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儀態優美,目光沉靜,像是春風吹不皺的深潭水。蕭窈不自覺的連呼吸都放輕了些,客客氣氣地問了好。

「公主不必拘謹,」班漪從袖中取出一錦盒,雙手予她,溫聲笑道,「聖上聘我為公主的女師,初次相見,我也為公主備了份薄禮。」

蕭窈愣了愣,又道了謝,這才開啟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盒子。

錦盒中,躺著一支鳳羽金釵。

樣式還算精緻,但並非什麼貴重至極的稀罕物件。

蕭窈看過,正要交由翠微收起來,班漪卻動手拿起了這根髮簪。

「這是早些年偶然得的物件,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內有玄機。」班漪修長的手指撫過簪身,向蕭窈展示,「公主看這裡。」

「髮簪中,可藏銀針。」

「只要按下此處機括,便可將銀針射出。」

蕭窈目瞪口呆。

她在晏家的表兄們那裡也見過不少暗器,頭回知道,竟還有這樣精緻的玩意。

更令蕭窈驚詫的是,班漪竟會將此當做禮物送她。

難道不應該是什麼孤本、名畫嗎?

班漪道:「昨日宮中內侍來時,我向他問過公主的喜好。」

六安自然不會說公主琴棋書畫都不大通,只言辭委婉地提到,公主在武陵時喜投壺、射箭。

「我雖有許多藏書、金石拓片,但思來想去,應當還是送這個最為得宜。」班漪將金簪放了回去,「是個還算精緻的小玩意,能博公主一笑就好。」

蕭窈已經笑得眉眼彎彎了。

她從來都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初見就對班漪印象極好,加之拿人手短,接下來的功課學得也都還算認真。

幾日相處下來,她也逐漸意識到,班漪的確與鍾媼不同。

鍾媼在時,若是她說錯、做錯什麼,總會擰起眉頭,一板一眼地糾正,彷彿在教一個極不成器的學生,時時刻刻等著糾她的錯處。

班漪並不會如此。

無論她問出怎樣的問題,班漪的態度始終都很隨和,不會言辭鑿鑿地否定她,而是會掰開揉碎給她講明白了。

這日,班漪講至「德容言功」。

蕭窈揉搓著書冊一角,雖未曾開口,但不認同的意思已經寫在了臉上。

班漪看得真真切切,掃過書冊上那幾行,笑問:「公主可是有何異議?」

「我,」蕭窈沉默片刻,還是沒忍住開口道,「我只是想,學這些有什麼用處呢?」

班漪這些年教過不少女郎,也答過不少聞詢,但這樣新奇的問題還是頭一遭聽到。

她倒並不以為忤,沉思片刻,緩緩道:「自古以來便是如此,既為女子修身,也為他日嫁後侍奉長輩、夫郎……」

蕭窈幾乎已經能想到她接下來如鍾媼如出一轍的說辭。

班漪卻話鋒一轉:「以公主的出身,若是低嫁,這些確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就好比陽羨長公主,無論是她招的那個贅婿還是外宅養的,自然誰都不敢跟她提這些。

「可您要嫁入高門世家,那處境便如天下大多數女子一般了。」班漪嘆了口氣,問她,「公主可知,世家娶妻看重什麼?」

蕭窈心中對此有模糊的概念,但並沒答,只靜靜聽著。

「最要緊的,自然是姓氏、家世。」

婚姻結兩姓之好,是真真切切地意味著,自此之後兩家息息相關,共享所擁有的資源與承擔的風險。

故而就算是士族之間,也分三六九等。

「若是家世略差些,如有名聲也能抵上三分,或是才名,或是賢名。」班漪看著眼前這個貌美動人、卻又天真不馴的小公主,柔聲道,「您的文辭如何?」

蕭窈:「……」

阿姐文辭極好,詞賦信手拈來,可她半點都沒學到,著實沒什麼天賦。

重光帝也是清楚這一點,才著人請了班漪,想借此給她添幾分「賢名」。

「這世上,男子總有許多條路可以走,女子卻大都困於後宅之中,一生從父、從兄、從夫……」班漪合上書冊,微微笑道,「公主若有得選,也是幸事。」

蕭窈啞口無言。

心頭好似堵了團棉花,卻又沉甸甸的。

班漪被請來為蕭窈授課,是住在宮中,每旬回家一日。

到了休沐這天,她晨起陪著蕭窈臨了兩頁字,放了筆,這才告辭:「今日便不再留旁的功課了,公

主也可歇息一日。」

「好,」蕭窈揉捏著手腕,起身送她出門,頗為羨慕道,「夫人慢走。」

班漪見她眼巴巴的模樣看在眼裡,想了想,停住腳步問道:「我家住處毗鄰平湖,如今梅花開得正好,正宜煮茶賞花,公主可願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