分。
薛仇一驚疑目,原來是撲向邊文惠的,被邊文惠雙袖飛舞,尚未近身,已一個個倒下,全都傷得不輕。
原來,邊文惠最怕骯髒,見眾乞撲來,哪敢容他們近身,別說是傷她不著,她渾身任何地方被碰一下,她也不樂意!
薛仇一皺眉頭,叫道:「文惠!輕一點!」
邊文惠尚未答言!
忽聽窮家幫中一人怪叫道:「哼!你們逼死了我們老幫主,我們窮家幫數萬弟兄,全都和你拼了!堵住他們,堵住洞口!……」
薛仇一聽,心中也不由一凜,這麼說,「追風無影」是死了嗎?
薛仇可不怕困,更沒打算逃走,他縱身一躍,越過眾丐,落在石室門口,張眼望石室中一看。
可不是,「追風無影」、「獨腳神乞」,窮家幫的老幫主跌坐在一張石榻上,臉色烏黑,七孔流血,顯然是服毒而死!
正當其時,洞口一聲大叫:「閃開,幫主駕到!」
薛仇回首一瞥,洞口首先縱入的並非「乞食乾坤」龍貧,而是小石頭柳紅波,手中握著「獨腳神乞」的鏤花古藤,身後則緊隨著「乞食乾坤」龍貧,還有那詭譎多端,狡猾無比的禿子爺。
另外,還有七八個窮家幫的老人,薛邊二人只認識一半,而所認識的一半全都是少了右耳的。
眾人進入,立即將出口堵住並沒再深入。
其中就只有柳紅波與「乞食乾坤」龍貧二人,直往石室走去一臉嚴謹肅穆之色,顯見他們已知變故。
薛邊二人一見柳紅波,立即齊齊叫道:「波妹!波妹!」
柳紅波一身乞兒裝,薛邊二人叫她:「波妹!」立使眾乞驚愕莫名,可是柳紅波對二人理也不理,連瞟也沒向二人瞟一眼!
薛仇見她直向自己走來,卻沒看自己一眼,滿臉的悲悽肅穆,竟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退離室門。
柳紅波進洞後的情形,薛仇已不能看到,可是洞中傳出柳紅波悲泣之聲,卻緊扣著他的心絃。
突地,薛仇被人推了一把,這一把來得如此奇特,悄沒聲息,他竟連閃避也沒來得及閃避,心中不禁猛然一驚!
如若這一把是一記毒招,他豈不當場受害? 
薛仇驚駭之餘,趕忙掉首去看,敢情推他的竟是「醉聖樂天」,「醉聖樂天」推開薛仇,也鑽入石室。
只是,眨眼工夫,「醉聖樂天」入而復出,悶聲不響的直出佛洞而去!不過,臨出佛洞時,他又回首朝薛仇看了一眼!
薛仇正感其中微有蹊蹺之際,柳紅波已從石室衝了出來,血紅的淚眼,瞪著薛仇道:「如今你總該得意了吧!恩師已被你逼死,還留在這幹嘛!」
薛仇面對柳紅波,真有說不出的愧疚。不過,「獨腳神乞」一死,反給他無窮的困擾,究竟「獨腳神乞」與他銅堡,有什麼了不起的仇恨?
他這尚未答話,眾乞已一聲大喊道:「不行,不能放他走,我們要和他拼!有一份力量我們就要拼,有一口氣在我們也得拼!」
柳紅波心知薛仇與邊文惠的厲害,這一拼豈不是以卵擊石,白白送死,所以她是萬分的不贊同。
哪知,她尚未出言震壓,身後傳來「乞食乾坤」龍貧的聲音,道:「拼!拼到底!」
這一叫,窮家幫中丐眾,猶如打了一針興奮劑,齊都引吭大叫,霎時之間,「殺」聲震天,山搖地動!
薛仇一聽窮家幫眾欲待死拼,心中也不由一寒,原因是窮家幫中幫眾,全都堵在洞口,若要出洞,非殺開一條血路不可!
