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導演說:「礦工工蟻一樣地辛苦勞動,挖掘價值百千萬的鑽石,財富和貧窮、現代和落後,巨大的社會矛盾張力。這會是我們最好的實驗之作。」
實驗之作?高潔瞅一眼美國導演長滿半張臉的大鬍子。
美國導演向於直說:「於給了我們這個好主意,我們因此籌備了三年才開始拍攝。他是個好學長。」
學長?高潔詫異地又瞅一眼於直,他似乎還真是個領頭的。
於直衝她保持微笑。他寬闊的肩膀將汗溼的襯衫繃得緊緊的。
高潔發現自己的目光放得有點兒不是地方。
用完餐後,高潔的身體舒適了許多,疼痛感進一步消退。年輕的身體,遭受磨難,只要有了存活勇氣,就會產生無窮活力。
於直的駁船很快駛入一處小河灣,巴西向導進來通知大家:「找到一個泊船的好地方,從這裡下船往西走一陣會看到一條小瀑布,水質很好,可以放心洗澡。」
於直站起來,從行李中拿出一件白襯衫和一條卡其褲,用中文對高潔說:「可惜我沒有女性內衣。」
高潔面上一熱,沒有搭理他。
加拿大攝影師吹了一聲口哨,臉上做出無比誇張的羨慕表情,「於,你和這位尊貴的小姐先去吧!」
於直對著高潔弓身給了一個邀請禮,「走吧,尊貴的小姐。」
他伸手架起高潔,高潔說:「我能走。」
於直在她的耳畔講:「別逞強。」
用中文。熱氣吹在她的耳垂上。很癢。
潔身自愛(11)
高潔被於直攙扶著走下駁船。此時已近傍晚,陽光熱烈,叢林裡有騰騰水蒸氣蒸發的嫋嫋輕霧。
於直說:「不久前才下過暴雨,不知什麼時候再來一場,我們得快點兒。」
他小心撥開擋路藤蔓,扶著高潔走入茂密的樹叢中。如巴西向導所言,他們往西很快就找到一個小瀑布,不過十尺高的水柱在一座小小的平頂小坡腰順勢而下,水流不疾不徐,流進一條潺潺小溪。
於直脫掉鞋子,伸腳在小溪裡探了探,溪流深度沒過他的膝蓋,很安全。他轉頭看著高潔,不說話。
這就是他最壞的地方。
高潔和他對峙了十幾秒鐘,承認失敗,現在的她,確需幫助。
她清了清喉嚨,卻小聲請求,「你能不能閉上眼睛?」
於直微笑,「我沒有本事閉著眼睛給你解開繃帶,再閉著眼睛幫你綁上。」
高潔無語,垂下頭,認命地自己閉上了眼睛。
她聽到於直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你倒是很善於掩耳盜鈴。」
高潔哼聲悶氣,「我是沒有辦法。」
她的額頭被對面的這個男人用手指點了一下,而後手指移動到她的長褲釦帶上,扣帶被解開,她的褲子滑落到腳踝處。接著是她的繃帶被解開,她的手肘被於直用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托住。
於直的另一隻手停在高潔的襯衫的第一粒紐扣上。大約是一秒,也可能是十秒。她的紐扣才被一粒一粒解開,衣服從她的右臂褪出來,接著被他用小刀割開了左臂的肩線,抽出了襯衫,整個過程利落而輕巧,仔細而溫柔,而且留給她選擇的餘地——於直在決定是否幫助高潔將胸罩和內褲脫下來前徵詢她的意見,「要不要繼續?但是我得提醒你,內衣要是溼了,接下來的幾天你只能選擇裸穿外衣。」
高潔幾乎已近全裸地幕天席地地站立著,也戰慄著。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並不能讓她完全信任,可是,叢林中的蟲鳴鳥叫聲聲催得她心煩意亂,全身的噁心氣味更加令她心浮氣躁。
賭博心起也就瞬間,高潔下定了決心,睜開眼睛,直探入於直的眼睛,「謝你幫忙,上面這一件。」
她聽見於直的聲音稍稍低沉了些,「高潔,你是真心把我當正人君子了啊?」
高潔的臉頰發燒,渾身發燙,脈搏在喉嚨裡跳動。但是赤裸的身體為面對一切局面的勇氣武裝起來。她對著對面的才為她寬衣解帶,並且將要繼續此項工作的男人,鎮定地開口:「於直,我很感謝你的相救和幫助。我現在站在這裡,手不能動,很狼狽,你剛才又幫了我很大的忙。我知道,你是不會為難一個落魄的人的。所以,所以我也沒有太難為情,在這樣情況下,接受了別人的幫忙不是一件羞恥的事情。」
