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黛一直清楚,阮澹卓之所以會收養自己,不過是看她長得還不錯,想培養她去商業聯姻。他讓她改名換姓,還對外宣稱她是他親生女兒,無非是將她當作聯姻工具。
阮家近些年越來越不景氣,需要強有力的合作伙伴。
阮黛之前不明白阮澹卓為什麼會把周曜給她,畢竟周家財大勢大,背景雄厚,嫁進去前途不可限量,阮澹卓竟然沒把周曜留給自己親生女兒。
很久以後阮黛才漸漸明白,周曜性格乖戾,叛逆桀驁,抽菸打架逃課無所顧忌,在阮澹卓眼中,他簡直就是混世魔王般的存在,實屬不是良人,阮澹卓那麼寶貝他女兒,怎麼會讓她嫁這種人。
於是便讓阮黛代替。
若未婚夫是別人,阮黛怕是早打包行李跑了,但周曜的話,她心甘情願,甚至還有點竊喜,覺得自己賺到了。
世界上大概只有她知道他有多好。
*
阮黛吃完飯後回到房間,洗了個澡上床,開啟手機,立刻有十幾條微信訊息彈了出來。
【酸梅可樂】:「軟軟!你上【甜糖】看了嗎?你上次發的跳舞影片點選量破百萬了,現在還掛在首頁,你要火了!」
「甜糖負責人一直在找你,想和你簽約直播,承諾年薪百萬啊,而你留的聯絡方式竟然都是假的!要不是我在宅舞群裡看到他們在找你,你就錯過一個億了!」
「我把他們聯絡方式給你,你趕快打電話過去,姐妹衝啊,乾巴爹!」
……
阮黛看完一愣,然後迅速點開【甜糖】app,開啟自己的作品專欄,被七萬的評論數嚇了一跳。
【啊啊啊!軟軟跳舞太仙了,白紗裙漢服美哭我!】
【首頁通知書警告,不得不說小姐姐身材真的好好,腰又細又柔,我也看了一些別的漢服影片,妝容都太豔了,沒有古典美。】
【老粉來驕傲說一句,我們軟軟可鹽可甜,能駕馭多種風格,特別是現代舞,小蠻腰賊他媽性感,不信你們去翻她以前的影片,簡直不要太帥!】
【話說軟軟,作為百萬粉絲福利,你是不是應該摘掉面具了?嘿嘿嘿。】
……
阮黛一路看下去,又點開作品集,發現上個禮拜發的漢服影片點選真的破了百萬,比以前的作品火了好幾倍,粉絲數一下就暴漲了三十萬。
她有點愣,只不過幾天沒登入而已,發生了什麼?
【甜糖】是一個影片分享軟體,也是國內目前最火的直播平臺,許多知名網紅都出自這裡,很受年輕人歡迎。
她當初為了賺點錢,就在上面註冊了號,發了一些跳舞的影片上去。
她學跳舞也是近幾年的事,阮澹卓為了培養她,花大力氣讓她上形體課和舞蹈課,努力把她包裝成一個大家閨秀,沒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阮黛為了不被認出來,每次錄影片時都會戴面具矇住臉,聲音也用的變聲器,效果竟還不錯,靠著播放量和打賞,她每個月都能賺個萬把塊錢。
周曜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她送他禮物的錢其實都是自己賺的,她又不是阮澹卓親生的,每個月有五百零花錢就不錯了。
如果被阮澹卓發現她在做這個,後果不堪設想。
阮黛猶豫許久,忍痛點開微信對【酸梅可樂】道:「你還是幫我回絕了吧,我家裡管得嚴,不可能讓我在網上拋頭露面,直播暴露風險太大,萬一被發現就慘了。」
【酸梅可樂】是她早年認識的圈內up,她們從萌新一起混到現在,關係一直不錯。
「那真是太可惜了。」對方很快回道,「不過你現在在讀高中,是應該先專注學業,那你畢業後有什麼打算,會從事這行嗎?」
阮黛:「不確定,再看吧。」
聊了一陣後,阮黛便找藉口遁了,然後點開周曜的微信,猶豫著要不要發訊息問他在哪兒。
聊天框裡,大多都是她單方面的資訊,周曜的回覆少得可憐,偶爾回了,也是「哦」、「嗯」、「知道了」之類敷衍的話。
就算問了他也不會回吧。
阮黛嘆氣,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出微信。
手機返回桌面,她看著右下角的私密相簿,指尖頓了頓,小心輸入密碼開啟。
周曜的照片瞬間跳出來。
她像個變態似的偷拍過他好多次,少年表情總是很淡,像是對這世間一切毫不在意,漫不經心卻又別具一格。
他有著一張極為出色的臉,鼻樑高挺,嘴唇削薄,精緻而俊秀,氣質斐然,猶如高山白雪,走哪都是最矚目的一個。
阮黛光看照片,心跳就忍不住加速,想到夏瑩西問的那個問題。
為什麼喜歡?
她的思緒一下飄到很久以前,那個絕望的雨夜。
那時父母剛剛去世,她接受不了現實,每天過得渾渾噩噩,寄人籬下的生活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拯救她的是周曜。
那晚下大雨,冷得刺骨,她從學校回來時發現阮家沒人在,院子也鎖了,她只好去隔壁庭院的屋簷下避雨。
「喂。」
一道懶散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變聲期的沙啞,「你蹲在我家門口乾嘛呢?」
穿黑色襯衫的少年打了把傘突然出現,奇怪地低頭看她。
主人回來了。
阮黛有些尷尬,連忙站起來,「對不起,我馬上走。」
可能是蹲太久沒有力氣,她腳沒站穩,身體不受控地往前倒,不小心栽到他身上。
周曜挑眉,看著倒在他懷裡的姑娘,柔美瘦弱,嬌得像朵花似的,他要笑不笑,「故意的?」
阮黛臉漲得通紅,窘迫至極:「才、才不是!」
……
少年遠比現在要熱心腸,聽說她家沒人,便將她拽進自己家躲雨,扔給她一條嶄新的毛巾。
「頭髮全溼了,擦擦吧。」
阮黛站著沒動,周曜不耐煩了,直接上手,粗魯地搶過毛巾擦她的臉,「你被雨淋傻了嗎?」
「……謝謝。」阮黛不自在地別開臉,「我還是回去吧,姨……爸爸回來沒看到我會生氣的。」
周曜無所謂,「生氣就生氣,又怎樣?」
阮黛垂著眼,「他們就會不要我……」
「這種騙小孩的話你也信?」周曜覺得荒唐,嗤笑了聲,「放心吧,只要你是他們生的,就算是頭豬他們也必須養著。」
「……」
可問題是,她不是他們生的啊。
阮黛說不出口,緊緊抿著蒼白的唇,眼眶有些紅,表情空洞無神。
「行了。」周曜受不了她這一臉苦相,有些煩躁地把毛巾蓋在她臉上,「他們不要你,我可以勉為其難收你做傭人,餓不死的!」
阮黛怔住,說不出是什麼的感覺從五臟六腑蔓延開來,又酸又澀,還帶著一絲甜,讓人想哭。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也許他只是隨口一說,卻被她記到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