這一來,除非大開殺戒!
倏聽邊姑娘冷冷一笑道:「你們是找死,可別怨本姑娘心毒手辣!」
薛仇一聽大驚,忙躍前阻住道:「文惠!千萬別造殺孽。」
邊文惠哼了一聲道:「他們是死有餘辜。……」
邊文惠一語未畢,倏的一聲驚呼,一躍爬到薛仇背上,尖聲叫道:「蛇!蛇!蛇……我怕!……我怕!」
薛仇一愕,朝地下看去,果然,一條長不足尺的細身小青蛇,正朝他立身處游來,來勢雖緩,昂起的小三角頭卻十分怕人!
薛仇不由大奇道,「這冰天雪地之下,哪來這小青蛇?」
驀聽一人大叫道:「他們怕蛇,兄弟們!趕快放蛇呀!」
果然,就這一叫的工夫,地上大大小小立即出現了數十條蛇,全是乞丐們從麻袋中抓出來的。
這些蛇,先是不動,乞丐們不知餵了什麼東西在它們口中,群蛇立即昂頭睜眼,精神百倍。
邊文惠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蛇,一見到蛇筋酸骨軟,四肢無力,連舌頭也短了。
薛仇一見她這情景,忙安慰道:「別怕!別怕!抱緊我,我們往外闖?」 
薛仇叫聲未畢,邊文惠身子一軟,從他背上滑下。薛仇趕忙一手將她挾在脅下,另手摸出金蓮花一抖,引吭叫道:「你們若不讓路,別怪我金蓮花無眼!」
隨著話聲,金蓮花起處,一條手臂大,七八尺長的蛇,已被薛仇的金蓮花將三角頭打得稀爛。
大蛇容易對付,那長不足尺的小青蛇可不易對付。而且,小青蛇動作敏捷,來去如電,簡直防不勝防!
薛仇別說衝出洞去,就對付這些小青蛇就感頭痛。
薛仇無意中朝柳紅波立處一望,他的心意是,柳紅波若再不出言喝阻,他可要大開殺戒了!
哪知,柳紅波不知何時已然離去,連同「乞食乾坤」龍貧等窮家幫中高手,也已走得無影無蹤!
薛仇心中這一驚誠非小可,心知定有什麼毒計發生,再也不顧什麼小青蛇了,金蓮花揮舞得金光閃閃,風雨不透的將全身罩住,趕忙往洞口衝去。
尚未奔及洞口,撣在他金蓮花下死去的蛇,為數已過半。
突地,薛仇腳踝上似被蚊子釘了一口般,微感麻痛,低頭一看,不由得膽戰心顫,魂散魄飛。
敢情,腳踝上咬著的是一條小青蛇,而且,仍然牢牢地咬住,根本沒松。
薛仇又駭又憤,金蓮花一揮,將那小青蛇,打得飛出數丈外,「啪」的一聲撣在洞壁上死去。
可是,薛仇的腳踝上卻留著四個小黑孔。顯然的,那蛇兒的牙齒,均一一斷折,留在他的腳踝上。
薛仇心知這種小青蛇,最毒不過,咬著人子不過午,越是動顫得厲害,血液流動得快,死得也快。
薛仇心中一涼,金蓮花也緩了下來!
陡聽邊文惠也是一聲尖呼驚叫!
薛仇一驚未已,邊文惠一手高舉,中指尖上也緊緊咬著一條小青蛇,她卻已緊閉雙目,昏了過去。
薛仇再次將小青蛇打飛,邊文惠手指上同樣的留下四個小黑孔,排得整整齊齊的像兩對眼睛。
薛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點了邊文惠的穴道,阻住她的毒氣上升。點了邊文惠的穴道,方想起自己的,忙也匆匆點了兩點,可是,事實已經遲了,一條腳卻早已僵硬麻木。
就在這時,眾乞已知二人均被蛇咬,大喜之下,發一聲喊,齊舉傢伙朝薛仇立身處撲來!