於直歪頭瞅了她一兩秒,忽而一手叉腰哈哈笑起來,說:「高潔啊高潔,你可真是個煞風景的高手,真明白怎麼一盆冷水澆熄男人的興致勃勃。再淡定的男人,做了我剛才做的事都不會淡定,但是聽了你剛才的話,不淡定也得淡定。這麼大一頂高帽子,讓人接好呢?還是不接好呢?」
高潔也低低笑了出來,「你說出這樣的話,說明你肯接我的高帽子。多謝你,於直。」她再度閉上眼睛。安心地。
於直的手繞過她的身後,解開她胸罩的搭扣。胸罩自胸前脫落下來時,她輕輕顫抖,可是仍能快速地將右臂從胸罩的圈帶中鑽出來,受傷的左臂在於直的幫助也很快脫了出來。於直將繃帶重新系牢在她的脖子上。
他說:「好了。肥皂和乾毛巾我都放在岸邊。接下來的事情你自己能對付。」
高潔再度睜開眼睛時,於直正背對著她走向兩米開外的石墩,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倚靠上去休息。
高潔不禁舒一口氣,脫下內褲,轉過身,格外小心地踏入溪流,只聽身後於直說道:「發育得不錯。」
高潔讓自己的身體穩穩地浸入水中,再將臉孔浸入水中,自然之水流沖刷著她。
這是一次艱難的沐浴過程,充滿著自然的本能的選擇,要克服難以想象的心理壓力。然而當她置身在汩汩涼爽的溪水中,覺著一切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困難。
因為她能在混戰中活了下來,因為她還有把渾身的汙穢清洗乾淨的機會。
高潔「呵呵」地笑出了聲,也許因為精神為溪流沖洗鬆懈,有了回應於直的戲謔的心情,她大聲地說:「謝你恭維。」
於直慵懶地躺在石墩上,背對著她伸出右手比出大拇指。
接下來洗澡的過程就沒有那麼艱難了。高潔聰明地找到一處小瀑布下可倚靠的內凹石壁,靠在石壁上可以半坐著保護好受傷的手臂,毫不費力地塗了肥皂,借瀑布水勢沖洗了頭髮和身體。
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乾淨。上岸後擦乾淨自己,再將內褲穿上。
於直聽見動靜,起來轉身,隔著兩米的距離,把近乎全裸的高潔打量。
她溼漉漉的發搭在優美渾圓的胸脯上,夕陽光染在她的肩頭,金亮的水滴正從發尖沿著她軀體的峰和谷滑下。他眼神肆無忌憚地從她的發溜到她的臉再溜到她的胸。
不能說他的目光中沒有男性的慾望。尤其在夕陽光照下,熱帶雨林中,原始的氣息環抱他們,慾望的袒露愈加張揚。
但是高潔為溪流洗淨,心靈上似已跟著換一層裝備。
她清淨地回望著她索求幫助的男人。
於直走到她的跟前,現在距離不過幾十釐米,她赤裸的胸房幾乎就要碰上他的胸膛。他沒有立刻幫助她穿上胸罩,笑嘻嘻地問她:「你就不怕我是在等你洗乾淨再下手?」
高潔也微笑。
大自然的氣息薰陶令她懂得這是不能制止的,制止了也是有違天性的。
所以,她也微笑著回答於直,「我害怕啊。但是如果我不希望發生的事情真的發生了,我也不會浪費這次活下來的機會。我沒有考慮過要死在這裡,死在現在。我想最後我還是會選擇跟著你走出這裡。」
於直叉腰笑著搖頭,「你再一次成功地給了我一盆涼水,澆醒了我的人性。」
高潔彎腰撿起自己的胸罩遞給於直,於直沒有及時接過來,他透亮的眼睛望到她的眼底,「不給我一點兒安慰嗎?」
高潔想了想,抓著她的胸罩,踮起她的腳尖,吻在於直的臉頰上。她想如果需要感謝他,那麼就需要一些行動。
他的臉頰鬚刺茸茸,紮在她的唇上,刺得她有點兒疼,她親得不那麼情願。
可是,很快地,她的後腦勺被一隻大手固定住,那道有好看彎弧的嘴唇找到了角度,第二次捕捉到她的唇,但只是輕輕地,巧巧地,在她的唇上印一下,隨即分開。
於直從她的手裡抽出她的胸罩,他說:「高潔,就是為了你說的那麼多的廢話,我也得當一次正人君子,不然對不起我千年一遇的救人之舉。雖然——」他動手給她穿上衣服,從內到外,注意著她的傷手,動作依舊輕柔,「雖然我的確很想幹一些不那麼人性的事。你不知道你現在有多香。」
潔身自愛(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