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鷺最後在焦灼的輾轉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得太晚,忘了設定週六早上的鬧鈴,一覺醒來,陽光已經明晃晃地從窗簾縫兒溢進來。抓起手機一看——九點半了。宋魁昨晚發資訊說十一點半過來接她,只剩下兩小時不到了。
她著急忙慌地從床上爬起來,洗了頭,等頭髮乾的時間開始挑選穿搭。
衣櫃裡塞得滿滿當當,到了這種時候卻缺這少那,沒有一件合意。平時二十分鐘就能搞定出門,今天光糾結穿什麼這一件事就浪費了快一個小時。
外套的版型不好,有些臃腫;毛衣起了球,會不會看起來不修邊幅?裙子不好搭配,牛仔褲呢?又好像顯得腿有點粗……江鷺站在鏡子跟前一件件比試,又一件件否定,總能從細枝末節中挑出毛病來。她最後洩氣地在床邊坐下,對著翻出來堆在床上小山似的衣服發愁。
只是一次相親、一次見面而已,以前都相過那麼多回了,為什麼偏偏這次對自己哪兒都不滿意起來?她知道,因為要見的是他,因為他對她來說已經是不同的、讓她從心底裡重視的那個人了。
眼瞅快十一點了,她只好放下糾結,倉促做了決定。
打理完頭髮,化完妝,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三十五,還沒接到宋魁的電話。江鷺還以為他遲到了,但開啟手機才發現他早發了資訊過來。
「我到了,門口等你。你不急,慢慢來。」
小區跟前不好停車,怕他等得久,江鷺急忙抓起包出門。
宋魁將車打著雙閃靠路邊兒停著。這片兒都是老小區,小巷子路窄,道路兩旁也全是禁停標識。實在沒地方可停,又得等著江鷺,他只能將車半邊開上了馬路牙子,做賊一樣到處張望,看有沒有攝像頭和交警。
張望了半天,總算看見一個姑娘從離著大門最近的這棟單元樓裡快步出來了。略一目測,身高體形和照片裡的感覺差不多,宋魁趕緊從車上下來等著。
等人走得近些,他也確定了。是她。
深秋的晌午光線正好,沐在這片暖陽裡,他只覺得她皮膚白得近乎有些晃眼了,粉頰雪肌,明媚嬌嫩得彷彿早春枝頭的一朵花苞、一片綠芽粉英。照片裡那個穿著寬寬大大的學士服,雀躍著、笑著,高高張開雙臂的可愛小姑娘就這樣溫柔款款、落落大方地朝他走過來,從夢裡走進現實一般。
那瞬間,宋魁幾乎已在腦海裡跟她過完了一生,連孩子取什麼小名都想好了。應該要有一個「秋」字——在這個深秋的平凡正午,他與她的第一次見面,卻顯得如此地不平凡。
他緊張地心口突突直跳,江鷺也沒好到哪兒去。
剛出單元門,遠遠就見一輛白色大越野打著雙閃顯眼地停在小區門口,都不用想,這輛車肯定是宋魁的。沒多會兒,便見他拉開車門從駕駛座下來,個頭比她想象中還高出一大截,身上穿件黑色夾克、深色牛仔褲,魁梧得像座鐵塔似的。
江鷺說不上此刻看到他是什麼感覺,緊張讓她大腦幾乎停轉,直到快走到跟前了,才放慢腳步稍稍打量他——膚色略深,鋒銳的眉眶下是一雙深邃洞察的眸,鼻樑高挺,輪廓凌厲。右側臉頰上一道反過來的「l」形傷疤,從右眼尾一直劃至顴骨。典型但又極有辨識度的北方漢子長相,遠沒有她以為的那麼兇悍,相反,他眼裡隱隱含著笑,柔和了眉宇間斧劈刀裁般的線條。
他拘謹地朝她招招手。
就是這個動作讓他生人勿近大佬般的氣質一下變得憨態可掬起來,江鷺發覺他好像只正和遊客表演打招呼的大熊,忽然便忍俊不禁。
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現在驀地放下,喧囂的心跳也平靜下來。眼中的他,陌生中夾雜親切的熟悉,莫名有種讓她踏實的氣場。
她鬆了口氣,重新找回呼吸的頻率,風拂動起來,帶來一陣乾燥的陽光氣息。
輕快地上前跟他打了聲招呼。
宋魁卻不敢鬆懈,趕緊回一聲問候,過來給她拉車門。
江鷺瞥見他包著繃帶的手,剛準備上車又猛地站定,「你手怎麼了!?」
「哦,這不擦破點皮麼。沒事,上車吧。」
車裡坐定,江鷺拉上安全帶,看著他放在檔把上的「熊掌」,問:「你管這叫擦破點皮?」
宋魁的視線隨著她拉安全帶的動作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胸前。僅是無意瞟了一眼,知道自己有些失禮,也很快不露聲色地挪開視線,「電話裡一兩句也講不清,只好先那麼說了。」
打了左轉向燈,從臺階上慢慢開下來,匯入車流中。
「這樣怎麼開車,一隻手能行?」江鷺看著他,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擱在檔上,調整檔把的動作有點勉強。
雖然得看路,但他視線總忍不住轉向她,笑笑:「沒事,慢點開可以,你別怕。」
江鷺覺得以自己同他初次見面的關係,好像還輪不到說教什麼,於是將後邊的話嚥了回去,「這是不是就是你跟我說回來路上出的意外?怎麼搞成這樣的?」宋魁大致講了經過,說到兩人僵持、最後居然是馬永亮佔上風時,江鷺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這麼壯都拽不過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