薛仇一手抱著邊文惠,一條腳已麻木,就剩下一臂一腿,要說應付數十丐眾,卻也不易,原因他還要顧到脅下的邊文惠!
雖然,現下蛇兒已不見影子,可是,邊文惠卻於蛇咬後,就嚇昏了過去,變成個活死人!
薛仇見群乞撲來,心知若再仁慈,不啻將命送在大佛洞。於是一聲大喝下,金蓮花「花開五片」,立有五個乞丐倒地不起。
眾乞見薛仇雖被蛇咬,依然這等神勇,不由全都一呆!
驀地,洞口傳來呼呼風聲,眾人齊朝洞口望去,卻見洞口佛像兩側,飄進來朵朵紅雲,一圈圈,一層層,似被人以掌力逼進來般! 
眾乞不知何事,還不怎麼,薛仇可看得大驚色變。泰山中鬼婆印嬋娟曾使過各種毒煙毒霧,也有與這相彷彿的,哪得不一看就知,這紅雲是毒煙的一種?薛仇一驚未已,立即叫道:「這是毒煙!這是毒煙!」眾乞一聽,齊朝洞外奔去!
驚呼號叫的,一個個剛剛奔近洞口,只與紅雲一觸,立即倒地,剎時通體腐爛,化作一灘濃血,屍骨無存!
薛仇眼見一個個奔跑未及洞口,全都倒下了,竟無一人倖免,他哪裡還敢再作嘗試,忙單腳連點,往石室躍去!
大佛洞十分寬大,這紅雲毒煙,要想將佛洞整個迷漫,可也得費段時間,薛仇來到石室,立即將邊文惠放下,但他也是手足無措。
眼看那一圈圈的紅雲,飛了進來,逐漸的已迷漫了大半個洞,薛仇心中可是又急又恨。
他想:「波妹此刻若是在此,他定會給我出主意。」他自知頭腦不如柳紅波靈活,但他也不得不急轉著腦筋,思索死裡逃生之法。
妙計未出,紅雲已至眼前,逼不得已,薛仇只好連續著揮動雙掌,堵住室門,不讓毒煙飛進。
可是,雙掌連揮之下,難免不有絲絲漏洞,讓毒煙隨風飄了進來,正當這危乎其危,一髮千鈞之際,薛仇忽得一計。
只見他,以背對門一立,揮起「玄戈神功」,將室門堵住,那片紅雲,只到得薛仇身子一尺以外,再也進不來了!
薛仇深深吸了口氣,卻見地上的邊姑娘,一個手臂已粗如大腿,黑氣密佈,那四個小黑孔,則正在往外淌著黑水。
再看自己的,更不得了,腳粗如水桶,黑赤如墨,黑水如箭般,從四個小洞中射了出來。
薛機心想:「這下完了,不死在這紅煙下,也死在蛇毒下。」
怔怔的,也不知過了多久。薛仇運功中,卻不敢稍事鬆弛,但揮起這「玄戈神功」最耗真氣,為了二人生命,他拼著用盡身上的一點一滴真力,也不敢貿然鬆開,因為一旦鬆開,準死無疑,拼著命不松,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陡地,洞口響起一聲震天價的暴響,緊接著洞中燃起陣陣烈焰,那朵朵紅雲,沾火立燃,猛烈驚人!
薛仇這時,正當精疲力竭之際,若再過片刻,他與邊文惠準被紅煙毒死無疑,因為他差不多已力盡功散了!
