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2頁,共2頁

醫生笑答:“為什麼不開心?如果不是來到人世,連開心是什麼都不知道。”她轉頭望望站在後面旁觀的新手華父親,他老老實實站在那邊,被定海神針定住一樣,嘴角微微揚起,和模糊的螢幕上的也孩子幾乎一模一樣,他的眼內有光閃動。這太正常了,對於見多識廣的醫生來說。她收起工具,提醒新手父母,“可以列印四張照片,到掛號的地方先付錢,然後離苦得樂來拿照片。”

新手父親沒有動,也許備受衝擊,正在暈暈沉沉。然後他走向站起身的新手母親,停在她跟前張開雙臂,輕輕地、溫柔地擁抱住她。

高潔整個被於直的氣息籠住,耳畔就是他的心跳聲。從前耳鬢斯磨,聽他心音已久,但從未像現下這樣激越起伏,甚至驚心動魄。

他們只是這樣相擁,誰都沒有說話,誰都小心翼翼,呵護著中間那個小希望。

高潔呆立在這瞬息的溫暖裡,好像一切都已冰釋,什麼都未發生,他們不過是世間最平凡的一對即將迎接新生命的小夫妻,如夢一樣。

曾幾何時,高潔睡在夢中,身勸如燕地圤在坦途上,有個小小的女孩走在她前面,拖著她的手。她沒有看清楚小女孩的小面孔,但是看清楚了她後腦勺孔的百強辮。高潔意外地很安心,腳似踩在棉花團上,躍躍欲飛。她問小女孩:“你是誰?我們去哪裡”。

小女孩沒有回頭,嬌聲嗲氣說道:“我要媽媽,我要爸爸。”

然後高潔就醒過來。她在孕婦枕上靠一陣,開啟壁燈,伸手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張相片,模糊的輪廓裡有熟悉的微笑,她看著亦微笑。

拉開抽屜裡,還放著她同林雪籤的幾份協議,和她同於直的結婚證。

她的目光停在結婚證上。

在上午做完檢查以後,於直開車送她去工作室。她從後視鏡裡看到於直的筆,傻乎乎的,沒有剋制。

他是真的高興。

彩超檢查完畢後,於直又堅持陪同她去做了體重、肚圍、胎心、肝功能幾項檢查,像任何一個陪伴在孕婦身邊的丈夫一樣,按照醫生護士的指示,為懷孕的妻子打著下手,聽醫生解讀各項指數時會間出比較傻氣惹醫生煩的低階問題。最後他代她去取各項報告,還有至關重要的四張彩超照片。將照片遞給她時,他的目光忘形地鎖在照片上。她抽上一張遞迴給他,他立刻拿出錢包,珍而重之地把照片夾進去。

他是她孩子的父親。高潔撫摸著肚子,他和她有一樣感同身受的喜悅,因為喜悅,他才親善,才軟和,才溫潤,才體貼。屬於血緣的力量,根本無法抗拒。高潔想,自己能夠理解於直髮生的這些改變,和產生的這些情緒。

回家路上,高潔一直望著車窗外。此時晚春,即將進入初夏,道路兩旁樹木蔥鬱,行過的高牆內有桃枝探出,芬芳點點。一條新生命,一條新路,她翼求的生命,會在一個新的季節誕生,然後就會告別舊的季節。

她想著,忍不住偷覷著駕駛位上的於直,於直還是笑著,也是情難自禁。她也情難自禁地偷偷瞧著他。於直突然抬頭從後視鏡裡含笑看向高潔,高潔迅速地移開目光。

鏡面映著的他溫柔的目光,她看到了,於是意亂了。她調整著差一點又脫軌的心緒,在內心再次申明她的決心。

回到家中地高潔望著大紅的結婚證嘆息著。

現在的於直在著前所未有的善意和溫柔。只是她很艱難才從過去那個自己都鄙棄的自己蛻變出來,但是重生的只是一半的自己,還有一半仍舊留在自己曾經的懊悔裡。她不能夠再輕易動搖,她可以接受他的好意,但是藉由他對孩子的親情來重建他們的關係,有違她的本心,也並非她應該獲取的便宜。她早下定決心,不能再算計他,從他身上獲取任何便宜。

早晨的擁抱雖然溫暖,但她無權也不能留戀。

高潔將目光從結婚證上收回。不過,她可以維持和於直良好的溝通關係了,一直到孩子出生,到孩子長大。這時她獲得的最大幸運,其實已經足夠。

第十章與你牽手,至死方休

高潔對於直的示好,是接受的,但是是在禮貌的友好範圍內。她的決心從未動搖,這在於直的意料之中,也是他真真正正無可奈何的地方。他往時有一百樣討女人歡心的招數,以前也在高潔面前耍過不少,但對於現在的高潔,他並不敢輕易冒犯。

是的,不敢冒犯。

莫北曾經同他分享過:“有一種愛是不敢冒犯,那是因為虧欠。”

