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聽完李千里毫無斷句、背書似的謊言,雙手扶案,說出了看官等也必十分贊同的結論「我現在百分之百確定這是曠男的幻想,你這個肉慾橫流的假正經貨。」
「御史大夫不能有幻想的嗎?微臣好歹也是個健康的青年人。」李千里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青年個鳥!三十七歲算壯年,你這個臉上假正經其實滿腦子不正經的混帳。」
「飽漢不知餓漢飢,四肢都在棺材裡還坐擁著三千佳麗的死老頭沒有資格評斷微臣。」李千里搖著頭說。
「你想要的話,分你一半也行,反正三千個我連看都看不完。」
「不用了,上皇旁邊的鶯鶯燕燕,微臣消受不起,還是留給上皇練鐵杵磨成繡花針的功夫吧!」
「欸,什麼繡花針!這話我不能聽過就算了……」
含涼殿後的君臣對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染上了某種性別特色。
當太子怒氣衝衝地跑來與李千里理論時,這對君臣還在討論某種少兒不宜的奇妙話題,卻聽得一陣雜沓腳步聲響,午覺剛睡醒的太子穿了件深衣,外披一件皮袍,連冠也不戴、帶也不束就扯著兩個兒子殺到含涼殿後來,大聲咆哮「李千里你這雜碎!敢打我兒子!」
李千里與太上皇正討論到激辯處,卻被太子打斷,兩人都是一臉鐵青地看向太子,李千里起身作揖「下官見過太子。」
「見什麼見!你竟敢打我兒子!還浸他冰水,你活得不耐煩了!」太子暴跳如雷。
「吵個屁!浸冰水又死不了人,我當年……」太上皇在旁邊說風涼話。
太子顯然積怨已久,此時整個爆發出來「當年什麼當年,我最討厭聽到什麼皇爺爺我是先君奔蜀時生的,三歲前就摔馬、摔車、摔山谷、浸豬籠、浸泥潭全玩過一遍,先君逃難的時候因為車上太重,把我跟霍國公主丟到車下,結果西川節度使晁梓隆晁大帥從斜裡竄出,把我們姐弟二人接住,先君丟了三次、晁大帥接了三次。最厲害的是八個月大的時候,晁大帥把我綁在鎧甲裡殺出重圍,帶著我七進七出敵陣,還躍馬上棧道,一不小心我從棧道摔到蜀江裡,結果被叛軍接個正著,晁大帥二話不說跳入蜀江將我搶過來,送還給先君,所以我後來封他護國大將軍。孃的!要真全玩過一輪,還有命嗎!」
「咦?原來你都記得啊?」
「你一年要說十遍以上,我都聽了四百多遍了!不想記也得記吧!為喂喂,你不要轉移我的注意力!」太子今天整個大暴走了,指著李千里「你這混帳,平常酸我就算了,今天竟然找我兒子麻煩,有沒有這麼下作!」
李千里不語,冷冷的眸光掃向那兩個小世子,比較小的那個直往後縮,還裹著大氅的那個世子則小聲地說「師傅,不是我報的信。」
「看也知道。」李千里冷淡地說。
「什麼時候你變小七的師傅了?」太子大驚,連忙把七世子護在身後「不許你動我兒子!」
「下官還不想收沒耐性、沒毅力、父親又是個二世祖的臭小孩做徒弟。」
「你說誰是二世祖!」
「誰搭腔就說誰。」
太子氣不打一處來,就想跟李千里下去庭中打一架再說,正要叫陣,卻聽後面一個嗓音插進來「昭夜,不得無禮。」
上皇本來興沖沖想看孫子與李千里互毆,見此人過來,悶悶地蔫回去「蝦蟆來了……」
「死老頭!不準說我爹是蝦蟆!」太子怒不可遏。
相較於這對打死也不肯承認他們確實是祖孫的祖孫,李千里鎮靜許多,向來人一拱手「微臣李千里,見過主父。」
只見來人一身玄色道袍,披著赭色羊皮風帽斗篷,尷尬地點頭算是答禮,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梁國的第一位雄後褚令渠,由於男人做皇后實在太驚悚,於是改皇后為皇夫,朝臣則稱主父。褚令渠祖上是前朝南越王,後入梁為官,幾代之後也算是正常的官人世家。
「令渠拜見上皇,上皇萬福。」
「罷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皇將手一讓,褚令渠便在李千里剛才坐過的地方,亦是正襟危坐,李千里則跪到上皇身側,太子則跪在其父旁邊,用眼神傳遞對對方的厭惡。
「啟上皇,今日早晨到達西京。」褚令渠拱手說,他膚色黝黑,顴骨突出,鼻子有些鷹勾,整體來說不算英俊,只是普通而已,少有高才,進士出身、博學鴻辭科及第後,校書郎起家,本當任滿後放外官,卻被女皇選為翰林院待詔,後來不知怎麼,竟糊裡胡塗地被拐進內宮撲倒,早上起來,一紙牒紙下,宮人前來道賀,竟成了褚昭儀,不久後被策為皇夫,這幾年常代女皇鎮守東都。
「剛回來不去麟德殿膩著,跑來這邊做什麼?」麟德殿是女皇正寢,愛女成痴的上皇明顯在吃醋。
褚令渠跟上皇相處也超過四十年了,他也只是笑笑說「啟上皇,陛下聽聞太子與李臺主有些衝突,命令渠前來調停,以免殃及無辜。」