如今,一見火焚毒煙,薛仇心中不由大喜,趕忙強提最後一口真氣,死死的將室門堵住。
這陣火焰雖烈,卻燃得快,熄得也快,剎那之間,已是火熄雲消,又回覆了洞中原有的氣氛。
薛仇長長吐出一口氣,果真功散力消,連站也站不住,撲倒地下。
就在這時,洞口人影連晃,颼颼颼的縱進數條人影,為首的竟是「乞食乾坤」龍貧與禿子爺。
薛仇一見眾人縱入,心中大痛,知道今天死定了。因為真力耗盡,連站都站不住,那有餘力抗拒這些個窮家幫中高手。
當乞食乾坤龍貧等眾人,見薛仇並不如他們想象中的化為濃血,同樣驚得呆在洞中,莫名所以。
當他們站了半響,仍未見薛仇立起,方一個個大膽地走近,禿子爺踢了薛仇一腳,諷刺道:「哎呀!當真沒事,本事確實不小,不過,要想走出大佛洞,今生可是休想了!」說完又踢了薛仇一腳!
適才那一腳,他惟恐薛仇裝死,沒敢用力,隨見薛仇毫無反應,這一腳可用了幾分真力,踢得薛仇人皺眉頭。
薛仇天生傲骨,縱然再痛,他也不會出聲。
倏然間,人群后面射來兩道陰冷冷的目光,是如此怨毒的凝注在薛仇身上。薛仇通體一凜,忘了禿子踢他的恥辱,忙叫道:「龍幫主.你身後那位是誰?能否替我引見?」
禿子爺冷冷一笑道:「陽世間無能為力,居然還想到閻羅王面前告陰狀,我先斃了你!」隨著話聲,禿子爺猛然抬手,一掌劈下。
可是,他的雙眼,無意中也受了薛仇那句話的誘惑,想看看那被薛仇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什麼人?
哪知,不看還好,這一看他也不由渾身一顫,抬起的手掌竟擱放在半空,好一會沒落下來。
敢情,這人並非他們窮家幫的,混在他們中間進入,若非薛仇叫破,竟無人得知有此人存在,他心中哪得不驚?
禿子爺這一愕,乞食乾坤龍貧也知情況不對,倏然一閃,橫移半丈,猛回身,雙掌一錯,已護在胸前要害。
與龍幫主動作的同時,窮家幫中一些高手,齊都散了開去,各人回掌護身,卻又將那人團團圍在核心。
當他們穩身後,方始看清,場中站著個灰衣人,大大的灰衣披風裹著身子的上下,連頭也罩住了,只留下一張臉在外面。
這張臉慘白無血,彷彿死了多年的殭屍,但兩雙眼卻又神光如電,一看就知是個內功深厚的武林高手。
眾人一看這人,果然不識,而能混在這些人中入洞,而不被發覺,其輕功之高妙,可想而知。
「乞食乾坤」龍貧此次用計謀殺薛仇,一半明一半暗。明的是薛仇已大大的得罪了江湖中正邪各派,暗的是,窮家幫中使用這種卑劣汙濁的手段,萬萬不敢任他公諸於世,惟恐毀了窮家幫的名聲。
如今,居然有人隨在人群中混入,一旦被其傳揚開去,則窮家幫的聲譽,定然一落千丈,永難抬頭。
於是,「乞食乾坤」龍貧以一幫之主的身份,忙喝問道:「尊駕怎麼稱呼?隨窮家幫中弟子入洞,目的為何?尚請一道其詳?……」
一語未畢,卻見那灰衣人雙眼直視薛仇,對他所言,充耳不聞般,且一步步的朝薛仇身子移去!
「乞食乾坤」龍貧一見大怒,立即暴聲喝道:「尊駕若不報名,可別怪我「乞食乾坤」龍貧無禮了!」
「乞食乾坤」龍貧以為對方不識自己,遂報出名號。哪知,灰衣人依然一步步的朝薛仇跨去,對其所言,理也不理,就像個聾子般。
禿子爺一見對方這等目中無人,哪裡容得,他本想將薛仇擊斃,卻因薛仇毫無抵抗力,在一外人面前,他不便如此做,這也有損窮家幫的隆譽。
可是,面對灰衣人,他就無需客氣了,因為對方目中無人,他遂也悶聲不響的,猛然間出手,一掌朝對方胸口抓去!