他曾經也將高潔的一切行動和念頭精確算計,現在卻是精確算計著他和高潔之間最安全的距離是多少,才不會驚擾到她。

不是不氣餒的。於直睡在他隨意安置的公寓內輾轉反側。

這間臨時租下的公寓雖然有齊全的傢俱和日常用品,但是是潦草而敷衍的,和他在辦公室旁設的小房間沒有兩樣。

時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認,他懷念著和高潔同居的日子。那段日子裡,他接她下班,一起回家,她在廚房做飯,他在客廳一個接一個地接公事電話,接完以後,到廚房給她打下手。吃完飯後,由他去洗碗,她回到工作室裡完成她的工作。那段日子裡,他夜裡不太應酬商務飯局,更是告別了夜店生活,簡單得和這座城市裡任何一個有女朋友的平凡男子一樣,只蝸居在自己的安樂窩內享受生活。有時候他們都很清閒,就會去附近的電影院看一場電影或去附近的林蔭道散散步。有時候他們都很忙碌,在客廳和工作室裡各自忙碌,忙到深夜,一起洗個澡。

於直想到難耐時,扯了扯領帶。

上一次,他看到了高潔孕育著生命的身體,仍使他深深迷戀,卻教他不敢造次。

於直想到無奈時,只得苦笑。

最近衛轍很八卦了一回,特地來問進展,得知原來實情如此,忍不住又開始嘲諷:“真沒想到也有你沒轍的一天。現世報是不是?”

他將衛轍攆出門去,言楷進來彙報:“第二季創意廣告大賽的頒獎釋出會的媒體邀請函我都發出去了。”

這不過是流程瑣事,於直知道言楷小事大報的意圖,便說:“把‘清淨的慧眼’的邀請函給我吧。”

言楷遞上邀請函,又說:“幾個評委和影視策劃部門的同事這兩天給我提了些建議。‘清淨的慧眼’的廣告片有個好本子,可以做成系列劇,毎集十五到二十分鐘。現在電視臺的電視劇做不了這樣的長度,但是我們影片網站有平臺優勢,倒是有一定發展空間。”

實際上,這也正是於直在最近一段時間看到的行業發展趨勢,也是因為由高潔拍的系列廣告片受到的啟發。高潔不經意的創新,是她能在第二季創意告大賽上拿下髙票數的最大原因。雖然系列劇廣告片形式並不罕見,但囿於篇幅限制,已經極少有廣告商會在電視臺投放。網友對這種形式的廣告片充滿好奇,新的商機正在於此。

於直說:“推出自制劇是未來的發展方向,你和馮博做個計劃給我。”

言楷說:“我知道了。”

這天下午,於直接了高潔,送到家門口,對她說:“我有東西給你。”

他得以跟隨高潔再次進入她的家。

這個家裡唯一的變化是“蘿蔔樹”上劃的刻度又高了一階,旁邊寫著:“愛笑的小球球。”

於直心頭怦然一動,想起那愛笑的小嘴唇,就跟著這行字笑了起來,高潔看到了,但當沒看到。

她請他坐下來,他卻先扶著她的腰,通先浦座,然後才坐到她對面。

於直把邀請函放到高潔跟前:“下週二是第二季的頒獎典禮,你們的導演攝影一起來。”

高潔執起邀請函。

於直認真說道:“我很有興趣把你們那個短片拍成系列網路劇,你們的劇本寫了多少集了?”

髙潔問:“網路劇?”

於直說:“你們的片子劇情性很強,網上反響也很好,適合做成長篇故事。”他又看到高潔眼裡的抗拒,“當然,你也許不願意和我合作。”

高潔並不否認:“我也沒資金了。四集首播以後,加上網路重播,應該足夠支撐這段時間我店鋪的流量了,我會去捜索引擎再買些關鍵詞導流維持一段日子。目前暫時不會擴張規模。”

於直深深看她:“我知道。”又不甘心,“有資金也不會考慮和我合作?”

高潔避開他的眼睛:“在商言商,也許可能。”她靈機一動,忽然說,“如果……如果你有其他的拍攝計劃,需要編劇的話,可以考慮我們這部劇的編劇。”

於直問:“她不是還兼著你的策劃嗎?”

高潔說:“她很有才華,將來是想當職業編劇的。”

於直說:“如果她走了,你就沒有策劃了。”

高潔卻很乾脆:“每個人只有在最適合自己的位置才能更好地發展。我可以再找合適的人的。”

她的頭頂被溫柔撫摸。

於直問她:“你準備工作到臨產嗎?”

高潔仰頭,聽到這個問題,她是有些戒備的,可是於直的手滑到她的發側,停留在她耳畔,溫熱指尖撫觸她的耳垂,讓她不由得輕顫頗,但並沒有拒絕。她說:“我已經安排好了,會和合作的代運營公司籤一年全託管服務合同。下星期開始,我會給自己充分的時間休息。”

她又開始著急了,於直看得出來。他不想使她著急,忙說:“我知道。”他收回自己的手,她仍舊敏感,但是沒有關係,至少她已不牴觸他的親近和觸碰,他有耐心以及決心。

他在離去前問高潔:“你會來頒獎典禮吧?”

高潔點頭:“當然。”

高潔一直想讓自己更平靜更坦然,但仍免不了時時而起的莫名惆悵。如今的於直,溫情體貼。他們兩人的相處,不再做戲,不再交鋒,卻多了她難以言喻的監尬。誠然她感受著於直的改變,甚至是享受著。只是一個人獨處時,她又悵悵不知以何相對,茫茫不知該如何從。也許是已快進入孕晚期,她的認知和蹄較以往都比遲鈍,心意更不夠決絕。

於直言出必行,不再插手她工作上的事。她逐一安排自己生產後的工作計劃,與代運營公司談妥一年的全託管合作,並通知了合作過的老主顧,自己會停止一段時間的定製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