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街面的店雖然大多都打烊了,但這個點兒的夜宵攤卻正是熱鬧的時候。除了江鷺經常光顧的這個檔口,周圍還有賣炸串的、炒麵的幾個攤子,跟前都站了不少附近小區晚歸來覓食的居民。

攤主兩口子在小攤上忙活得不可開交,旁邊支了四張小桌子,全坐滿了。一對夫妻,一個年輕媽媽帶著孩子,還有兩個年輕人。

看見江鷺,老闆娘熱情熟稔地朝她招呼:「這麼晚下班呀,吃點什麼?」

江鷺拉宋魁到跟前,「你吃什麼?」

宋魁看看選單,「那我來兩籠包子,一個大碗餛飩。」點完,怕她也餓了,便問:「給你點個酸辣粉?」

江鷺搖頭:「我不吃了,晚上吃得挺飽。」

老闆娘道:「那就兩籠小籠包,一個大碗餛飩。一共二十四。帶走,還是在這兒吃?」

「在這兒吃。」宋魁答著,打量一下兩口子餐車的操作檯面,看起來衛生條件倒是還不錯,挺乾淨。不過價格這麼便宜,她時不時在這兒吃,未免也太省了吧?往後得帶她多吃點好的,貴的。

付過錢,老闆娘招呼:「桌子滿著,稍微等一下。」

江鷺便拉他到一邊等,他還是刻意拽她站在自己背側,稍給她擋著迎面來的風。站了不大會兒,三五分鐘功夫,有個年輕小夥子吃完走了,桌子空了出來。老闆娘便麻利地過來將空碗收走,桌子抹乾淨,招呼兩人落坐。

小小的餐桌支在馬路邊上,空餘的位置本來就不大,又低矮,江鷺瞅一眼宋魁的塊頭,感覺讓他蜷在這種地方吃飯真是委屈了。小板凳也是那種塑膠的,宋魁往上一坐,顫顫巍巍地晃,她真怕凳子承受不住。

他特意把凳子往拐角的位置放,因為腿太長,總是習慣性坐桌角,腿恰好能分開在桌的兩邊,稍微不那麼憋屈。江鷺不捨他緊緊巴巴地蜷著坐,腿彎起來時膝蓋比桌面都高出一小截來,像誤入了小人國的巨人,她、周圍的人和事物在他旁邊,都顯得小了一號。

一坐下,隔壁桌的小女孩就一直頻頻盯著他看,眼神怯怯地。

宋魁見她看自己,友好地朝她笑笑。

小女孩卻扭扭捏捏地躲回她媽媽背後,小小聲說:「媽媽,叔叔像壞人。」

正吃飯的年輕媽媽這才停下筷子,側目過來。看見宋魁臉上帶疤、手也包紮著,大約是腦海裡也浮現出剛砍完人的黑老大形象,明顯眼神有點躲閃。

臉上尷尬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對女兒說:「不可以對叔叔沒有禮貌。」

宋魁回句「沒事」,又看小女孩,放柔語調:「叔叔不是壞人,叔叔是警察,抓壞人的。」

小女孩抿著嘴朝他眨巴眼,沒說話。

年輕媽媽似乎這才鬆了口氣,拽女兒到跟前來,「聽到了吧,叔叔是警察,快給叔叔說對不起。」

「對不起,警察叔叔。」

小丫頭瞧著也就三四歲,說話奶聲奶氣的,江鷺覺得可愛,捱過去逗人家玩兒。宋魁卻瞟一眼她,心想,她也是這麼可愛地喊他警察叔叔,但一個是童言童語地純真,另一個卻總讓他心窩柔軟,心神盪漾,更忍不住浮想聯翩某些少兒不宜的內容。

小攤上的包子是現做現蒸,所以等得稍微有些久。晚上氣溫降下來,坐在街邊還挺冷。江鷺手很快凍得冰涼,宋魁便拉過來給她捂著。捂了會兒發現沒什麼用,她身上穿得太薄,存不住熱氣兒。他便也沒問,乾脆脫了夾克給她披到身上,攥著她的手揣在胸膛處。

江鷺見他身上就剩了一件襯衫,當然不肯,非要還給他,「你穿那麼點兒,感冒了怎麼辦?」

「你別凍感冒了,我沒事。再說我皮糙肉厚的,怕什麼。」他刻意拿掌心有繭子的地方蹭蹭她手背。

不就是昨天說他皮糙肉厚嘛?她揶他眼,見他瞥自己,就知道他又記了自己一筆。

小心眼的男人。

拗不過他,外套還是留在她肩頭。

他將她手臂抱在懷裡,讓她手掌貼在胸膛最熱處,感受她的冰冷融化進自己的體溫。江鷺的指尖也第一次觸到他的胸膛,滾燙,堅硬,底下心跳均勻有力地雷動。

宋魁摸一下她身上這件衣服的厚度,「怎麼總穿這麼單?要美麗不要溫度?明天還要降溫,別穿這件了。」

江鷺老實點頭,想想,去年才買的那件薄羽絨服掛破了個口,便咕噥,「我有件羽絨服破洞了,我有點糾結是要補一下去,還是扔了買件新的呢。」

餛飩和包子上桌了,宋魁先將碗推到她跟前,「你不吃的話,喝口熱湯暖和暖和。」

她從善如流地端起吹吹,喝了幾口,身上熱乎起來一些。順便託著碗暖暖手,看他吃包子。

平時還覺得這家包子挺大挺實在,但他一夾起來卻突然顯得好小,就那麼丁點兒大,感覺不夠他塞牙縫的。

「夠嗎?吃得飽嗎?」她趕緊問。

「夠。太晚了,不用吃飽,吃個六七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