這一掌,既快且厲,若說身無絕頂武功,倉促間要想解他,卻也不易。然而那灰衣人卻不慌不忙的從披風中,倏然伸出一隻鳥爪般的烏手,迅疾無倫的一起,已緊緊的扣住禿子爺的手腕!
禿子爺一驚未散,已被灰衣人順手一拋,跌出一丈五六遠近,總算他身上武功不弱,臨到及地,驀地腰間使力一挺,手足並施,居然沒當場睡下.
灰衣人這一齣手,窮家幫中人,全都大吃一驚。顯然的,他們全都認識這一招,正是窮家幫賴以威震江湖的大擒拿手法中,最普通的一招起手式。
「乞食乾坤」龍貧心驚之餘,忖度著他自己若施展這一招,可也沒有這般熟練,和這樣大的威力,除非是老幫主「追風無影」、「獨腳神乞」。
然而老幫主「獨腳神乞」卻已服毒死在室中,一想到這點,「乞食乾坤」龍貧他沉默了,雙眼更是不停的在灰衣人臉上打量,原因是這其中的詭譎奸計,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乞食乾坤」龍貧沉默了,禿子爺可不肯沉默,他無原無故的被扣被摔,豈有就此甘心?他認為是自己一時貪功好勝,疏忽所至。
只見他從地上一撐躍起,又走向前去,口中卻道:「相好的,哪裡學得本幫絕藝,有種再露兩手瞧瞧!」
語音未落,禿子爺又是一掌抓出,這次他非但謹慎,施展的可是大擒拿中一招絕學,「龍蟠鳳逸」。
這招看似毫無起色,其實毒辣異常,若不懂其中絕妙,而功力又是相等時,必遭毒手無疑。
豈料,灰衣人依然不動聲色的站在場中,穩若泰山,直待禿子爺單掌抓去,在變與未變的剎那之間。
灰衣人猛然出手,快若電閃的一掌又扣住了對方腕脈,隨著足尖一起將禿子爺踢出兩丈開外,這一招,仍然使的大擒拿手法,是如此的熟練,「乞食乾坤」龍貧當真自嘆不如。
這次禿子爺可沒能僥倖,當場摔了個四腳朝天,跌得他眥牙裂嘴,好半晌也沒坐起來! 
禿子爺二次受辱,窮家幫中餘人已忍無可忍,正待群起而攻!
忽聽「乞食乾坤」龍貧低聲一嘯,忽使眼色將眾人阻住,意思是先看清來人是何路道,再動手不遲。
灰衣人一見眾人沒往前撲,從鼻中發出一聲冷哼,又再次朝薛仇慢慢一步步行去,雙目中更交熾了一層強烈的怨毒殺氣。
倏聽薛仇睡在地上一聲大叫道:「原來是你……」
你字音未落,灰衣人通體一震,急行兩步,跨進石室,朝正薛仇頭臉,一掌劈下,這一掌別說被其劈中,就被掌風帶著,薛仇也吃他不起。
薛仇臨死掙扎,盡力翻身,一個身子,卻如萬斤重石,哪裡翻得過來,眼看厲風壓面,一陣窒息,當場昏死過去。
就這間不容髮之際,倏地怪風驟起,將灰衣人的一掌硬生生給推過一邊,救了薛仇一命,緊接著一聲尖厲嬌嘯,一條白影,閃電般猛撲灰衣人。
灰衣人突遭意外,心中大震,肩頭微晃,已飄身出了石室。白影在室門一立,柳葉眉倒豎而起,哼哼笑道:「枉你們也是武林中正派高人,竟用這種卑劣手段謀人,且出手擊殺無力抵抗之人,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武林絕學!」
這突然現身的白影,敢情正是百花島的邊文惠。她被小青蛇咬了一口,嚇昏過去後,接著又被薛仇堵住室門,沒有空氣流通,以致遲遲未曾醒轉!
