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謝,小謝…你窮盡一生心力,製造出了這樣一架接近「神」之力量的機械,到頭來,卻依舊無法挽救滄流一族的覆滅!
忽然,飛廉神色一動,疾步走到女牆前探身出去。黑夜裡,只見一襲黃塵席捲而去,似乎有誰趁著天黑悄悄地從側門出了城,一路奔向了那架伽樓羅!
火光一閃,映出了那人的臉。
「衛默?」飛廉大驚,看著巫謝的胞弟孤身策馬離開了空寂之城,向著那架伽樓羅奔去,「不好!」他一聲驚呼,隨即轉身奔下了城頭。
「飛廉?」明茉看著他翻身上馬,吃驚不已。
「我去阻攔那個傢伙!」飛廉雙眉緊蹙,「快,去叫狼朗將軍起來,立刻跟我一起過去——衛默想接近伽樓羅,只怕會出事。」
「好。」明茉臉色一白,立刻奔下了城堡。
追出三十里,便是空寂之山下的古墓所在。
飛廉策馬過去,發現荒野上的巨石中只有一匹空馬在遊蕩,而馬背上的衛默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心頭忽然湧起了某種不祥的預感,霍然抬頭看向不遠處歇息著的伽樓羅金翅鳥——巨大的機械在黑暗裡靜靜蜇伏,看不出一絲生機。彷彿隨著主人的戰死,它也封閉了自己的內心,默默地進行著自我修復。
一條黑影在呼嘯的沙風裡迅速地爬上了伽樓羅,幾個起落,便來到了伽樓羅的核心艙室,大步走向了那個冰封的金座。
「不…衛默,停下!快停下!」飛廉一抬頭便看到了伽樓羅機艙內的景象,不由得脫口驚呼,「快點兒下來!」
然而,衛默看著眼前的金座,眼裡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彷彿被看不見的手推動著,一步一步走了過去——是的,這就是伽樓羅的核心!誰坐上了這個金座,誰就可以成為伽樓羅的主人,可以操縱這架令天地為之失色的機械!
「雲少將,讓讓吧。」衛默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想將那個僵硬的人從座位上挪開。
「不!衛默,別動!」飛廉在底下看得真切,失聲驚呼。
然而,已經遲了。在衛默的手觸及破軍的一瞬間,整個伽樓羅忽然震了一下,在瞬間甦醒了過來!伽樓羅發出一聲尖嘯,陡然射出了一道金色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洞穿了那個冒犯者的雙手。
衛默一聲慘叫,重重跌倒在金座之下。
「瀟,停手…停手!」飛廉疾步奔了過去,對著伽樓羅嘶聲大喊,「別殺他!」
然而,還是遲了。聽到熟悉的呼聲,彷彿認出了是飛廉,伽樓羅停下了攻擊。但衛默卻倒在地上,四肢不停地顫抖——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吸取著他的血肉和力量,他想掙扎呼救,卻一動也動不了。
養尊處優的貴公子瞬間枯萎下去,就這樣被一分分地吸去了生命。
當飛廉登上伽樓羅機艙的時候,同僚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有奇特的藍色薄冰封住了他的全身,將他瞬間凍結了——就如他面前的破軍少帥一模一樣!
飛廉驚駭地看著這一切,心潮澎湃——衛默原本是光耀無比的門閥貴族公子,僥倖躲過了破軍的屠殺和洪流之禍,卻不料現在竟遏制不住野心,試圖伸手去竊取不屬於自己的強大力量,生生把性命斷送在這裡。
「不要奇怪,」伽樓羅的聲音在空曠的荒野裡響起,「我的主人取走了他的性命。」
飛廉驚訝地看向了那個一動不動的冰冷軍人:「雲煥?」
「是的,」瀟答道,「凡是敢於打擾主人長眠的,都將會被殺死——你也一樣,飛廉少將。所以,請不要觸碰主人。」
飛廉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分明已經沒有了氣息的人:「雲煥他…不是死了麼?」
「主人沒有死!」瀟的聲音略略提高,似乎有些激動,「他只是被封印了而已!」
封印?飛廉看向了雲煥的胸口——那裡,五劍的創口居然首尾相連,構成了一個奇特的五芒星記號!冰藍色的光芒從中透出,彷彿一層冰一樣將金座上的滄流統帥封在了裡面,壓制住了他體內的金色光芒。
「他…是被誰封印的?」飛廉詫異地問道。
瀟的聲音很是低沉:「唯一能封印他的人。」
「哦?這把劍…」飛廉看著插在雲煥胸口的那把銀白色的光劍,忽地明白過來,「是…是她麼?是‘那個人’下的手?」
瀟沒有回答,伽樓羅發出了一陣微弱的震動,彷彿痛極的戰慄。
飛廉回過身,看著金座上的鮫人傀儡,輕聲問道:「封印何時能解?」
「不知道,可能永遠無法解開了…」瀟的聲音縹緲恍惚,帶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悲哀,「那個人親手在他的胸口刻下了封印,而後土的力量又剋制著他體內的魔性——兩種如此巨大的力量合在一起,世上不可能再有人能將其打破。
飛廉想起了當日和瀟一起聯袂營救雲煥時的情景,望著面前這個已經和機械融為了一體的鮫人女子,長嘆一聲。
——這,難道不是她心裡最希望的結果麼?
