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司機大叔作了一個催我趕快上車的手勢,我這才收拾起目光,小心又小心地拉開那扇沉重的車門,忐忑不安地側坐在老爺爺身邊的位置上。
一會兒之後,車緩緩發動了,真的好流暢啊!就彷彿是穿著溜冰鞋在冰場上滑冰一樣。這時,老爺爺才緩緩開口:
「韓,雪,理。」
「……是……」我惴惴地答道,不知道老爺爺接下來會說些什麼。
「是哪個‘雪’字?白雪的雪嗎?」
「白雪的雪。」
「嗯……不過……長得卻有點黑……」
——是的,我是比較黑。不過我複雜的心結,對自己外表的在意,卻被老爺爺一句簡簡單單的話給輕鬆解決了。卸下了心頭的大包袱,想到今晚我終於不用露宿街頭了,我不禁大樂,從心底不停地泛上喜悅泡泡,調皮的泡泡們攛掇著我不住抿嘴默默微笑。老爺爺一直注視著我,關切呵護的表情就好像我是個一摔就碎的玻璃娃娃。
「……很痛吧?」
糟了,怎麼感覺眼淚好像要流出來了……我急急忙忙把頭扭向漂亮的半透明玻璃,非常輕……非常輕地點了一下頭。
「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從現在開始,不會再有什麼事了,一切都好了。」一雙有力的大手瞬時間握住了我的,暖流從我冰冷的雙手一直傳到了我的心裡。
「……」
「本人比照片要漂亮得多,而且溫暖得多啊!」
第四章(2)
我不明白老爺爺口中的溫暖究竟是什麼意思,只不過對著這久違的稱讚與和藹可親的微笑,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如何回答,只能盼著那個沒眼力見兒的司機大叔趕快放點音樂緩解我的尷尬。可那位大叔,從頭到尾就忙著從鏡子裡觀察自己的頭髮造型,還有他那張比地圖漂亮不了多少的臉。——
我木呆呆地回答著老爺爺一個一個的問題,聲音因為緊張而平淡得像白開水,四肢更是僵硬得不知該往哪裡放才好。上帝,這不是做夢吧,如果這真的是夢,拜託你千萬不要讓我醒過來。生平第一次,我開始向上帝祈禱。
#平昌洞。
帶有警衛室的房子,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豪宅了吧。僅圍牆的高度而言,就是四年前我偷窺的那所房子的三倍高,更不要說它門口的警衛室就有舅舅家居室那麼大了。
我下了車,仰視著這讓人不敢逼視的龐然大物,不知是因為膽怯還是自慚形穢,半晌說不出話來。老爺爺依舊像廟裡的彌勒佛那樣,笑眯眯地看著我半天不說話,接著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我也只好趕快跟上。
從大門到玄關,走了整整五分鐘才到,看著沿途枯黃的草地,五條看著我不斷狂吠、彷彿要把我撕碎般的狼狗,還有庭院一角擺放的小型高爾夫球道,不知怎麼的,我突然覺得這兒異常的蕭索。不過不管怎麼說,這棟房子是我見過的所有房子中最大的,也是我見過的房子中最憂傷的啦。
老爺爺在玄關門口停了下了,為我拉開飾滿美麗花紋的玄關門,做了一個請我進去的手勢。我照實把自己的心情說了出來。
「房子……很憂傷。」
「憂傷……?」
「對於那些不能完成他生命全部歷程的人來說,這棟房子到死都會是種憂傷……」
聽完我的話……老爺爺怔怔看著我……接著……
「房子,……只是房子。」
說完,他就再也沒有話了。
是啊,房子只是房子,但是這房子真是太大了,大得令人窒息發怵。我小心地脫掉腳上的鞋子,把它放在鞋架上,略微感到有絲抱歉地看著這漂亮鞋架。
伴著巨大的心跳聲,我在老爺爺的導遊下,一個角落接一個角落地參觀了這棟房子。除去寬敞氣派得不像話的客廳不說,房子一共兩層,共十一間房,連每個房門的門把手都誇張地包上了柔軟的真皮,嚇死人了。我們的「巡視調查」用了兩個小時才結束,最後,我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是到阿拉伯宮殿裡來買傢俱的商人。——
「怎麼樣,還滿意嗎?你的房間就是二樓洗手間旁的那個房間,如果不喜歡的話我……」
「不,不,已經很好了,那個房間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老爺爺。」我慌忙擺著手說道。
「嗯,是嘛。」
「我,不管怎麼說,很冒昧的……」
「好了,夜已經深了!!布穀鳥都已經知道十一點了,你快去睡覺吧!!」老爺爺粗手粗腳地拍了幾下我的背,使勁地把我往樓梯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