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潼關

「也不錯,模樣很是清秀,現在看著還有點憨,再過幾年嫁了人,出落成少婦模樣會更漂亮些。」李千里不疑有他,有問必答。

看來也是注意很久了,果然是曠男……虞璇璣心中偷罵,臉上依然笑顏如花「學生一直有個問題想要請教,老師正當盛年,怎不再續絃,有個主婦好持守家務啊?」

李千里一聽此言,心頭幾百只發情公鹿亂撞也似,不由得眉梢帶喜、眸中含情「徒兒問得不錯,總是有個主婦勝似沒有,為師早就在考慮這個問題。」

臭男人!一講到老婆就喜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吧……虞璇璣見他模樣,心中燃起一把無名火,不過為了蕭玉環的未來,也只能跟他周旋,於是硬繃著笑意接著問「可有人選了?」

「有!」李千里回答得十分迅速爽快,目光閃閃發亮地看向虞璇璣,徒兒啊……就是你啊!快點問是誰長什麼模樣,好讓為師把話題帶到你身上讓你知道就是你啊!

玉環哪玉環,你哪隻眼睛給糊了看上他啊?虞璇璣心中感嘆,又問「既然有,為何耽擱至此呢?」

「本來為師對續絃無多大意思,是直到去年考進士時才遇著她,為師見著她後,續絃一事才更堅定了些。」李千里即使在雀躍中也不忘隱瞞早就對她傾慕在心的事實。

看來不久就要叫玉環師母了……哎呀,還真不習慣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師母,虞璇璣懶得再與他多說,單刀直入地問「那麼……到了今日,算是鐵板釘釘,非她不娶了吧?」

「當然!」當然等你問出來後,你知道了為師這片非你不娶的心,為師又怎麼可能捨你再娶別人呢?李千里熱烈地凝視著虞璇璣,希望她能趕快把話繞到她自己身上。

真是……就知道男人的臉皮在這種時候最薄,一定要挽出個媒人才肯點頭,虞璇璣十分不耐煩再盤問,直接說「那老師是不是這就寫信給玉環,表明老師對她的心意?」

李千里一腔歡喜,聽得虞璇璣的話,卻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誰?寫信給誰?」

裝什麼純情害羞……虞璇璣的無名火燒到最高點,垮下臉來,冷冰冰地看著他說「玉環哪!老師心儀之人不是她嗎?她今日結了同心結以表心意,老師又說自進士試後便更堅定心意,當然是她了!」

「當然不是。」李千里此時才知道誤會大了,急得起身坐到虞璇璣對面「怎麼會是玉環呢!她比你還小好幾歲啊!」

聽到這句話,虞璇璣真想把筷子直接戳到他眼睛裡,半點朱唇抿成一條線,雙手交叉在胸前,看都不想看他,不過畢竟是自己亂點鴛鴦譜,礙於禮貌,仍口頭道歉「既然不是玉環,是學生胡亂猜測了,請老師見諒。」

「璇璣……」

李千里急忙想解釋,她卻一拱手,目光看地,聲音冷淡得像是跟個路人說話「學生身體有些不適,恕學生失禮了,老師慢用。」

說罷,她起身就走,李千里無暇細想,情急之下抓住她衣袖「璇璣!」

「放開我!」虞璇璣連頭都不想回,用力甩手想把他甩開,卻聽得嗤啦一聲,竟被他扯下半幅衣袖來,聽見聲音,她回頭看,卻見左臂上空蕩蕩的,蛋青紗袖在他手中變成一塊破布,望著那塊孤零零的紗,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他扯了一塊下來,強忍住對他大吼的衝動,她將手抱在胸前,光裸的左臂冷得不像自己的身體、冷得發抖。