直到烈火焚去毒煙後,薛仇堵住室門也鬆開了,洞外流進的新鮮空氣,卻使得她慢慢甦醒,也因此救了薛仇一命!
然則,她一條手臂呢?仍然黑腫如大腿,動也不能動一下,只能單手襲敵,但見她語音未畢,卻又朝灰衣人撲去!
灰衣人見到她,就像遇到蛇蠍般,趕忙抽身,不戰而退。」
邊文惠一見大怒,叫道:「你跑呀!遲早總要你一死!」
驀地裡一條魁梧的人影,攔住了邊文惠的追襲,邊文惠一瞥之下,已認出出來的正是窮家幫龍幫主。
邊文惠恨透了窮家幫的人放蛇傷她,見龍幫主攔住她去路,遂一掌猛推,朝正龍幫土胸口拍去!
「乞食乾坤」龍貧,曾見識過邊文惠的武功,哪有不知厲害的道理?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時的邊文惠,有薛仇守住在一旁,虎視眈眈,如今可就不同了,薛仇力盡睡地,動也不能動,再加上邊文惠又已受傷,功力豈不大減。
不過,他仍然不敢疏忽,猛提一口真氣,揮起十二成功力,盡力推出,要與邊文惠來個硬拼。邊文惠自知受傷後,功力大減,但她哪曾把這些妖魔小丑放在眼裡?
「彭」的一聲暴響,邊文惠晃得一晃,仍然退了半步,方拿椿站穩,可是,「乞食乾坤」龍貧,卻蹬蹬連退三步,方始站穩腳步。
他萬想不到邊文惠傷後,功力依然這等驚人。邊文惠一舉奏效,二掌又起……
掌尚未發,倏聽那禿子爺坐在地上叫道:「先收拾那野漢子,再合力對付這臭丫頭!」
邊文惠一聽大驚,趕忙躍身立在門口,懷中撤出「飛魂劍」一揮,但見銀虹閃動下,耀眼生花。
邊文惠冷冷一笑道:「誰想飛魂,就請進來!」
禿子爺坐在一旁又叫道:「別急,也別忙衝,困死他們!」
邊文惠想不到禿子爺這麼壞,不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原因是她只有一條手臂,要教人就無法迎敵,要迎敵就沒法抱薛仇。留在洞中嘛!死路一條,何況兩人都被蛇咬傷,中了蛇毒。
思前想後,驀的記起空中兩隻怪鳥,嘴利爪兇。正是大好幫手,遂忙引吭長嘯,喚二鳥入洞助陣。
嘯聲未歇,兩隻怪鳥已撲進洞來。
眾乞全都是窮家幫中有數高手,要說怕了這兩隻扁毛畜生,未免太過,可是兩隻怪鳥大得驚人,為生平僅見。
而且,招式奇特,襲人時,先用嘴啄,複用爪抓,最後兩翼一合,厲風疾撲,怪鳥又飛了起來。
眾乞處此情形之下,雖不易受傷,要想傷他們可也不易。
邊文惠至此,忙將薛仇抓起,往一怪鳥拋去,口中並叫:「抓住,飛回島去!」
怪鳥真靈,雙爪一伸,已將薛仇背上衣服牢牢抓住,往洞外飛去!
薛仇一旦脫險,邊文惠不禁大發雌威,長聲一嘯,立即揮舞開「飛魂劍」,往眾乞中撲去!
眾乞雖是武林中高手,卻又哪擋得住邊文惠的功高藝絕,還加上「飛魂劍」這種神兵寶刃。
只一個回合,已有數人受傷倒地!
驀地,邊文惠記起那灰衣人,探首四望,卻哪有灰衣人的人影,就連「乞食乾坤」龍貧,與那禿子,全都走得沒有了影兒。
邊文惠一怒之下,將眾乞全都殺傷,急急追出洞來,洞外也是一人不見,激怒之下,一劍劈在大石佛腳下。
想得到這一劍下,碎石紛飛!
