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2頁,共2頁

「球球?」司澄問。

高潔抬起頭笑道:「臨時起意給他起的小名,剛才醫生說他現在像個小球—樣,很強壯。」

司澄低頭對著她的小腹豎起手掌:「hi,球球,你好。」

兩人齊齊笑起來,高潔只笑了一下,笑容就凝結在嘴角。她看到了自遠處走廊深處走近的身影,和大螢幕上反覆出現的身影重疊起來,真真假假,均不真切。她先迷迷糊糊地想,他可真是瘦了呢。驀地,她驚跳起來,那是於直,那樣的身高,那樣的眉目,那樣的發,她轉頭看著大螢幕,大螢幕上的影像證實著眼前的影像,那不是假的。

高潔有一點點目瞪口呆,一點點手足無措。

於直走到了走廊的轉彎口,停下來看了她一眼,嘴角撇起一抹笑,是沒有溫度的。高潔忽而雙腿發軟,司澄扶住了她。

「怎麼了?」他問。

高潔沒有答,怔怔地就這麼望著於直定在那裡幾秒後,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轉個彎,消失在她眼前。

「是那個人?」司澄又問。

高潔低聲說:「你知道嗎,我真的有點怕他。」

司澄握握她的手:「早點回去休息吧。」

高潔回到公寓後,恍惚許久,司澄何時悄然離開,她並不十分清楚,她:一直坐棚榻米上發著呆,不時撫著小腹,喃喃:「我會調整情緒的,我不開心,你也會不舒服的對嗎?不會的,我不會讓你不舒服的。」

她站起來,換上上個月拍照時穿的那件t恤,又在胸下打了結,露出小腹。一個月過去,生命在展現著成長的跡象,小腹相比上個月已有些隆起。高潔將手覆蓋上去:「球球,媽媽會讓自己開心起來的。放心吧!」她拿起相機,對著鏡子,把此刻的自己照下。

這個月貼在「蘿蔔樹」旁的照片上,她眉間輕蹙,有淡淡的憂慮。高潔有些抱歉,在「蘿蔔樹」的六釐米處寫上「三個月了,媽媽努力開心,球球努力生長」。寫完以後,她站起來,挺一挺身體,讓自己站得堅強一些。

現在不一樣了,她有了依恃,也就有了根本,這個根本就是她最大的責任,為此,應該把所有的惆悵和妄念都拋棄。

高潔走到工作間,開啟電腦,將這段時間的工作郵件一一瀏覽。在醫院同司澄做下報名參加「路客」創意廣告大賽的決定後,她就不準備輕易改變主意了,就如她決定生下球球,就必須將前路上的每個障礙一一跨越。

因為不迷茫,所以更踴躍。

高潔給司澄和裴霈寫了—封郵件,令裴痛進行網站報名的工作。很快,三方都給她回覆了郵件。司澄在郵件末寫道:「這是一個很好的決定,你現在變得很強大。有一句俗語說得很好,‘女子雖弱,為母則強’。jocelyn,你找到了自己。」

高潔回覆郵件:「做出決定沒有我想象中艱難,這就是我的人生,這也是我做的因造成的果,我不應該軟弱,更不應該辜負,不是嗎?」

高潔的團隊報名參加「路客」創意廣告大賽的報名表,在言楷手裡停了一天,他才去尋衛轍討建議:「要不要讓直哥知道?直哥和這位高小姐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衛轍接過報名表望一眼:「工作狂當了三個月了,把美國那幾個電視臺的熱門劇版權都談了下來,這爆棚的戰鬥力。就是這個情況。」

最後還是由衛轍將報名表擺到了於直眼前,正給美國版權合作方寫郵件的於直停下手裡的工作,目光停在報名表上光明正大的「清淨的意眼」五個大字上約有幾秒鐘。

高潔做什麼事情都有明刀明槍上陣的勇氣,他幾乎是激賞著這樣的她。他又想起那日在醫隨到的她。

自他與徐醫生第一次就高潔的身體情況交流後,徐醫生問過他:「檢査報告要不要也發你一份?」

於直主動把自己的郵箱留給了醫院。他們在民政局登記了合法的身份後,高潔如同她所承諾的一樣,沒有再提出任何要求,也沒有再出現在他面前。當然,他竭力保持著之前的態度,沒有去打探高潔的情況,一切情況均由祖母不經意地提起。

林雪問他:「高潔應該把法律檔案都給你了吧?」

於直咬了咬牙。

林雪說:「奶奶是個開明的人,一向不管你們私人的事情,更不會干涉你們。這回看在高潔應該會是個信守承諾的孩子的分上,多插了一手,她也的確做到了她承諾的事情,很有信用,也很有決心。」

