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2頁,共2頁

毯子不夠大,蓋兩個人稍微侷促,破滅高潔想要保持距離的念頭。

於直在睡前說:「好好睡著別動,別亂卷毯子。」

這樣他們兩人身體幾乎毫無罅隙。

高潔一動都不動,肩膀的傷勢到了夜裡有點疼。黑暗裡,於直的手從另一邊伸過來,按在她的傷勢處,勁道恰好地捏按下去。

第一下,差一點疼得她尖叫;第二下,她的肌肉開始鬆弛;第三下,疼痛感像是開始被驅逐了;再後來,高潔舒服得差點呻吟。

她小聲地問:「你是服役的時候學的嗎?」

他小聲地答:「是的。」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這麼怕死。如果那隻老虎沒有走怎麼辦?你當時在想什麼?」她問。

「如果我被老虎撕了,至少能保證它一定會吃飽,你可以活下來給我收屍。」

「於直,謝謝你。」她說,由衷地。

「那麼親親我。」

「不行,你知道我的肩膀動不了。」

於直在黑暗裡半撐起身體,外面暴雨已停,蟲鳴正歡,月光明亮,投進一線清光。他看到了清光下高潔的臉。

高潔知道窗外的月光正照在自己的臉上,清涼的月光也化解不了臉上的燒紅。於直的眼睛在月光下同樣清涼,溫柔地看著她。

她把眼睛閉上。

一陣後,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又一陣後,於直好像又翻身躺了回去。

她把眼睛睜開。

她聽見他挺遺憾地說:「為了保持我的人性,就不佔你便宜了。」

潔身自愛(13)

亞馬遜熱帶雨林在暴雨後的清晨,恢復了原始的燥動和熱鬧,展現生命的勃勃生機。

高潔在清晨被巨大的猿叫鬧醒,對早已起床忙碌起航的男人們道早安。

於直靠在門前,好笑地看著睡得一臉迷糊笑得沒有心肺的高潔。

他問:「吼猿都沒能嚇到你?」

高潔說:「我的魂已經飛回來了,再也不會飛走,現在什麼都嚇不倒我!」

於直抱胸,「隨遇而安是個好習慣。」

高潔靠自己一臂力量站立起來,於直並不過來幫忙。她靠在視窗,天空中一輪紅日覆射大地,鬱鬱蔥蔥的地上生物欣欣向上。

又迎來新的一天。

瀕臨絕境才知生存之可貴。她還活著。一切都好。

早餐是咖啡和泡麵,中西文化結合得天衣無縫。

巴西向導說:「我們已經出了河灣,前面的河道沒有漲潮,情況比較樂觀。」

高潔問:「我們能不能提早走出這裡呢?」

於直回答:「可能,運氣好的話,順風順水,不再遇到暴雨,那就用不著七天。」

他起身走進駕駛室,換下那裡的美國導演。

美國導演坐到於直的位置上,高潔的目光跟著於直進了駕駛室。

他穩穩地站在駕駛盤前,戴上了一副墨鏡,頭髮束在腦後,有力的臂膀轉動著面前的駕駛盤,河面微風貫進駕駛室,拂動他額前一縷黑髮。他全神貫注駕駛,心無旁騖。

「於這樣的男人永遠都不缺女性的欣賞。」加拿大攝影說。

美國導演笑著對高潔說:「聰明的姑娘不會讓自己陷入太深。」

高潔說:「他應該去做模特而不是在這裡拍紀錄片,不是嗎?」她笑著逐一與面前的三位美洲人友好地交換目光,「難道沒有姑娘告訴你們,你們都很帥嗎?」

加拿大攝影師豎起大拇指,「這是一個聰明的姑娘。」

高潔和男人們一起笑起來。

傍晚靠岸休整時,她拿著於直的杯子喝著威士忌,建議男人們在陸地上挖一個三十釐米的小深坑,將打獵來的鳥肉和鳥蛋用樹葉包裹好了深埋進去,然後蓋好沙子和泥土,在上頭設火堆。

「這樣有煙燻風味。」她說。

負責實幹的於直忍不住抱怨:「要求還真多。」

美國導演說:「原來你也學了些野外生存的辦法。」

她靠在船舷上,面向徐徐清風,「我來巴西之前想過一百種在熱帶雨林迷失的可能,我要做好準備啊!」

給土堆打上火的於直笑她:「是是,她還會用槍。」

美國導演問她:「你為什麼來巴西?為了採鑽石?」

高潔立刻否認,「不,我不喜歡鑽石。我只是來工作。」

加拿大攝影師聳肩膀,「你的生活太乏味了。只是為了工作而工作多沒意思?學學我們。讓工作為了我們自己而存在。我們遇到過暴風雨、遇到過毒蛇、遇到過兇惡的土著、還遇到過美洲虎,可是我們有可愛的工作,生活是不是很美好?」

加拿大攝影師和美國導演手挽手,哼起活躍的音樂,跳起了活躍的拉丁舞。

高潔想,我怎麼學得會你們呢?簡單的快樂。可是我要學會你們,能讓自己享受這樣簡單的快樂,體會生命的美好。

那邊食物烹熟,於直和巴西向導熄滅火堆,扒出食物。於直借住隔熱手套,撕開肉食,灑上調味粉,裝了一份放入碗中,走上船放到盤腿坐在甲板上的高潔跟前。

「今晚還要幫你按摩嗎?」

高潔接過他遞來的叉子,「不需要了。」

於直問她:「回去後,你還會留在巴西嗎?」

高潔叉起一塊鳥肉放入口中,食物的香氣是充滿著世俗的誘惑的,她說:「我應該會很快離開巴西。」

於直又問:「準備去哪兒呢?」

高潔搖頭,「我要好好想想,我還不知道。」她又叉起一塊鳥肉,把嘴塞得鼓鼓囊囊。

於直看著她把一大碗鳥肉全部吃下去,拿出紙巾遞給她自己清理。

生命充滿著意外,意外改變著心境。予人諸多無奈,也予人無限生機。

高潔從生死線上幾輪迴轉後,現在坐在甲板上仰望迎向太陽自由飛翔的飛鳥,模模糊糊想著無腳的候鳥終需要落腳的目標灘塗。

她閉上了眼睛,想要釐清一些紛亂的思緒。

忽然,本同她一樣坐著的於直猛地站起來,她亦跟著警覺地睜開了眼睛。岸上的三位同伴迅速站成一列戒備。

在他們對面不遠處的矮樹叢中,貓著十來個裸著上身,僅著丁字褲,但是身後武裝著弓箭的印第安人。他們不知在那裡靜立了多久,現在正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他們,棕漆漆的塗上彩色油彩的面上看不出表情是猙獰還是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