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潔身自愛 未再 第2頁,共2頁

高潔低聲問他:「你不直接拍照?」

他說:「閃光燈會嚇壞它們。」

所以他寧願不拍照。

真是感性,高潔想。

下山的時候,老鄉才知道這群人跋山涉水不過就是上山拍猴子的,有點兒不可思議。高潔覺得自己跟著司澄和這群人跑來這裡看猴子同樣不可思議。

老鄉好心指點說山下的伐木場裡養了一隻滇金絲猴,他們可以去拍個夠。

大家都很驚訝,下了山沒有踏上返程,真的折去了山下的小鎮。

小鎮的伐木堆上,真的坐著一隻金絲猴。它寂寞地坐在高處,眺望遠方,雜亂的色彩裡,它的紅唇還是觸目。

司澄和當地人交涉,要他們放了這隻受困的金絲猴。伐木場的負責人很無奈,說這隻猴子不知為何下山以後,被這裡的拖拉機的聲音吸引,待在拖拉機旁邊不肯走,甚至被拖拉機的尾氣燙傷都不走。它大概愛上了拖拉機。

高潔發現小猴子的紅唇潰爛了一邊,她想給猴子上藥,但是猴子脖子裡套著鎖環,「吱吱」地跑開,可是又因為有鎖環,一下又被拽回來。真正狼狽。

司澄忍受不了,問負責人要了鎖環的鑰匙,開啟鎖,趕猴子上山。可猴子轉了一圈,又回來了,它就蹲在曾經傷害過它的拖拉機旁邊,怎麼也不肯走。

負責人攤手:「看到吧!」

司澄說:「滇金絲猴在每年的交配季,公猴要競爭才能獲得交配權和母猴的青睞。失敗的公猴將要被趕出本群體,以前,它們可以融入其他的群體。可是這十幾年來,人類砍伐樹木,破壞自然,它們生存的環境越來越窄。這隻猴子竟然找不到可以加入的群體,顛沛流離到人類的世界受苦。」

他的聲音沉痛,表情沉痛。

動物行為學家說:「它應該是瘋了。失去生存環境,失去群體,失去愛,猴子也瘋了。」

高潔站在他們身邊,好像站在和他們不一樣的另一個世界。

這一夜他們在小鎮上租了一間民房留宿,就是伐木場負責人的。半夜高潔上廁所,聽見負責人在說:「原來你們是要拍猴子,這還不簡單?上什麼山哪!咱村裡幾個上山一趕,可以下來一窩,隨便拍。」

高潔放慢了腳步。

「大哥,這辦法好,我付勞務費給你們。」

「好說好說。」

高潔回了房間,過了一會兒,記者也推門進來了。

次日一早,門外就響起爭執的聲音。

「我給你五千,把人叫回來。」

「你這個瘋子,我們千辛萬苦來這裡是幹什麼的?為什麼這樣的捷徑不用?」

高潔披了一件衣服出門,記者和司澄都紅著眼睛。負責人左右為難,試圖相勸。別個攝影師也拉開了司澄,說:「哥們兒,別跟女同志爭。」

沒有想到司澄情緒激動,一把推開那個攝影師,吼一聲:「你懂個屁!」罵完拔足往山上奔去。

動物行為學家嚴肅地批評記者:「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現在是三月,正是滇金絲猴的繁殖期,不少幼猴才出生,這樣做會驚擾到猴群。」

「至於這麼嚴重嘛!」記者掛好了相機,對負責人說,「嗨,我可等著拍呢!」

那是一個兵荒馬亂的中午,司澄並沒能及時阻止當地農民上山驅趕猴群下山。驚慌失措的猴子們從四面八方被趕到一堆,聚攏在山腳下。高潔看見司澄揮舞雙手,讓大夥散開,記者卻抓緊時間對著猴群一頓猛拍。人和猴子的呼叫聲亂做一團,有猴子們覷了人縫就蹦著逃了出來,母猴驚惶之中丟失了幼猴。

