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薄莉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個金髮男孩,肥胖,結實,紅光滿面。

金髮男孩立刻大聲說道:「他偷了我的表!」

「不,不,麥克,」男人搖頭,「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認為,自己有資格把他打成這樣?」

此話一齣,麥克頓時愣住了。

他似乎沒想到男人會幫埃裡克說話,有些急了:「舅舅,他偷的是媽媽送我的金懷錶……」

男人抽了一口雪茄,做了個閉嘴的手勢:「你是我心愛的侄子,所以你們平時打打鬧鬧,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次,真的太過火了。」

「埃裡克會魔術,會腹語,會唱歌,」男人看了看擔架上的埃裡克,目光痛惜,彷彿在看一條無力看門的狗,「只要我一聲令下,他甚至能從火圈裡鑽過去——你呢?你只會浪費我的糧食,連埃裡克一半的演出費都賺不回來。」

麥克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紫:「可、可他偷了我的金懷錶……舅舅!他偷了我的表!金的!」

男人問道:「你看到他偷東西了?」

麥克:「沒有,可是——」

「你找到他偷東西的證據了?」

「沒有,但除了他,誰會——」

男人的語氣忽然變得十分冷酷:「既然他沒被發現,那就是好樣的。」

麥克不可置信地說:「舅舅,你怎麼……」

「我怎麼?」男人冷笑一聲,「我姐姐是個好扒手,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搬空女主人的臥室,而你呢?連自己的表都被偷了都不知道,還差點把我的搖錢樹打成殘廢。」

男人低下頭,瞥了埃裡克一眼:「位置還那麼不講究,」他冷冷地說,「現在好了,埃裡克的腿折了,背也傷了——這段時間,誰去表演魔術,你嗎?」

麥克像被連扇幾巴掌似的,面色漲得通紅,半晌說不出話來。

畢竟是舅侄,男人罵了幾句,就揮揮手,讓麥克滾蛋了。

薄莉仔細回味了一下兩人的對話,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地方還有法律嗎?

麥克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男人卻輕描淡寫地告訴他,他母親是個扒手。

他犯下那麼嚴重的錯誤……鬥毆,騎馬拖行,差點把另一個孩子弄死,男人卻也只是不輕不重地批評了兩句。

再加上種種詭異的細節:金懷錶、絞刑架、雪茄、火柴、完全陌生的手掌。

……她很有可能已經不在現代了。

薄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聽下去。

她必須聽到更多有用的細節,才能弄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男人抽完雪茄,輕輕踹了一腳擔架上的埃裡克:「……還能說話嗎?」

沒有回答。

男人也不介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和麥克都想讓我給一個公道,可惜我不是法官,也不是警察,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偷了東西。我只想要錢。」

「麥克媽媽給了我五千法郎,讓我照看這孩子……」男人笑了一聲,「你要是能為我賺到五千法郎,就算你把麥克殺了,我都不會說什麼,明白嗎?」

還是沒有回答。

埃裡克一聲不響,毫無動靜,彷彿死在了擔架上。

薄莉卻聽得渾身發冷,心臟猛地往下一墜——男人分明是在暗示埃裡克,只要賺到足夠的錢,他就可以殺死麥克。

他在鼓勵兩個少年自相殘殺。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或者說,這是……哪個時代?

薄莉有些喘不上氣,出了一身黏膩的冷汗。

下一秒鐘,一個嘶啞至極的少年嗓音響了起來:「……知道了。」

「好孩子,」經理讚許道,「別擔心,史密斯大娘從吉普賽人那兒抄了不少方子,不會讓你得壞疽病的。」

吉普賽人?

壞疽病?

薄莉腦袋微微眩暈。

如果說,之前只是猜測,那麼現在她百分百確定自己不在現代了。

……她居然穿越了。

經理說完這話,想了想,又掏出一瓶東西,放在埃裡克面前:「威士忌,喝下會讓你好些。」

薄莉陷入沉默,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埃裡克半邊身體都被鮮血浸透了。

傷成這樣,還能喝威士忌?

埃裡克卻像伺機已久一般猛地抬手,一把攥住威士忌的瓶子,動作大到嚇了經理一跳——只見他手指用力到幾近痙攣,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咬開了瓶塞,仰頭一飲而盡。

旁邊的小男孩看到這一幕,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反而面露嫉妒:「那可是蘇格蘭威士忌……他偷了東西,經理怎麼還獎勵他啊!」

薄莉沒有說話。

她不想再看這畸形的一幕,轉而觀察周圍的場景:篷車,帳篷,草地,髒兮兮的毛毯,老舊的煤氣燈,角落裡放著一個渾濁的水桶。

看來她是真的穿越了。

甚至,穿越的不是自己的國家,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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