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發燒

「我看下。」嚴深川也轉了頭,只看了一眼就有了思路,「這道題套用這個公式……」

「……」

周曜看到他們兩個的腦袋越來越近,幾乎快要捱到一起,臉色冷下去,實在看不下去,抬腿,重重踩在了自己桌上的橫槓上,故意製造出刺耳的響聲。

阮黛聽到身後動靜,皺眉回頭看了眼,周曜還趴在桌上,彷彿剛剛的動靜不是他弄的,臉埋在臂彎下,看不清表情。

「神經病。」阮黛小聲嘀咕,又轉回了頭。

旁邊,徐春純把他們的互動盡收眼底,低下頭,掩住黯然的神色,手指慢慢收攏。

周曜知不知道,他剛剛的行為多像是為了吸引喜歡女生的注意,幼稚得像個小孩子。

周曜聽到前面終於不再有對話聲,心情舒坦了些,若有似無的茉莉清香圍繞著他。

這是阮黛常用的洗髮水味道。

他昨晚沒有睡好,聞到熟悉的氣味,腦中的疼痛似乎有所舒緩,止不住犯困,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這一睡,就是一個上午,連下課都沒起來,他上課睡覺是常事,老師早就放棄他了,權當看不見。

大家都沒敢打擾他,直到放學,鈴聲反覆響起,周曜才緩緩從桌上爬起來,只覺頭疼欲裂,看到前面空蕩蕩的座位,眉皺了皺。

「大家都回去了。」徐春純吃著自帶便當,看到他的反應,便提醒了一聲,她見周曜臉色不對勁,泛著潮紅,有些擔心,「周曜,你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

周曜沒有理她,難受地揉了揉額心,撐著桌子搖搖晃晃站起身,手揣在口袋走了。

「你要去醫務室啊。」徐春純想去扶他,但又怕他生氣,不敢上前,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

阮黛從食堂吃完中飯回來,看到坐在後面的周曜不見了,還沒鬆口氣,就見徐春純猶豫地看了她好幾眼,最後支支吾吾道:「阮黛,周曜剛剛走的時候,臉色好紅,好像發燒了。」

阮黛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平靜,「哦,所以呢?」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徐春純咬唇,「他應該會聽你的話。」

「他又不是我的誰,我為什麼要管他?」阮黛反問,表情平靜到近乎冷漠,「你擔心的話就自己去看看吧。」

「可他又不聽我的話。」

徐春純不懂阮黛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絕情,膽子變大了一些,言語間隱隱有責怪的味道,「那天晚上的事我們很抱歉,周曜也給你道歉了,我能感覺到他很後悔,也很辛苦,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消氣?本來就是我的錯,我願意替他承擔,只要你能原諒他。」

她一臉祈求,彷彿阮黛是多麼不可理喻又十惡不赦的壞人。

「……?」

阮黛簡直大開眼界,這是什麼智障發言,簡直就是裡真善美的聖母女主現實版,以前她比不過她果然是有原因的。

「你喜歡他就直接追啊,扯上我幹嘛?」

阮黛毫不領情,不介意把壞人當到底,「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叫自我感動?別為你的懦弱找藉口。」

徐春純小臉唰地白了,「我、我才沒有。」

阮黛搖搖頭,轉過身去不再多說,以前就覺得和徐春純氣場不合,本以為是因為周曜,看來現在有沒有周曜都一樣,她和她天生合不來。

她討厭用道德觀綁架別人的人。

*

不用別人說,周曜也覺得自己身體不對勁,走路輕飄飄的,額頭很燙,好像是發燒了。

他沒有去醫院,直接打車回家了,發微信要丁嘉豪幫他請假,下午不去學校。

他回到家,沒聯絡任何人,直接進房間躺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從白天躺到黑夜,可頭一直都很疼,像是有把錘子在敲打神經,沒有得到絲毫緩解。

半睡半醒間,冷汗流了全身,恍惚間想起以前好像也發生過這種事。

高一那會兒發燒,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他又不喜歡讓人看見自己虛弱的一面,都沒找過人。

只有阮黛發現了他的異常,不顧他的反對,直接扒了他被汗淋溼的衣服,用熱毛巾給他擦身子。

徹夜不眠照顧他,喂他吃藥,給他換毛巾。

每次半夜醒來,他都能看見她緊緊握著她的手,小臉比他還蒼白,卻堅定地說:「周曜哥,病馬上就會好起來,你放心。」

當時他笑了下,表情難得柔和,輕輕罵:「白痴。」

我有什麼不放心的,不放心的,明明是你。

據說一個人最虛弱的時候會遵從本心做最想做的事。

於是周曜做了,他艱難地從床上翻身起來,黑暗中,在書桌上摸索著手機,毫不猶豫地給阮黛打了個電話。

聽著一聲比一聲長的盲音,一直沒有人接。

期待慢慢落空,竟比腦袋還要難受。

周曜茫然地站在原地,終於想起來,她好像把他拉黑了。

這個手機是雙卡雙待的。

周曜沒有死心,換個號碼打,閉上眼靜靜等待。

*

阮黛還住在夏瑩西家裡,下午的時候去找宿管老師,但她剛好有事不在,所以只能推遲一天。

她坐在桌前寫作業。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她沒有多想,接了起來:「喂?」

那麼沉默著,沒人說話。

「你好?」阮黛疑惑,心想該不會又是騷擾電話吧,正要結束通話時,對方終於出聲:「……是我。」

嗓音很熟悉,乾啞到極端,喉嚨像是堵著海綿。

「……」

阮黛一下就聽出來了,果然是騷擾電話。

她淡淡道:「我掛了。」

「等等!」周曜咳嗽了兩聲,想多聽聽她的聲音,有些費勁地說:「我好像發燒了,很難受。」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有點依賴,還有一絲委屈,似乎不明白她怎麼這麼絕情。

阮黛的手稍頓,知道這人可能真的病了,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清醒的時候怎麼可能說這種話。

「燒幾度?」她象徵性地問了問。

周曜愣了愣,想說不知道,但又怕她直接掛電話,便故意往重了說:「好像……50度了吧。」

「……」

阮黛冷靜地報了一串數字。

「這是什麼?」周曜沒聽懂,「醫院電話?」

「是殯儀館電話。」阮黛語氣真誠,「我覺得你這個情況已經沒必要去醫院了,直接送火葬場火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