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大門,在一扇生鏽的鐵皮門前,黃毛有節奏規律地敲了敲門。門開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屋裡十分昏暗,高高的吊頂上掛著一個昏黃的瓦數很低的小燈泡。四處擺放的桶和油膩髒汙的機械裝置,發出一些化學物品的氣味。房子裡面站著的有四個人,仔細看角落裡還有個坐著的人。加上黃毛和瘦子,一行一共七人。
瘦子叫了聲「老大」,那人就站起來,往這邊走,黑色的身影也不斷顯現在微弱的光線中。
他的臉出現在燈泡光源的正下方。一箇中年人,看起來沒什麼顯著特徵,甚至有幾分慈眉善目。
他手裡盤著一條檀木念珠,珠子散發著潤澤的光。
瘦子走過去,對著中年人耳語。中年人側身聽。過了會兒,中年人點點頭,向後找了張椅子坐下,然後對接應者說:「坐。」
接應者想了想,佝僂著身體捋了把花白頭髮,就在旁邊一個破木凳上坐下。他翹起腿,眼珠先逡巡一圈,看向牆角里那個黑色的皮箱。然後又回到老大身上:「你就是埃克斯?」
中年人沒回答他,只是肢體語言似乎在預設。他向後一靠,然後說:「我們要在這裡等一下。我有兄弟還沒有到。」
接應者一愣:「等?等多久?」
埃克斯回答:「不知道。可能要一陣。」
「那不行。」接應者果斷地說,「時間都定好了,我不可能在這裡等。偷渡,又不是你叫的計程車,還能打表等客?多等一分鐘就多分危險,到時候可能誰都跑不了。」
「誰都跑不了」幾個字一齣口,空氣似乎出現了些微妙的緊張感。站在一旁的一個胖子聽了這話動了動腳,面色有些焦慮。
接應者看了他一眼,想了下,又說:「何況有什麼等人的必要,只要你埃克斯在,這生意就……」
「我們老大不會落下任何一個兄弟。」瘦子冷冷地打斷他說,「你等著吧。」
中年人放下手串,轉而問道:「你跟包哥認識多久了?」
接應者沉默了一會兒,回答:「我不認識他。」
立刻所有人的眼珠都聚攏在他身上,視線們把空氣抽緊了。
接應者再次抹了把他的鼻子。
「我就是個接人的小角色,哪輪到我認識?我也不認識你們,不照樣還是要打交道。你要有的選,也不用找我了。」這男人笑了聲。他的笑聲很不真誠,在這種環境下更顯得招人討厭,「沒得選,還總要問東問西,真的很蠢。」
他身邊那個方臉的猛男往前走了兩步,把槍頂他頭上:「哎呦,你跟誰說話吶?」
接應者看向猛男。
「你開槍,就等於把你們離開s國的最後一艘船炸了。」
猛男呲牙。
接應者又很鬆弛地說:「別來這套。我見多了。」
「行了。」
握著念珠的埃克斯給了猛男一個遞臺階的眼神,讓他退下。然後微微閉目。他手指中滾動珠子的速度似乎快了些,但人保持靜止。
「再等一會。等不到我們就走。」
胖子和猛男一行四個手下,沒事做,就百無聊賴地圍坐一桌玩起了無趣的猜木條的遊戲。開始聲不大,玩了會兒互相猜著罵著聲就大起來,沉悶的空氣也有了點生機。
瘦子在窗邊的窄縫向外觀察著動靜。而黃毛就坐在接應者身邊,時不時關注一下那幾個玩遊戲的同夥的遊戲進展。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
接應者顯得越來越沒有耐性。他掏兜,但手機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他問黃毛:「喂,幾點了。」
黃毛看了眼閉目搓念珠的老大,又看了眼視窗,對他聳聳肩。
他沒有得到回答。
又過了陣,玩遊戲的告一段落。猛男站了起來,在旁邊的一個桶上拿了幾個散裝麵包。他先給埃克斯分了一個,又去視窗給瘦子,然後剩下的人一人拋了一個。
接應者伸手要,猛男沒給他。埃克斯說:「給他也拿一個。」
猛男拿了麵包回來,接應者就立刻開啟吃了。埃克斯問他:「怎麼稱呼?」
接應者回答:「一面之交,還稱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