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因旁的世家閨秀學琴練字的功夫,她都用在了玩上。

尤其早些年,幾位表兄還在建鄴時,時常教她投壺、射箭。

蕭窈如今擲百次,能中百次,依耳、貫耳等花樣不在話下,也能擲竹箭使之躍還,如此往復幾十回不斷。

第一回,眾人還當她是運氣好。

及至第二回,蕭窈閒庭信步似的隨手擲出,竹箭依舊能穿過屏障,箭箭不落空,這才意識到她當真是個中高手。

司射的僕役又算了一輪分。

「謝郎與四娘子位居榜首,崔郎與公主次之……」

有與崔韶關係親近的小郎君笑他:「阿韶,最後一輪,你可不能再拖累殿下了。」

崔韶臉又紅了。

這回不是害羞,而是窘迫。

受長兄的影響,他素日看書最多,哪怕去參加雅集文會,也不大喜歡投壺、彈棋這樣的玩樂。

方才主動邀請蕭窈,是見她獨自站在那裡,沒多想就去了,並沒料到她投壺的技藝竟這般純熟。

倒顯得他分外無用。

與最初的設想背道而馳。

「便是輸了也沒什麼妨礙,不過一局投壺罷了,有什麼要緊的?」蕭窈又投了一輪全中,回過頭看他,輕聲笑道,「不必放在心上,隨意就好。」

眼前的女郎眉目如畫,聲音悅耳,笑起來的模樣猶如春日枝頭的桃花。

崔韶只覺自己的呼吸彷彿都停了一瞬。

他抬手按了按劇烈跳動的心口,雖難以平靜,但先前那些難以宣之於口的猶疑、窘迫卻被悉數拋之腦後。

最後一輪,竟十支箭投中八支,其中還有兩支「依耳」。

王四娘子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

謝昭撫平衣袖,不疾不徐道:「可惜。」

然他那張彷彿永遠帶著笑意、八風不動的臉,實在讓人看不出任何惋惜的意味。

按理說,司射此時應該奉上彩頭,恭賀一番。但他覷著自家四娘子的臉色,實在沒敢大張旗鼓祝賀。

好在有侍女來傳了話,筵席將開,郎君與女眷們也該各自入席。

王瀅拂袖離去,走在最前,女郎們依舊簇擁著她往水榭去。

司射這才呈上彩頭,是把錯金書刀。

蕭窈看著,只覺樣式古樸,看起來彷彿有些年頭。

崔韶卻是眼前一亮:「這是前朝宮中舊物?」

「正是。」司射為難道,「因不曾料到四娘子有意結隊投壺,故而未備下合適的彩頭,只餘這麼一把金錯刀……」

蕭窈聽出司射的意思,不甚在意道:「給他就是。」

崔韶連忙推辭:「今日投壺能拔得頭籌,全仰賴公主,這彩頭自然該歸公主才是。」

「這東西真給了我,也是放在那裡積灰的命。」蕭窈沒給崔韶再客套的機會,直接將連錯刀帶錦盒塞到了他懷中,「你既喜歡,就自己留著吧。」

又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崔韶抱著錦盒站在原處,定定地看著她的身影遠去。

崔循忙完手中的事務,姍姍來遲時,見著的便是自家五郎這麼一副傻樣。

「為何還不入席?」

崔韶如夢初醒地回過神,對上自家長兄審視的目光,一時間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倒是司射認得崔氏這位長公子,被他掃了眼,立時將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講了。

崔循想說什麼,又暫且按下,示意他隨自己往宴廳去。

崔韶亦步亦趨跟上,試探著問道:「長兄,我想著,改日還是該還公主一份禮才是。」

崔循原不想在此處多說什麼。

但眼見崔韶不僅動心,甚至快要莫名其妙陷進去,不可自拔,他還是皺了眉,言簡意賅道:「你與公主,還是少來往為好。」

崔韶下意識道:「為何?」

「不必明知故問。」崔循瞥了他一眼。

崔韶少時,他那位放浪不羈的父親已經削了頭髮,杳無音跡。長兄如父,在他這裡並不只是一句託辭,而是的確如此。

他向來敬重這位長兄,平素的日常舉止也都有意無意地效仿,對崔循算得上是言聽計從。

而今心中雖難以認同,但婚姻大事本就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還沒膽量為此頂撞長兄,終於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