可是,想不到的是,一劍之下,大石佛突然自行後退,原地則落下一塊萬斤巨石,將石洞全部封閉了!
邊文惠一怔之下,忽覺頭昏眼花,四肢痠軟,心中大吃一驚,再也不顧追敵,喚下怪鳥,乘鳥回島。
薛仇從悠悠中醒轉,早已是過了多少天了!
睜開眼,首先就看到邊文惠甜笑盈盈地坐在他身旁,想起昏前一切,不由大驚問道:「文惠!我們在哪裡?」
邊文惠雙眼微睜,愕道:「在哪裡?在天堂!」
薛仇心中一慘,啊了一聲道:「我們當真死了嗎?我們怎樣能死呢?」
邊文惠反被他不明不白的嚇了一跳道:「誰說我們死了!這不是好好的嗎?連毒傷全都好了!」
薛仇雙眼中滿露疑惑之色道:「你不是說我們在天堂嗎?」
邊文惠至此不由格格笑道:「難道我們這百花島不是天堂嗎?除了我倆,再沒旁人,無憂無慮!」
薛仇又啊了一聲,恍然大悟地道:「原來這是百花島,真把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我們真上了天堂呢!」
邊文惠笑著,從身旁端起一隻玉碗,碗中盛著稀稀薄薄的,不知是什麼東西,邊文惠用銀匙餵給他吃!
薛仇疑惑的道:「這是什麼東西,粥不像粥,藥不像藥!」
邊文惠似有意尋開心的道:「你別管,吃了自會知道,保證害不了你!」
薛仇當然知道邊文惠不至於害他,但他從未吃過這東西,不知酸甜苦辣,心中難免有這麼一點不自在,不禁愁眉苦臉,捏著鼻子吞了一匙!他做這怪樣子,邊文惠笑得連碗也打翻了,卻仍然笑個不停!
可是,薛仇一匙入喉後,竟不由自主的眉開大笑,大叫爽口,原來,這東西又香又甜,且滑不留口。
薛仇一匙入口,再想吃時,發覺已被邊文惠打翻了,心中大叫可惜不止,因為這是他有生以來從沒吃過的妙品!
終於,邊文惠捧著胸口,忍住了笑,道:「還想吃嗎?」
「好文惠,謝謝你再給我盛碗來好嗎?大碗最好!」
「饞嘴,要吃自己去取!」
「哪裡有?我去取!」
薛仇叫完,一躍下地,方始發覺,曾被小青蛇咬的腿,果真全好了,且連一點痛苦也沒有。
邊文惠指著島的一端道:「那絕壁下面有,自己去取吧!」
薛仇沒問清楚,糊里糊塗地跑去,小時又跑了回來,道:「文惠,你別尋我開心了,那裡除了一群群小燕子外,什麼也沒有!」
邊文惠非但不予同情,反責問道:「誰叫你不問清楚,就糊里糊塗跑去,你知道這是什麼好東西?」
薛仇當然不知道,只好搖了頭!
邊文惠看他那搖頭的樣子又想笑,終於還是忍住了,溫柔的道:「這就是那些小燕子的窩,是被我母親發現的,據訪能延年益壽,返老還童,並對內功修為上,有絕大的幫助,尤其於病後,能使人更快復元,我自離母胎,就被母親餵食這小燕子的窩,以致功力超越常人許多,這是無可厚非的事,當年的母親病危,我也曾問及何以不食這小燕子窩?她說,她乃心病,非藥石可能為力,且又顧及我的份量,不忍心與我分食。原因是每年燕子結窩甚少,不夠我一年吃的!
