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兩車相撞

想必就是這條不善的簡訊,讓趙梧楠開車走神。沈瑜年暗自分析,以對方的經濟水平,「跑」肯定指的不是催債之類的事情。

這個讓人極度不適的措辭……她猛地醒過神來,雖說有些晚了。

趙栩爸呢?

從她落水到現在,這個人如同神隱一般,既沒出現過,也沒人提過。

為數不多的線索在腦中串聯成結,而後叩成死結。

沈瑜年腦袋裡的海水本就疑似沒有倒乾淨,經不起過度用腦,所幸怒撅了一口冰激凌,讓自己不再去想。

這時,她看向窗外——正在因為車輛刮蹭事故,互相道歉的兩人。

趙梧楠背對著車子,而那位身材挺拔的男子,面朝著車輛。

沈瑜年的視線,不由得落在男子身上,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下半張臉:下顎線流暢,輪廓分明,依稀看出長得不錯。

她搖下車窗,剎那間,男子低沉悅耳的嗓音,隨著風聲傾入她的側耳。

鑽入心房,蔓延而上,說不出的酸楚,侵蝕了胸膛,是難言的熟悉與異樣。

就算相隔十年,沈瑜年也忘不了這個聲音。

反應過來,她戴上了口罩,然後開啟車門,跳下車去,打算見一見那位

——朝夕相伴的人,在十年後會變成如何面貌。

九月欒樹開,故地微風起,細碎的金黃簌簌而下,縈繞在往返的歲月,將遺失的曾經再度復還,嵌入她的髮梢。

沈瑜年下意識摸了一下頭髮,將葉揉碎在指尖。

都說欒樹的話語是「燦爛的一生」。

那麼瓣支離破碎在她的掌心,像極了匆匆結束的一生。

沈瑜年抬起頭來,恰好觸到了那雙映深邃明亮、映著淺笑的眸子,不禁瞪大眼睛。

她在腦海裡描繪過千百種與舊人重逢的方式,亦或是他如今的容顏。

她也曾想過,那人或許會變成大腹便便、頭頂鋥亮、刮一層都冒油星子、泯然眾人矣的中年男子。

可如今,他彷彿比想象中的,要養眼一些。

雖說如此,目前沈瑜年還是沒有與他相認的打算。

男子的笑容牽動了眼角的細紋,為那張本就英俊的臉,平添了年長者的魅力。米白色風衣內搭淺灰襯衫,襯得他寬肩細腰,氣質超群。

極為優越的骨相,帶有混血感特質的五官,就註定了他的老去,不是鬆弛變醜,而是如美酒般醇厚悠長。

此時馮昭筠正注視著欒樹下,那個正在拈的女孩。

為著女孩戴著口罩,他並未看清女孩的長相。

只是與她目光交錯的剎那,不知為何,從那裡吹過的暖風,好似化作實形,覆在他的眼鏡外側,氤氳著熱氣。

而他早已分不清楚,這層莫名的感傷,是結在眼鏡外側,還是內側。

沈瑜年則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這時,她的視線落在對面的黑色車輛,副駕駛上坐著一位清純漂亮的女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沈瑜年忍不住長嘆一口氣,心情複雜。

第一想法:這個二婚帶女兒的老大叔,是怎麼有臉和年輕漂亮的女孩交往的?

造孽哦。

鄙視他。

不過,她隨後再仔細想想,兩人可能只是普通朋友和同事,倒也不至於一上來就下這個定論。

馮昭筠突然意識到,對陌生女孩表現出過分的關注,是不禮貌的行為。

正好他與趙梧楠已經談妥相關事宜,他道別之後,便向車子走去。

「等一下……」沈瑜年伸出爾康手。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叫住他。

可真當叫住了他,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幾人都靜待原地,等著她開口。

遲疑片刻,沈瑜年故作無事,略微提高音量,說:

「你穿白色,還挺耀眼。」

說完,她唯恐對方反應過來,急匆匆拉著趙梧楠回到車上。

站在原地的馮昭筠,不過片刻,就品出了話中的含義,心臟猛然收縮,指引著遠處的羈絆。

落無聲,那瓣葉直直落入他的心底,再難抽離。

他才要喊住女孩,卻發現她們已經離開。

馮昭筠自嘲笑笑,難掩眼中的落寞。

興許,只是女孩的即興之言吧。

回去的步伐,被心事壓緩,既然舊事已經重提,也等於變相提醒他:

那一天,快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