「不要是老婆有了新歡,被趕出來了吧?」上皇很壞心地說,他一直覺得褚令渠配不上他的寶貝女兒,千方百計想給女皇找幾個『野男人』,無奈女皇意志堅定,毫不動心,
褚令渠不禁失笑,你女兒都七十了,還想著讓她偷人哪!嘴上卻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令渠年已七十過半,陛下真有新歡,令渠也樂見其成。」
「樂見個鳥!爹,你不要中了老頭子的奸計,他就等你這句話,好去搜刮些野男人來討母親開心!」
「昭夜,不許胡說。」褚令渠睨了兒子一眼,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派溫和謙讓,在公開場合對女皇更是必恭必敬,卻只有對太子,他完全是個父親。
「主父不急,急死太子。」李千里涼涼地說。
「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吧!」太上皇說。
「喔?上皇說,太子是太監?」
「雖然說生出來的時候我看過,確認沒少點什麼,不過現在看起來,也跟沒**的差不了多少。」
這對君臣一搭一唱,其樂無窮,太子一拍案就要發飆,一陣凜冽的眼風掃來,卻是主父,太子只好不平地坐下,四個男人大眼瞪小眼,一時無語,勉強閒扯了些天氣地理風土人情,剛好幾個內侍送上茶來,一致地捧著茶碗喝個不停,那兩個小世子則早被人領了下去。
「不是有人要打架嗎?不打了?」一個老婦聲音傳來,眾人一致地起身換座,上皇更是笑眯了眼。只見一個身穿赭黃深衣、外圍赤錦裙、身披火鼠領大氅的老婦走上來,自是女皇,她一拱手說「父皇萬福。」
上皇一臉傻樣,屁顛屁顛地情願坐到側座去,甘願讓愛女坐到上首,然後才討好地說「寶寶,不是父皇,是爹爹,來,叫爹爹。」
「嗤……噁心。」李千里與太子異口同聲地說,現在女皇坐在上首,主父與上皇分佔左右,他們兩個小輩只好並肩坐在女皇正對面,此言一齣,互看一眼,又轉過來去。
女皇明顯也覺得這位傻父親太噁心,一皺眉說「朕好歹也是個統治天下六十年的開國第一位女皇,一想到死後要在牌位上寫上『皇帝蕭寶寶之神主』,朕就不敢死……」
沒錯,看官們看得沒錯,女皇御名就是蕭寶寶,字貝貝,取了這個天才名字的人,自是臉上寫著『我是傻爹』的上皇無疑,只是他那時候完全沒考慮有一日愛女會變成個七十老婦就是了。
「兒臣拜見陛下,陛下萬福。」、「微臣拜見陛下,陛下萬福。」李千里與太子又無奈何地異口同聲。
「你們兩個又怎麼了?」
「李千里毆打小七小八,把小七浸到冰池裡,還逼小七叫他師傅!請陛下治李千里毆打皇孫之罪。」太子惡人先告狀,女皇看向李千里。
「前面兩條在客觀情況下都對,不過臣的解釋是,以臺官糾舉皇親過失之權,給予薄懲,另外,臣一點都沒有收七世子為徒的意思,完全是太子自以為是,請陛下定奪。」李千里揚袖、拱手,以答問禮回覆。
「孩子沒怎麼樣吧?」女皇淡淡地問,太子倒是不敢欺哄母親,說是無事只是稍有驚嚇,女皇眉頭一動,平平地說「小孩子是要管教的,不管不教將來一道聖旨賜死才說不教而誅也不行,橫豎沒事,太子就別計較了。不過,朕雖知道李卿不是跟孩子過不去的人,但是浸水也太超過了些,下回打個屁股擰個耳朵也就是了,要再用御史臺的方法教訓朕的兒孫,朕也要過問。」
「兒臣謹尊陛下教誨。」、「微臣謹尊陛下教誨。」李千里與太子第三次無可奈何地異口同聲。
女皇半低著眼,似乎是不再對太子與李千里的爭執感興趣,上皇卻湊過來說「寶寶,爹爹跟你說個事。」
「父皇請說。」女皇看了他一眼。
「爹爹覺得,當上皇不爽快,給爹爹改個封號好唄?」
女皇看了一臉興沖沖的上皇,狐疑地問「父皇要改什麼?要是像上回那樣想改玉皇上帝,請父皇自己去泰山與太廟求了許可再說。」
「當玉皇上帝有啥好玩,我想當個王就好。」
「什麼王?」
「你二叔是安國襄王、小叔是鎮國平王,我就叫個混世魔王好了!很威又很有創意吧?」
上皇一臉得意洋洋,在場其它三人則是一臉黑線,卻見女皇面無表情地盯著老父,眼睛一眨也不眨,就這樣看了他半刻鐘才說「你有膽再說一遍。」
「我沒膽……」上皇蔫了……
女皇這才收回視線,一拱手,才帶著主父太子離去。
李千里看著被愛女拋棄的高齡上皇,突然覺得,女皇之所以是掌握實權的女皇,上皇之所以是有些地方不方便插手的上皇,絕對是有原因的。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我好像把千千寫得很下流……
再對不起,我不小心就kuso到三國跟漢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