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魁原本安排他跟魏青同乘一輛車,他來當司機。臨出發,到了車跟前,魏青看他那手還纏著就要往駕駛室裡鑽,一把把他揪住:「你快邊兒去,手成那樣了還好意思搶方向盤啊?路途那麼遠,不安全,換換,讓志勇開。」
張志勇看看宋魁,遂繞過來,他們三個一輛,倪文斌和老鄧上了另一輛車。
魏青這個副支隊長當得沒什麼架子,平常跟宋魁坐在一起就沒有上下級之間的尷尬,聊天說話、插科打諢,氣氛很鬆弛。路途中間談閒天,便隨口問起他來:「家裡這回給你介紹這姑娘,幹什麼工作的?」
宋魁答:「市一中的英語老師。」
魏青點個頭,「挺好。」點到為止地關心一下,也沒深問,卻是感嘆:「哎呀,你這翻過年去也三十一了吧?是該抓緊了。」
他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雖然宋魁這年齡放在他們這種西部十八線城市確實是有點顯大了,但他自己之前其實一直是沒有太深感受的,也不覺得三十一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三十出頭歲,正值男人的青壯年,事業上升、思想成熟的階段,那是中流砥柱的歲數。但直到遇到江鷺,每回想到他們在年紀上差著將近七歲,他就覺得自己顯老了,配不上她。
尤其她成天對著他「警察叔叔」長、「警察叔叔」短地喊,他原先還嘚瑟、被叫得心窩裡頭美滋滋的。這一想,現在都成「叔」了,那往後呢,等他四十了、五十了,她或許還像顆新摘下來的草莓、櫻桃似的,鮮嫩水靈著呢,他大概已是滄桑得滿是褶子,皺巴巴的老幫菜了。她到時候會不會嫌棄他、不要他了?
罷了,八字還沒一撇呢,現在就想四十歲時候的事,是不是太早了?哪操得著那麼遠的心。
宋魁這樣安撫自己,但心裡頭還是免不了結了個疙瘩,撇嘴應和道:「是,不小了。」
好在魏青也沒揪著他不放,而是轉了話題,聊起別人:「你知道今天非要請咱們吃飯的山南縣這縣長多大年紀不?」
宋魁自然很配合地問:「多大?」
「我聽說才三十三還是三十四歲,也就比你大個兩三歲吧。」
「嚯,這麼年輕有為啊。」
「是啊,現在黨政機關幹部都年輕化,咱們公安系統也一樣。像你老哥我這年紀的是沒啥機會了,你們可得加把勁兒啊。」他對宋魁和張志勇道,「好好努力,趕明兒提拔了、高升了,不要忘記關照關照老哥我。」
張志勇謙虛了一句,宋魁開玩笑道:「我們再提拔還能越過你去啊?我還準備抱緊你的大腿呢,等你提拔我呢。」
魏青笑罵他:「得了吧你,我稍微給你點兒壓力,全給我彈回來!油鹽不進!」
從平京市區驅車到山南縣,路程得一個來小時。幾人吃了午飯後大約十二點半出發,走得時候天還只是有點陰,等下午兩點快到地方,已經飄上雨了。
到了地方,宋魁和付強一通寒暄完,一行人便回到局裡開案情分析會。
這次主角是張志勇,宋魁主聽,偶爾提提意見。
以前的老刑警,由於刑偵技術手段缺乏,破案件沒有頭緒的時候只能靠直覺,靠猜。如今則是講證據,重手段,依靠技術手段輔助確定死者身份、鎖定嫌疑人,甚至對證據不完整、不充分的案件做「疑罪從無」處理。但因為山南縣的刑技人員實在太少,平時在技術手段上也應用不足,遇上這類疑難的案件,局裡這些幹部民警還是在沿用老習慣、老思路辦案。
案情分析完,付強就提了他的幾種猜測,張志勇表示不贊同:「咱們目前掌握的線索十分有限,僅有一枚在被害人鞋跟上採到的指紋,那麼我建議還是圍繞這枚指紋開展工作,先通過技術手段,將那枚指紋再在庫裡跑一遍,看看能不能有新發現,不能僅通過推斷就圈定嫌疑人和被害人的職業甚至身份。」
付強反問:「我們也想有的放矢,但比中指紋據我所知是很難的,也說不定最後根本比不中。你說這短期內如果沒有結果,那我們目前還能做點啥?不能幹等著,總得動起來嘛。」
宋魁可以理解,付強這種基層幹部,技術水平上是落後,但難能可貴是有一股子迎難而上的蠻勁兒。
張志勇要再反駁的時候,他叫住他,低聲提醒:「咱們只是來指導,不要過度干預。付隊有他的想法,咱們儘量支援,別潑冷水。」
張志勇沒再說什麼。
開完會剛好到了飯點兒,縣政府擺桌子請客,聽說是領導們都已經到了。這邊縣局的研討會一結束,付強便趕緊把宋魁和張志勇他們送到餐廳去。
從局裡出來,天上開始飄起雨點和粗鹽似的雪粒。
宋魁惦記江鷺,趕緊給她發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