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與她說笑,但前兩天剛因為一句話說得不合適被她拒絕,宋魁現在再跟江鷺聊天,都得多想想,反覆斟酌詞句以後才回復。
他不喜歡發資訊聊天這種方式,反饋太慢、效率太低,打字半天,可能都沒聊到什麼實質內容。以他的性格,他更希望直接見面、哪怕打電話都好上許多。但現在情況不允許,她在電話裡也表現得相當拘謹,願意跟他發資訊聊兩句,已經很給面子了。
即便她每次的突然沉默、長時間不回覆,或者像此刻一樣,回覆一串省略號,都讓他心情相當複雜,無比忐忑。
他只能儘量解釋細緻一點:「看你怎麼定義出差?按我們的標準,去縣上、省內其他城市辦案也是出差,只不過大部分都是短途的,當天去當天回,或者最多也就三五天。」
「我說的是像這次這種長途的。」
「這要看案子了,不是所有案子都會到市局這個層面,大部分都還是分局、縣局自己承辦。提級到我們這裡的主要是少數有疑難的重案、積案。」
「那你為什麼要往多了說呢?」
「因為確實不確定性很強,只能把空間預多一點,不至於等你瞭解到實際情況以後覺得我是故意隱瞞,沒說實話。」
江鷺不理解他的腦回路,不知道他之前的相親是不是也死在這一環上,「可你這樣不是勸退別人嗎?」
宋魁當然清楚,一上來就擺事實、講困難,先搬一座大山攔在人家女孩跟前,還沒怎麼樣先把人家嚇跑了。但不是他想勸退,而是還沒等跟她相處呢,核心問題就先擺在眼前,不得不優先解決了。
思慮再三,還是如實答:「我也知道,但這是個迴避不了的問題,也是個不能隱瞞粉飾的問題。即便不是出差,我們也經常要值班、加班,忙起來顧不上家裡是常事。當警屬很辛苦,很不容易,這是實情。」
江鷺看著他發來這段話,無奈、無言,不知該怎麼評價他這個人。
她都拒絕了他兩次,他也明確知道她介意他的加班和出差問題,卻還是這樣說,真不知道該說他笨,還是軸,還是他就是這樣性情?
她的確是介意的,但也忍不住為他的坦誠和耿直有些心軟。
以往的相親物件,都是極盡所能美化自己,再不濟也得儘量避短,從沒有人像他這樣一開始就把自己的短板暴露出來。
他好像總是在把主動權交到她手上,連這樣關乎重大的議題也一樣。
江鷺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雖然我是同意了可以先聊聊,但你這麼說,就不覺得我會再拒絕你一次嗎?」
等了好一陣子,她都以為他被難住了,他才發來很長一段文字:「就是因為你拒絕過、對這個問題有顧慮,我才更要說明白,也必須表達清楚我的態度。我這個職業可能確實做不到朝九晚五的陪伴,但我能做到的是竭盡全力付出和補償。我不想你盲目對我否定,也不希望你迫於長輩壓力或者任何原因委屈自己接納,所以我覺得有必要把這個問題攤開來談,讓你瞭解到我的真實情況和想法以後,再做充分的判斷和決定。」
江鷺還以為自己給他拋了個大難題,想象他會陷入窘境,急於找補、辯白,獨獨沒想過會得到這樣溫暖懇切的答案。
到了相親這步,人往往都變得很現實,這樣那樣的考慮,無不是從滿足自身出發,給別人設定標準,套上框架。他卻是這麼多人中唯一的一個例外,唯一一個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著想的人。
面對這樣的成熟和妥帖,江鷺也終於軟化了。所以當他再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試探,問她:「不會真的準備再拒絕我一次吧?」
她答他:「至少不會因為這個問題拒絕了。」
宋魁鬆了口氣。
「但是話說回來,像這種工作狀態,應該也沒空談戀愛吧?」
「也分人,真遇上合適的,一分鐘掰開了用也有空。」
「為什麼一直沒遇到合適的?」
「工作,外表,都有。」
江鷺明知故問:「外表原因,是指……?」
「長得比較兇。」
嗯,人貴有自知之明。
「隊裡一致認為,如果派我去幹臥底,隨便就能幹到一把手,屬於給反派漲氣勢去了。本來就是這種氣質,後來臉上還添道疤,我再戴一大金鍊子,估計老大見了我都得叫聲哥。」
他這人,不僅對自己的職業短板毫不避諱,自我調侃起來也真是一點不留情。但無論談論起什麼,總有種光明磊落的坦蕩和豁達,好像便要這樣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全部攤開來,好的壞的,都展示給她看。
她遂婉轉安慰:「其實穿著警服就還好。」
可他回:「可惜幹得是刑警,大多時候便衣。」
江鷺啞然失笑。
前些天對他的印象是「文明、有涵養的土匪」,現在大概可以在前邊再加上個新的定語:有點幽默的。
洗衣機響,江鷺放下手機去晾衣服。
幾分鐘後回來,看到他又問:「你週末起這麼早,都乾點什麼?」「起來做做家務,看看電影,追追劇。偶爾會和同事同學出去吃飯聚個餐什麼的。總之我挺宅,比起出去玩,更喜歡在家裡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