高潔的確很有信用,也的確很有決心。於直將高潔給他的檔案仔細瀏覽完畢,她用冰冷的法律條規規範了他們倆的關係,堅決地宣告她對他不會再有妄念,現在以及今後,都不會有。

於直拿著檔案,那就是一扇柵欄,分割清楚了他和她的界限,將他們藕斷絲連的可能性在法律層面上狠狠抹殺。她對他做的每一件事的決心從來都是無比堅定,目標也無比明確。

有一種深切的被拋離的感覺是於直內心深處隱隱約約的矛盾,說不清道不明。但他唯一明白的是唯有不牽連,才能不深想;唯有不深想,才能不猜測;唯有不猜測,才能不失落。

是的,夜宴之後,於直已經拋不開這層深切的失落。

可是他又不由自主,他不由自主會在每次給高潔輸血後看她的體檢報告,他知道他們的孩子越來越安全,自己也會莫名心安起來。

無論他們如何在法律範圍內分清一切瓜葛,但在血緣上,已經無法切開這層瓜葛。

在高潔最後一次治療時,他比她提前半小時抵達醫院,抽完血,有護士進來通知:「高小姐已經到了。」

於是於直就留在醫院走廊上,翻了會兒雜誌。其實他想去抽一支菸,但是自從要配合高潔治療後,他就將煙戒了。這令他感到難耐。這難耐直到看到她時,化為了隱約的憤懣。

高潔就站在他對面,對著另一個人微笑,笑容前所未有的明媚,他從未見過的明媚。高潔身邊,有個男人,他們站在一起,談笑風生。

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好,她對他真的別無所求。她的一切行動都在宣告她的心意。於直深想起來,就冷笑起來,他是勒令住自己又不由自主地衝動,且用轉身離去來狠狠剋制。

所沒有想到、也應當想到的是,高潔應付得也很好,她沒有選擇上來同他打招呼,她真的把他當一個陌生人,陌生到可以坦然地向他的網站交來參賽報名表。

於直冷淡耐衛轍說:「老衛,報名的事是言楷負責吧?」

衛轍笑:「好,那就公事公辦。」他拿起報名表,在臨走前,又對於直說,「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啊,所有參選單位的負責人都在我們邀請來參加大賽啟動釋出會之列。」

於直冷冷一眼掃過去:「網上到處投訴我們的網站載入速度慢,技術部最近是不是很閒?」

衛轍哈哈大笑而去,笑得他心煩意亂。他伸手往衣兜內掏去,裡面沒有煙盒,便又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殘餘的半盒煙下壓著幾頁紙,正是高潔給他的合同。抽屜的一角還有兩個紅絲絨首飾盒,紅得更礙眼。

於直重重推上抽屜,有一刻,他想起受困在印第安人的部落時,蜷在他跟前的高潔,無畏無懼,那時他就知道她不是個軟弱的人。

只是沒有想到她的不軟弱,卻是他最痛恨的。於直繼續埋首於之前中斷的工作中,不再多深想。

‘路客’創意廣告大賽在半個多月後的元旦正式啟動賽程,釋出會就在「路客」的辦公大樓內召開,國內媒體邀請來百餘家,很有一領行業先河的架勢。

高潔是頭一回看到於直辦公的地方。這棟鋼筋結構的創意「loft」大樓,造型奇異但巧妙,空間寬闊而開放,獨佔鬧市區一角,氣勢凌人又特立獨行,衝擊的力量撲面而來。

和於直本身的氣質很像,高潔想。

司澄吹了聲口哨:「中國的網際網路企業的風格確實可以和矽谷一戰。」

辦公樓門前記者和參賽單位人頭攢動,司澄伸手為高潔檔了擋迎面的人群,高潔看到司澄另一側的summer似有若無地看過來。

她將司澄的手推開:「我不會有事的。」

「areyousure?」司澄問,見高潔點頭,他就放下了手臂。

於直和衛轍站在一樓大廳臺階處搭建的舞臺上,他看到了人群裡,在司澄護衛下的高潔。

她和她的團隊尋找到他們的名牌,坐了下來,她身邊的男子同她談笑風生。笑著的高潔臉上有淡淡的光暈,她似乎又胖了一點,如同他最初的想象,她的臉型身形豐潤一些後,整個人就有了鮮活的光彩,更加生機患然。

她應該過得很不錯。於直將眉頭壓低,目光不意外地調到了她的肚子上,她著寬大長裙,掩蓋了體形,但他總有她肚子似乎顯出來的錯覺——那裡面有他和她的孩子。這個念頭令他心頭輕顫,莫名地、本能地無法抑制。

他現在有個已婚的身份,和一個突如其來的孩子,這一切將他臆想中的原來良好的想法都攪亂了。於直髮現自己又想多了。

衛轍醒他:「要致辭了。」

如同以往,於直作為「路客」唯一的對外發言人,站在團隊前面,面對各方溝通。他簡短髮表歡迎辭,說道:「我們希望給品牌創造全信的和消費者溝通的渠道,也相信一定會為品牌帶去更多價值。」

照例會有記者質疑:「請問比賽是如何保證評選過程絕對公平公正?」

於直微笑以答:「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公正,但是我們能保證相對的公平公正。」

眾人竊竊私語。高潔想,於直處理公事的風格真圓滑。

記者緊追著問:「為什麼是相對的?」

於直仍舊保持禮貌的微笑:「藝術作品並不是數理化公式,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每個人都有自己心裡不同的看法和評價。這次大賽的評分制度裡,百分之五十取自於網友評分,百分之五十取自於專業評委評分,大賽的原則是在各個評分維度裡保證公平公正。」^小高潔又想,他不但圓滑更加狡猾,預後的手腕也從來一流。她不禁摸著小腹,思忖著,如若於直真要同她再次劍對劍、矛對矛,她必定毫無招架之力。就在高潔撫摸小腹時,於直注意到了。她是不是不舒服了?這念頭冷不防就浮出來,於是皺眉小聲對身邊做主持的言楷道:「再答最後一個問題開始冷餐會。」

言楷受命朗聲宣佈:「下面大家可以提最後一個問題。」

現場有個日報娛樂版記者提了最後一個問題:「這次參賽單位資格有沒有什麼限制?會不會避開‘路客’的關係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