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簡單詢問了沈白曜的身體情況,比如「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來的,持續幾天」、「有沒有過往病史」等等,就開了b超單子,讓她去做進一步的檢查。
沈瑜年駕輕就熟地去機器上打出了病例和b超單,又讓關敘川先帶著沈白曜去三樓b超科室外坐等,自己去b超區的機器上排隊取報到的號碼。
今天並非節假日,醫院裡來往於各科室的人形形色色,逐隊成群。
畢竟人生病,不挑日子。
關敘川扭頭看向「趙栩」,不禁誇讚,「趙栩同學真靠譜,我那邊正好缺個課代表。」
沈白曜竭力憋著笑,「您是應該找個靠譜點的課代表。」
上必修一錯拿必修二的課本,那就算了,甚至有一次直接帶了一本政治必修四。
說他不認真吧,還真不是。
沈白曜曾晚上八點多經過生物辦公室,發現他一個人對著空氣講課,除去是班主任的緣故,許是想通過努力,改變學生和家長對於「年輕老師」的偏見。
沈瑜年把單子和證件還給沈白曜,坐下後,問:「想去洗手間麼?」
沈白曜想了片刻,「有一點。」
沈瑜年看了眼手機時間,「大概還有半小時就到你了。」
超級瑪麗的鈴聲響起,沈白曜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時,遲遲未接電話。
「怎麼了?」沈瑜年抬眼,注意到來電顯示是:「盧挽月的岳父」。
盧挽月是誰?
她仰著頭冥想片刻,好像女兒和她在閒聊時提過這個遊戲,沈瑜年本人對這些不太感冒,愣了幾秒後終於想起,好像是某熱門快穿向乙女手遊的男主之一!
沈白曜戰戰兢兢地接起電話,「喂爸爸。」
電話那邊的馮昭筠平息著呼吸,道:「白曜你現在在幾樓?」
今天大二的實驗結束得早,馮昭筠和幾個學生正在整理儀器時,接到了溫老師的電話,他和學生囑咐了幾句,就連忙往醫院趕。
「三樓。」沈白曜剛報完地方,沈瑜年下意識往後轉,在扶梯處一眼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
馮昭筠沒來得及換衣服,出校時還是那件白大褂。不知怎麼,好像有什麼指引似的,他向等候區望去,被粉星星髮卡上的反光,晃了下眼。
「喂喂?」沈白曜沒發現爸爸就在身後不遠處,對著手機又問了幾聲。
沈瑜年就這樣愣愣地凝視著他,被白曜喚醒,偏頭提醒,「岳父來了。」
關敘川和沈白曜同時站起。
運動鞋踏在大理石磚上的聲音清脆分明,男人邁著長腿闊步走來,一身白大褂被疾行的風帶起,吸引了不少人回頭,明明是人聲鼎沸的醫院,卻生生走出了港片的氣勢。
沈瑜年望著他由遠及近,氣不打一處來,莫名的。
她這位老熟人,什麼都好,不輕易顯露情感或許也算優點。
但這個時候,就不能跑著過來麼?!
「老師您好,同學你好。」馮昭筠和關敘川握了握手,衝沈瑜年點點頭。
真救命了,你是來談生意的麼?
沈瑜年禮貌笑笑算了。
雖說那個陌生女人的出現,到也不算什麼,可她卻忍不住地發散思維,他有了新女友,會不會虧待女兒……
那句歌詞怎麼說的?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沒事兒吧?」馮昭筠俯下身來細細觀察著女兒的臉色,目光擔憂。
沈白曜搖搖頭,「我沒事,實驗課……」
「這次不會了。」馮昭筠垂下眼瞼,眸中稍暗,坐在女兒身邊,不知為何陷入了沉默。
這次爸爸會親自陪著你。
這次……那上次是什麼?沈瑜年抓出了關鍵字眼。
沈白曜11、12歲時,作為父親,有些事情不是十分明白,怎麼教好女兒的第一課,成了一個難題,馮昭筠只能通過上網查閱資料,問親朋好友,以及拜託白曜的小姨教女兒生理期的相關知識。
他也無法預測女兒的初潮大概是什麼時候,於是只能在女兒步入11歲後,多加限制女兒的飲食,忌食冷飲。
在沈白曜13歲的夏天,那時他還在實驗室帶學生做實驗,接到了女兒初中班主任的電話。
老實說,白曜沒有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吃了一根雪糕後,腹痛不止。……後來是校醫發現的問題。
後來這件事,大抵就是她痛經的起源。
馮昭筠心急如焚,但彼時進行的是有一定危險性的有機實驗,身為任課老師,肯定不能無故離開,就這麼託給其他老師,他也不放心。
他只能先給岳母打電話,讓岳母在醫院陪著白曜。
幾個小時,他煎熬不已,心根本靜不下來,身處燥熱的實驗室,助燃了焦慮情緒,他止不住地擦著頭上的汗水。在實驗室裡不能亂走動,他只能不斷地看時間,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願意幫忙看顧學生的同事,馮昭筠交了班之後,迅速趕往岳母家。
沈白曜被外婆接到家裡,見到爸爸進門,她委屈地哭了出來:
「做實驗比我還重要麼?」
「對不起,都是爸爸不好……」愧疚幾乎填滿了他的心臟,跳動時都帶著隱痛。
女兒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沒有及時到場。
「我最討厭你了!」沈白曜負氣說完,躲進了外婆的懷抱,不再看爸爸。
馮昭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岳母家的,在車裡坐了很久很久,仰頭望著岳母家的燈光,等著女兒回心轉意,和自己回家。
燈滅的那一刻,突如其來的無力感席捲了他。回憶著與女兒的點滴,他在想,究竟是哪一環出現了問題,導致紕漏的出現。
悲傷情緒更容易放大想念,長夜寂靜,月色孤寒,他真的好想好想妻子……
再長大些,沈白曜意識到彼時不懂事說出的話,有多傷人。
「白曜,到你了。」沈瑜年微揚下巴,「我陪你去吧。」她徑直站了起來,馮昭筠衝她笑了笑,「謝謝你,我去就可以了,反正也進不去。」
沈白曜走了幾步,想到什麼,怕「趙栩」趁自己不在回學校,又回頭對她說,「待會兒咱們一起去吃飯。」沈瑜年應下,「好,你想吃什麼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