「璇璣,你在發抖……」李千里吶吶地說,他想進去拿件衣衫給她披上,又怕她開門走了,便解下道袍「把衣服穿上。」

「我不。」虞璇璣倔強地說。

李千里想問「你怎麼了?」,話剛要出口,卻想起那日玉臺宴,他也曾要她穿好衣服,她也說不要……那時,是她要逼問他的真心,此時,卻成了他必須要面對自己的心意。說嗎?說他十六年前與她父親決裂,痛苦得幾乎要跳水自盡,是她拉住了他,為他張羅乾衣薑湯飯食,那時的她毫無瑕疵,是她讓他感覺至少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是潔白的……說他當年在嫉妒與後悔下,為了奪回她而鬥垮了西平王,知道李元德對她不好,便居中牽線讓李元德有另娶的可能,好讓她能夠脫離她不愛的人……可是,她半生的悲劇幾乎都是他造成的,若不是他鬥垮了西平王,李元德在父親的庇廕下,也許官運會更亨通,也不會對她惡言相向,若不是他安排讓李元德認識河東薛家,她也不會嚐到棄婦的悲哀……李千里心中千迴百轉,若說了,她一定會氣得拔香頭斷了師生之份,若不說,他怎麼向她解釋他執著了十多年的傾慕與憐愛?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虞璇璣冷冷地說,她見他一語不發,只是凝望著她,墨黑的眸中似乎有許多話,無奈她沒有讀心術,又討厭極了這種有話不說的個性,雖然他的眼神有種令人心軟的痴傻,但是她並不想縱容他「有話就說,沒話把袖子還我!」

如果言語能形成畫面,李千里現在已經被逼到死角,他一咬牙,打定主意只能說一句「我想娶你。」

「為什麼?」

「我……等我想清楚怎麼說再說!你先應了吧!」

「開什麼無聊的玩笑,我怎麼可能嫁給一個連為什麼娶我都說不出來的男人?」虞璇璣毫不妥協,她趁勝追擊,步步進逼「你要是真心想娶我,就爽爽快快地把原因講出來。你自己在《推事札記》裡說『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非奸即盜』難道你想娶我的原因也是些說不出口的下流原因嗎?」

「還沒辦過刑案,《推事札記》都背起來了?果然是當御史的材料……」李千里發出由衷的稱讚。

「剛才是支吾其詞,現在是顧左右而言他。」虞璇璣像問案似地無情。

「我……我喜歡你。」

「這是七歲孩童的告白詞,李大夫您已經三十七多很多了!」

「數到三沒有話就當作這事沒發生過。」虞璇璣對李千里在感情上的溫吞個性忍無可忍,在她數到三還特別拉長尾音而他還只是發出些「我……我……我唉泥」一類語焉不詳的詞後,她無情地給他判下流放的判詞「往後你還是我的老師,今天沒發生過這事,玉環喜歡你,而且她應該可以接受你的爛理由,如果沒勇氣跟我說清楚講明白,那就趁早把玉環娶回家吧!」

正當李千里又拉住她另一邊衣袖試圖解釋、而虞璇璣奮力想打掉他的手,兩人正拉拉扯扯的時候,燕寒雲只敲了一下門就直接進來,手上兩張大紅拜帖,見到房中情形,他臉上的表情毫無動搖「郎君,華州刺史與新任魏博節帥前來拜見。」

「魏博節帥?」李千里與虞璇璣同聲問,在他們出京前很確定還沒聽說魏博節帥由誰接掌。

「是,新任節帥是田太尉之子田敦禮。」燕寒雲鎮定地回答,一抬頭看向李千里,神色顯得十分嚴肅「他昨天就已經抵達潼關。」

「所以潼關的其它兵馬是他的?」

「是,共八千人,是從陘原、魏博及其它田家人所轄的親兵,前日才剛整合完畢。」

李千里臉色一變,鬆開了虞璇璣,八千河東精兵,就在距離京城不到百里之外的地方,而御史臺竟沒有任何消習,也就是說,京城對這支精兵一無所知、毫不防範……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正在期末地獄,爭取兩日一更,不能更也請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