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是一彎新月,羞怯不安,遠遠地懸在遠處柳梢。
那一夜是一池盛綻的荷花,引人遐思,紅白相間,她手持燈籠,領著他穿過荷田中的土陌,荷花高及肩膀,在夜色中掩飾了他們的蹤跡。
那一夜是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荷間小徑,永遠不能回頭,他的心如擂鼓似地狂跳著,自七歲以後,他第一次摸到她的手,他怕再晚些……就來不及了。
「棲雲……」她微微側過臉,他看見她的眼淚「若有來世……」
於是他不顧一切地擁住她,即使那時他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少年,而她已是十五歲的小婦人,他笨拙地擁抱著她吻著她:「三娘姊姊……」
「棲雲……棲雲……」
她窘迫無地,不能高聲喊叫,只急著想推開他,但是他雖是個瘦弱少年,氣力卻比她大得多,他感覺到她柔軟的胸部被緊緊地壓在他身上:「三娘姊姊,我要帶你走。」
「我哪裡也去不了……」她低泣,搖著頭「我懷了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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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都叫人臉紅哪……阿姊當年說這故事時,也是紅著臉吃吃地笑……若不是阿姊說的,我打死也不相信姊夫會幹下這種熱情衝動的事……嘖嘖嘖,若是我家阿姊也跟著衝動,姊夫的童子之身十三歲就破了……哎呀,真是太害羞了,好徒兒,你說對吧?」
「若不是當年趙郡夫人說此事時,下官也在場,真是不敢相信,外表奉公守法內心變態至極的臺主竟然有過調戲少婦的青春少年時,不過,大概是壓抑太久了,才會這麼變態吧……老師,您說是嗎?」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沒錯……」
某對嘲笑他就比西京城最三八的三八婆還要三八的宰相師生,此時一搭一唱地在當事人面前,恣意嘲笑他當年與夫人定情的往事。
李貞一依然含笑,輕輕地搖著扇子:「你們兩個,也就只有這件事能拿來取笑,都取笑了十多年,還不夠嗎?」
「不夠,姊夫,我會笑到你入棺材那一天。」
「臺主入土為安時,下官會特別轉告令郎,請他務必把這事刻在神道碑與墓誌上。」
「我不反對啊,能把夫人的這段故事放在碑誌上,也不失為風雅之事……事實上,我已寫了一篇傳奇,把我們的事都寫成故事,取名叫《趙郡夫人傳》,到時候收在我的文集裡,就不勞你們兩位費心了。」果然,那對狼狽為奸的師生馬上住嘴,李貞一微微一笑,對付他們倆,以不變應萬變就是最好的方針「如果廢話說夠了,就來談談打蔡州的事,如果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們兩個趕出西京,送到前線去說。」
狼狽師生狼狽地摸摸鼻子,乖乖討論起軍務來,直談到下直時分,該告辭時,李千里才說:「臺主……」
「我不當臺主十幾年了。」李貞一說,扇子啪地一聲打在李千里臉上「你怎麼就是改不了口呢?」
「下官儘量……」李千里說,又一拱手「御史臺內收到線報,關東藩鎮派了一批猛士入京,人數不多,不知是做什麼。又有好一陣子不見關東刺客來殺下官,下官擔心他們要對臺……中書相公不利,請您小心為上。」
「我知道了。」
李貞一應了一聲,李千里便退下了,韋尚書看著這門生緩緩離去,不禁有些自吹自擂地說:「秋霜自從成家之後,真是變得又成熟又穩重,跟他從前那個討人厭的小狗官樣子,完全不一樣了,果然男人有了家室有差。」
「那也得看娶了誰……虞璇璣與三娘有些像,兇是兇了點,不過秋霜也得是這樣的女人才壓得住。」
「與其說璇璣和阿姊像,不如說秋霜和姊夫你也很像吧?欠管教!」
李貞一還是笑意吟吟,蒲扇轉向韋尚書,輕輕地扇著:「韋奉正啊,你若有你姊姊一分聰明,就該知道你讓我很不高興……」
「不高興又怎樣?我可是你心愛的女人最疼愛的小弟,你動我一根寒毛,阿姊晚上不入夢掐死你才怪呢。」韋尚書毫無懼色,也笑著說。
「若是如此,那我就每天欺壓你,這樣就天天能見到她了。」
中書堂內只有蒲扇輕搧的聲音,良久,韋尚書才說:「都十多年了,你怎麼還是走不出來呢?」
「我不想走出來。」李貞一淡淡地說,目光悠悠地投向窗外「我只想早點見到她……」
韋尚書沉吟片刻,不悅地說:「姊夫,就算你想死,也不是這個作法,你這樣羞辱藩鎮使節、擺出不談不妥協的姿態,不是明擺著要人砍你嗎?」
「到底是秋霜的老師,你比他看得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