從此以後,能夠守望著那個人,再不分離。
飛廉轉過頭看著臉色寧靜的雲煥,苦笑道:「他倒好,這個時候還能如此偷懶,要知道,亡國滅族的大難馬上就要到了。」
瀟也嘆道:「飛廉少將,主人已經不在了,辛苦您了。」
——也許因為曾經並肩戰鬥過,瀟對飛廉一直保持著尊敬和關切,並無絲毫排斥之意。
「我們決定離開雲荒,」飛廉凝視著雲煥,輕聲道,「這裡已無我們的立足之地——所以今日前來,也算是最後的告別吧。」
瀟身子一震,卻沒有說話。
飛廉低聲道:「瀟,你會跟我們一起回西海去麼?」
「我不會去。因為主人必定不想離開這裡——他說過,無論幾生幾世,他都會在這裡一直等待‘那個人’的再次到來。」瀟的聲音頓了頓,「可是…帝都裡被圍困的族人呢?你要捨棄他們了麼?」
「是的,以我的力量,無法帶走他們。」飛廉臉色蒼白,忽然跨前了一步,死死盯著雲煥被冰封的臉,「所以,我來這裡,也是想問問破軍最後一句話——他是不是真的要捨棄我們了?」
「住手!」伽樓羅陡然發出一聲驚叫,「不要碰他!他會殺了你的!」
然而,飛廉已經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握住了那隻冰封的手。他單膝跪在沉睡之人的面前,平視著他緊閉的雙眼:「雲煥,我知道你心裡滿懷恨意——但,如今你是不是真的要任憑我們死在各族的夾擊之下?在你師父的墓前,你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就這樣撒手不管我們了?回答我!」
冰封的人沒有回答他這一連串激烈問話,依舊毫無表情。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飛廉卻也沒有遭到任何攻擊。
「主人!」瀟驚呼起來,隱隱明白了那個不能說話的人的意思。
「如果不是,那麼,」飛廉喘了一口氣,一字一字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請你把力量暫時借給我,讓我去一趟伽藍帝都,把那些無罪的子民帶出重圍。」
金座上冰封的人還是沒有回答,面上卻有了微妙的變化。
「主人!」瀟驚呼一聲,感覺到了那個被封印的人某種情緒上的波動,不可思議地喃喃,「您…您的意思是不拒絕麼?您不拒絕?」
「雲煥!」飛廉平視著那張冰封的臉,「求你把伽樓羅的力量暫時借給我!如果你覺得我冒犯了你,就將我格殺在此吧!」
飛廉毅然伸出手握住了那個操縱伽樓羅的機簧。然而,直到機簧被扳下,伽樓羅發出起飛前的顫動,他依舊安然無恙。他鬆了一口氣,回頭看著那個曾是那麼暴戾、殘酷的軍人,不敢相信對方竟默許了自己此刻的舉動。
冰藍色的封印下,破軍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主人…」終於證實了雲煥的心意,瀟低呼了一聲。
——是的,主人沒有拒絕!他在命令自己為飛廉而戰!
「瀟…多謝了。」飛廉轉身看向金座上的鮫人女子,聲音裡透出一絲欣慰,「沒想到如今,我們竟然是要第二次聯手行動了。」
伽樓羅發出了起飛前的鳴動,飛廉將手放到了機簧上。
「飛廉!」然而,一陣「嗒嗒」的馬蹄聲傳來,伴隨著一個狂怒的聲音。
那個隨後趕來的人飛馬奔過沙漠,來到了伽樓羅金翅鳥的面前,翻身下來,遙遙望著機艙裡金座上的飛廉,臉色霍然大變,幾步就跳了上來。他身後,居然還跟著一個嬌弱的女子。
「別襲擊他。」飛廉連忙阻攔了瀟的舉動,「我有話和他說。」
狼朗攀著金屬外殼,急速登上了伽樓羅,他幾步跨到了金座前,看著取代雲煥坐在那裡的飛廉,大聲叫道:「飛廉!你…你想做什麼?你瘋了麼?你難道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