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櫃一怔,皺眉細細思索起來,半晌無奈地搖頭:「沈夫人這話倒是問倒在下了,咱們錢莊素來只往來黃白之物,客人的往來交際卻是一概不知。何況咱們錢莊位處京城,闊綽的富紳官眷不知幾何,對一個小小的劉福,自然沒有那般上心。」
「不過,他既在碧江金坊定做了金飾,許是送人之用。大閣領和夫人何不到那裡,一探究竟?」
朱顏聞言與沈渡對視一眼,她將牛皮冊塞回懷裡:「夫君,時辰尚早,不如咱們這會走一趟吧?」
她對這「夫君」二字叫得極為順口,唇邊笑意清淺,小鹿般的眸子閃著靈動的光,彷彿真只是個溫良無害的小娘子。
沈渡彷彿也已習慣了,輕應了一聲,便起身往外走去。
「小的恭送沈大閣領,恭送沈夫人!」
終於送走這兩尊大佛,李掌櫃擦了一把額上的汗,看了一眼二人相攜而去的背影,稀罕道:「真是怪事,原以為像沈大人這般冷血無情的人怕是要孤獨終老,沒想到和這朱六娘子竟如此夫妻和睦。」
李夫人見兩人並未走遠,嚇得掩住李掌櫃的口,向他使了個眼色:「你不要命了,敢妄議大閣領。要是被他聽見,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李掌櫃只是一時口快,此時也有些後怕,見沈渡和朱顏已走到門口,嘀咕道:「該是沒有聽到吧……」
出了錢莊的大門,朱顏才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常年在外稽查辦案之人,早練就一身耳聰目明的本領。李氏夫妻二人的竊竊私語,連她都聽見了,何況「明察秋毫」的沈渡?
見沈渡的臉色黑如鍋底,想必心裡不大痛快,朱顏玩笑道:「哎呀,李掌櫃真是快言快語,只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沈大閣領,大半還是孤獨終老的多!」
天下女子怎會有人能忍受這麼冷情無常之人?何況一個不慎就要人頭落地,便是跑到庵裡做比丘尼,也比嫁給白閻王強!
好在等西明寺一案水落石出,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可以和沈渡劃清界限了。
景林本守在門口,見他二人出來,不由上前詢問:「大閣領,如何,可是有什麼線索?」
朱顏搖了搖頭:「有些線索,但無甚重要的。」
「無甚重要?」景林詫異地瞥一眼朱顏,見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嗤道,「看你這般高興,還以為有什麼好訊息。」
「人生在世,值得高興的事可多著呢。」
朱顏一笑起來,便如晴光入雪,滿山桃夭盛開。聯想到她的好心情是因那掌櫃的胡言亂語而起,沈渡便覺得頗為刺眼。
他翻身上馬,用手一勒韁繩,駿馬嘶鳴,在原地打了個轉。
「還要耽擱到幾時?你們若是再這般散漫閑談,就扣半個月的俸祿!」沈渡長眉緊縮,冷然開口,夾著令人瑟縮的怒氣。
拋下這句話,他便側身縱馬,直朝碧江金坊而去。
「大閣領!」
景林在後頭高叫一聲,沈渡置若罔聞。他心裡一急,忙要上馬去追,才想到身邊還有一個朱顏。
「都怪你,若不是你,怎會惹大閣領生氣?還不快快上馬!」景林沒好氣地將馬牽到朱顏面前。
朱顏剛翻身上馬,還未坐穩,景林就牽著馬一路狂奔。她在馬背上東搖西晃,險些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