後來,母親去世,被我發現了那些小燕子,每到產卵時始造窩,當它的窩造成,而又失蹤後,它會再造,一而再,再而三,於是,我趁機就收藏了起來。數年間,我除了自食,仍餘有許多,我並非真要你去取,我是叫你去看看,看看那些小燕子,再看看那些懸崖峭壁,那巖頂平面的洞穴,洞穴四周如剃刀般鋒利的岩層,採取時是多麼不易,並非隨手可得!」
就在薛仇啊聲中,邊文惠又盛了一玉碗來,又道:「這並非取來就可食,還需經過一段麻煩的手續……」
邊文惠話沒說完,薛仇端起,一口就喝乾了,真是又香又甜,使人口涎直唾,吃了還想吃。
傍晚,二人依偎坐在崖頂看晚霞。驀見晚霞中飄過一片灰雲,薛仇一怔叫道:「灰衣人!」
邊文惠也似突然警覺,道:「那灰衣人最可惡……」
薛仇點點頭,臉上透起一抹金光,道:「他是我薛家的冤家,活對頭!」
邊文惠一愕道:「你認識他?他是誰?」
薛仇兩眼一直追隨著那片灰雲道:「現在我還不敢下斷語,我要再回到大佛洞中檢視一遍,就能斷定我所猜想的,對是不對?」
「你究竟疑心他是誰?」
薛仇雙眼射出一縷炯炯精光,恨恨的道:「我疑心他就是「獨腳神乞」那老花子!」
邊文惠一驚道:「他不是畏罪服毒自決了嗎?」
薛仇仍然看著那片灰雲道:「我疑心那是替身,所以要回去仔細檢視一遍!」
邊文惠道:「還好那洞被我無意中封閉起來了!」
薛仇用探問的眼光看了邊文惠一眼,她遂將氣憤之餘,無意中一劍封閉了石洞的事,告知薛仇。
隨後,邊文惠又問道:「你怎麼疑心是他?」
薛仇道:「那日我精疲力盡倒地,曾親眼見他用熟練無比的大擒拿手法,摔他本幫中那個禿子,隨後又見他一腳踢那個禿子躺下,這一踢露出了另外一隻腳,竟是烏鐵鑄的,發著閃閃的亮光!
邊文惠微有不通道:「然則他的臉色是如此怕人,與那服毒死在石室中的老花子,是如此迥然不同,你敢斷言?」
薛仇微笑笑道:「窮家幫中斷腳缺臂之人,枚不勝數,我疑心那老花子戴了一付人皮面具,你曾聽說過這玩意兒嗎?」
邊文惠一聽,大喜叫道:「我非但聽過,我這還有一面,這次再出去,我也戴上玩玩,不是你提起,我早就忘了……」
邊文惠邊叫道:「已起身縱向一個石洞,少時,從洞中復出,已變成一個滿頭白髮深紋畢露的老婆子,同樣的披著一件灰衣大披風!
薛仇心知島上沒有別人,而邊文惠又事先說明,當然這是邊文惠喬裝的無疑。可是,當他看到那件灰色大披風時,心中不由自主的一凜,道:「文惠!這是誰的?」
邊文惠一縱躍進,道:「仇哥,你看我這樣子好看嗎?滑稽嗎?」
薛仇滿腹煩躁,哪有心情說笑,又急急問道:「文惠,請你告訴我這是誰的?」
邊文惠見他滿面痛苦,趕忙伸手一抹,恢復本來面目,道:「仇哥,有什麼不對嗎?」
薛仇雙眼死死盯住那件灰色大披風,道:「我只問你,這是誰的?」
邊文惠一愕道:「這是我母親的!」
薛仇聞言,心中咚的一跳,一個陰影,立即籠罩了他整個心房,似有不祥的預感!
驀地,兩聲怪鳥急鳴,二人同時抬首望去,卻見兩隻怪鳥齊朝海面俯衝而去。二鳥尚未落水,二人已同時發現,水面上出現了三隻大帆船,這可是多少年來,從沒有過的事。
邊文惠冷然一笑,道:「好呀!居然尋到我百花谷來了,我叫你來時有路,去時無門!」
邊文惠說完猛然立起,驀覺一陣頭昏腦眩,堪堪就欲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