記者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幼猴,她的動作比司澄快,早一步揀了起來,叫:「快通知就近的動物園,有隻小猴被母猴遺棄了——」

她的話沒說完,司澄已衝到她的面前。

「放下。」

記者不動,不情願動。

「放下。」

曾經穿蘇格蘭直摺花格裙穿出落拓氣質的司澄,此時眥目欲裂,全身每一根骨頭彷彿都在「格格」作響。高潔是真的怕司澄會一拳揍到記者的面上。

記者也怕了,聲音低下來:「我這是為小猴好——」

司澄說:「我不想打女人。」

記者最後將小猴放在了地上,司澄指著人群,說:「你們走。」

所有的人都默默走開。

司澄找了葉子,墊在小猴身下。

高潔湊過來問道:「它媽媽會來找它?」

司澄說:「希望。」

高潔垂下眼睛,說:「沒有一個母親會拋棄自己的孩子,她們會給自己孩子最好的一起。」

她同司澄一起遠遠的坐在石墩子上。

這天的天氣就像第一次遇見司澄時的蘇格蘭,陽光普照,碧空萬里。遠處的雪山像是鍍了一層金,近處的針葉林,如浩瀚海洋。

自然如此廣博,高潔仰望天,自己是滄海中的一粟,人類是天地間最單調的顏色。

嗬!她已經忘記自己來自城市。

司澄在小猴身上蓋了些樹葉,怕它冷,然後用他那鹿眼一樣清澈的眼睛對高潔說:「我們打賭,如果它媽媽回來找它,你就要給我一個吻。」

高潔捂住唇說:「那不行。」

林子裡漸漸有了響動,司澄拉著她蹲下。她學著司澄沒有抬頭看,等到聲音漸漸遠了。他們站起來,看見一個棕褐色的影子攀援在樹枝之間,葉子下已然空了。

潔身自愛(6)

這天的天氣就像第一次遇見司澄時的蘇格蘭,陽光普照,碧空萬里。遠處的雪山像是鍍了一層金,近處的針葉林,如浩瀚海洋。

自然如此廣博,高潔仰望天,自己是滄海中的一粟。嗬!她已經忘記自己來自城市。

司澄在小猴身上蓋了些樹葉,怕它冷,然後用他那鹿眼一樣清澈的眼睛對高潔說:「我們打賭,如果它媽媽回來找它,你就要給我一個吻。」

高潔捂住唇說:「那不行。」

林子裡漸漸有了響動,司澄拉著她蹲下。她學著司澄沒有抬頭看,等到聲音漸漸遠了。他們站起來,看見一個棕褐色的影子攀援在樹枝之間,葉子下已然空了。

很難去界定高潔和司澄從什麼時候開始真正談起了戀愛。

也許是從他和她一起自雲南又回到愛丁堡,不約而同相約一起走過愛丁堡城堡前著名的皇家麥爾大道開始。

後來他們無數次走過這條一英里長的道路。

古早的青石板,道路兩旁同樣的有些年份的店鋪和教堂,還有街道上身穿直摺花格裙的蘇格蘭男士們吹著悠揚的風笛。

司澄告訴她:「直摺花格裙格子的顏色會體現出千奇百怪的人生環境。如果是住在西海岸的,就會穿歐地筍的青綠色、海螺紫和海藻色;如果是在內陸,會選擇石蘭花的嫩黃、深綠和略褐的桔色或覆盆子的藍紫色。」

他教會高潔在宴會上用紙袋直接喝威士忌,在蘇格蘭高地集會上和蘇格蘭人一起跳舞,以及在學習疲乏時怎麼抽菸解乏。

同司澄在一起後,高潔終於真正領略了蘇格蘭的魅力和愛丁堡的閒散,還有自然使人天真忘憂的魅力。

司澄在愛丁堡呆了十年,唸完了視覺傳播學院的影視藝術專業的碩士,又修了攝影,他說他不想立時離開悠閒爛漫的愛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