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小夥子

討論一直持續到晚餐,狗兒睡在桌下老婆大人的腳上,大聲地打呼嗜。我們決定今晚讓它睡在外面的小屋,把門開啟,好讓它想離開時就可離開。

倘使明早它還在的話,我們就準備打電話給本地我們認識的人當中,唯一養過科薩捲毛犬的一位朋友,問問他的意見。

老婆天一亮就起床,不久我便給吵醒了,一隻毛茸茸的的東西一直往我臉上摩蹭。

狗兒還在,顯然,它已被允許留下。而它知道該如何做,可以說服我們生活中不可沒有它。真是一隻不知羞恥的餡媚狗!

看它一眼,它那瘦巴巴的身體就會高興地直顫抖;輕輕拍它一下,就可讓它狂喜不已。

這樣過了兩三天,我知道我們輸了,悲喜摻雜。我打電話給克瓜爾先生,他就是我們認識的唯一養過捲毛狗的朋友,我們在艾普村(apt)認識的,當時他帶著一隻捲毛犬。

他和他太太隔天就來我家探望我們的新房客。克瓜爾先生檢查它的耳朵,看看是否刺有號碼。這被用來辨別有血統記錄的狗,以防它們走失。

所有認真的狗主都會這麼做,這些號碼存在巴黎的電腦中,假如你發現刺有號碼的狗,總部會幫你聯絡狗主。

克瓜爾先生搖搖頭,「沒有號碼,這隻狗既沒記錄,也沒被好好地餵養,我想它大概是一隻聖誕節被當作禮物送出去的狗,因為長的太大而遭遺棄,這是常有的事。它跟著你們會比較好。」

狗兒拍動耳朵,用力搖晃身體,不打算爭辯。

「它長得很漂亮嘛!」克瓜爾太太說,接著提出可以讓我家狗增至兩位數的建議。她問我意下如何,讓這隻狗和他們家的母捲毛狗湊成一對?

我早知道我的另一半的想法,兩個女人已經開始計劃這件浪漫事情。

「你們一定要帶著你們的狗兒來我們家唷!」克瓜爾太太說:「當這小倆口在外面

※※※x時,我們可以喝香擯。」她試著找一個較優雅的字——在外面

※※※x時。

幸好,她先生比較實際,他說:「首先,我們得先看看他們是否處得來,然後再決定是不是讓他們

※※※x。」

他用準岳父的眼光打量狗兒,狗兒將渾圓多肉的腳掌放在他的膝蓋上,克瓜爾太太在一旁逗它。所謂的「生米煮成熟飯,」這就是了!

「我們好像忘了一件事,」克瓜爾太太逗著狗說:「它叫什麼名字?替它取個勇敢的名字,你們認為呢?看看它雄壯的頭!」狗兒看看她。「比方‘維克多’(勝利)呀;或是‘阿基里斯’(希臘神話中的勇士)。」

狗兒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不用點想象力,很難看出它具備了非凡的勇氣,不過至少,它很男性化,非常威武,於是我們決定好它的名字。

就叫它「波伊」(boy)吧!英文裡「波伊」就是「小夥子」的意思。

「叫小夥子,這個名字很棒!」克瓜爾太太同意。於是「小夥子」就叫走了。

我們安排兩三個禮拜後,等「小夥子」打過預防針,刺上號碼,把它餵養得結結實實,它看起來像一位神氣煥發的追求者時,讓它去見「未婚妻」。

除了到獸醫那兒及進食大餐外,「小夥子」大半的時間都努力想溶入這個家。每天早上,它就等在院子門口,高興地低聲吠著新的一天又開始了,並時時注意在它眼程內可咬定的手腕。

一星期過後,它從睡在房外的毯子升級睡到院子裡的籃子。再過十天後,它已進佔到房子裡的餐桌下,另外兩隻狗也對它百般順從。

老婆買了一個網球給它玩兒,它老兄則拿來啃咬。它會追蝴錫,並懂得坐在游泳池的階梯上,享受習習涼風。這傢伙簡直是住在「狗天堂」嘛!

克瓜爾太太所謂的「戀愛約會日」終於到來。

我們開車前往塞紐(saignon)上方特別曲折婉蜒的鄉下,克瓜爾先生在這兒把一棟老舊的石制廄房改建成一排矮長的房子,面對著山谷及遠處聖馬當卡斯迪水村莊(st.maritin-de一castillon)。「小夥子」體重增加,全身的毛也長厚,唯一沒變的是:它還是缺乏社交禮儀。

這傢伙從車上跳下車,抬起腿就在剛種下不久的樹底撒尿,肥厚的腳掌在剛冒出的草皮上亂扒,不一會兒就爬到房子後面的小山丘上,跳上屋頂。我們走進屋內喝茶,品嚐燒酒泡過的櫻桃。

「叫。夥子。看起來不錯!」克瓜爾先生說。

「樣子挺棒的!」克瓜爾太太說。

「但是……」克瓜爾先生好像有些擔心。

他站起來拿出雜誌,這是一本法國科薩犬俱樂部最新發行的雜誌,每頁都有科薩犬獻寶的照片,有的狗神氣活現地含著搜獲的獵物,有的狗在水中表演游泳術,有的狗服從地坐在主人身邊。

「你看看,」克瓜爾先生說:「這上面所有的科薩犬都有典型的科薩犬毛,挺直的毛。」

我看看這些照片。所有狗的毛都是平順且厚茸茸的。我看看「小夥子」,它正用它那棕色大鼻子貼在窗戶上。那經過修剪後的短毛正在變成灰棕夾雜的捲毛,我們覺得很特別,很好看。但克瓜爾先生並不這麼想。

他說:「很不幸,‘小夥子’長得像一隻綿羊。頸部以上,它是隻科薩犬,但頸部以下,根本活像一隻綿羊。我很抱歉,這樁婚事恐怕是門不當戶不對。」

老婆差點兒被櫻桃嗆著,克瓜爾太太看起來有些沮喪,克瓜爾先生覺得抱歉,我則鬆了一口氣。

兩條狗加上一隻羊,現在而言是恰恰好。

所以「小夥子」至今,就我們所知,還是光棍兒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