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下我總算是耳根清靜了,於是放下舉起的刀,一心一意地開始切我的菱形。

可是……

「雪理,雪理!」喪門神的聲音催命似的又響起。

「……你……真是……」我怒了,拿起刀要砍人。

「不是的,不是的!!有人來找你!!」詹英嚇得慌忙兩手連搖,趕快說出原因,就怕遲了他的小命難保。

「找我……?」我拖長了聲疑惑地問道。

「是的!!!」詹英答得尤其響亮,很高興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是誰啊?!」

「一個男的。」

「男的?」

「嗯。」

怎麼會有男的來找我?不,更確切的說法是怎麼會有人來找我,這才是最讓人難以相信的。我現在過的是徹徹底底的獨居生活,沒有一個朋友,也沒有剩下一個家人,都死了。

會是誰呢?

「那人讓你出去。」

真是奇怪……比起高興,我心裡更多的是疑慮。得到了店長的同意後,我解下圍裙朝外面走去,其實心裡是暗暗希望詹英也能跟著我一起的,可誰知那傢伙,平時粘我就像是我的尾巴一樣,今天卻好像絕對沒有這個想法似的,一個人跑到收銀臺那兒穩穩坐好,衝我咧著嘴嘻嘻直笑。這個爛人金詹英,——關鍵時刻一點忙都不會幫,要想他幫我,等我頭髮像蔥須那麼白之後好了。

我抿著嘴,把冷如鐵的左手揣進兜裡,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推開了店裡的門。

面前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幾分鐘前剛剛才融化的冰霜面孔,這下,頓時又被怒火卷得席天蓋地。

第二章

已經五年沒有見過面,本以為早已經忘記的面孔,為什麼會又出現在我面前……

「雪……」

惟恐那混蛋嘴裡又說出什麼話,我飛快地轉過身就要向門裡溜去,可是媽呀!只見玻璃門上牢牢地貼著一張大餅臉,已被壓得不成人形,不是詹英那臭小子是誰,我嚇得連退三步。就在這當口,那個混蛋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

「放手!」

「舅舅對不起你……」

「放手!!!」不想讓貼在門上的詹英那傢伙聽到,我壓低嗓音沉沉地說道,咕嚕咕嚕的喉音下是掩不住的怒火澎湃。

那混蛋不知道從哪裡獲得了希望,不但沒放開,反而更用力地抓住了我不斷掙扎的手。

「過得好嗎?」

「你問我過得好不好?!」

「……是的……」

「你這只是出於禮節性的問候呢……還是真心的想問?」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我當然要問清楚,禮節性的問候我當然要按照禮節性的回答,如果你是真心想問,我當然也要真心地回答!!」

「我絕對是出於真心的……絕對沒有半點客套寒暄的意思。」

聽到這話,我猛地抖掉他抓住我不放的手,站直身子,堂堂正正地面對著這個混蛋。從哪兒開始呢?沒錯,就從這兒先開始。我啪啪兩下抖掉自己穿在腳上的那雙破舊得幾乎不堪入目的鞋子,一聲冷笑,直直看著他。

「那我們就從腳上開始好了。沒錯,這就是我惟一的一雙鞋子,已經跟了我三年了,也許是明天,也許是馬上,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散架,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只希望它不要在我工作的時候爛掉。怎麼樣,還有興趣接著聽我介紹一下我的衣服嗎?」我用溼淋淋的手指著身上隨處可見大窟窿小眼,在風中弱不禁風地飄零著的鬆垮夾克,還有末端早已都磨破脫線的牛仔褲,帶著幾絲冷嘲說道。

「看見了嗎?舊衣物回收箱裡估計也輕易發現不了如此‘價值連城’、天下少有的衣服。這麼少有稀罕的衣服居然穿在我身上,我應該覺得很榮幸不是嗎?你不覺得我很偉大嗎?」

「舅舅一直想幫助你……」

「哈,對了,我怎麼把最重要的臉給忘了,我的臉,女孩子最重要的臉啊!!^^」我才不會讓這混蛋把話說完,看著他結結巴巴、語不成句的狼狽樣,我不由從心裡產生一股扭曲的快感,幾年以來一直罩在我臉上的假面具給了我足夠的勇氣和冷酷。

「為了幫助你……」

「正如你所見,我好吃好睡,笑容燦爛,過得再好不過。」說話時,我猛然間卸掉了剛才的面具,0.1秒,僅僅就是0.1秒的時間裡,我內心深處的真實面容瞬間閃現。那混蛋頓時恐懼得臉色蒼白,連連後退幾步,上下起伏的胸口顯出他有些驚魂未定。如果不是他心裡有鬼,他怎麼會被我原本的面貌嚇成這樣。

「看見我的臉成什麼樣子了嗎?有時候半夜起來,從鏡子裡看見我自己這張臉,我都會被嚇倒呢。怎麼樣,拜您所賜,這張臉才能成為世界上最可怕的臉。」

「這個……我也知道,我也非常懊惱和後悔。」

「沒有這個必要。」

「……我就是為了幫你才過來的呀……」

「你以為,你以為你能怎麼幫助我??把從我手上搶走的我媽媽的保險金再還回來嗎?或者……我離家以來的三年歲月,這三年的苦難和艱辛,你打算用死來償還嗎?」

「有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說可以收養你。」

哈……真是肺都要氣炸了!我回過頭,先看看詹英那個跟屁蟲還在不在後面,那傢伙還算有些眼力見兒,早已閃得不見人影。好了,這樣我才能對這個混蛋赤裸裸地展現自己的全部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