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鏡神寂 滄月 第2頁,共2頁

「我愛你。」在風浪的呼嘯聲裡,她終於清晰地認出了他的口型。

「我也是。」白纓輕聲回答,風浪裡的蘇摩忽然笑了起來,那個笑容令此刻黑暗的蒼穹變得璀璨無比。他深深凝視著他,忽然俯下身貼近了她的臉,如同在生命盡頭吻別自己的情人一般,深深親吻她的唇。

她徒勞地合攏了雙手,試圖挽留那風一樣離去的人。然而,那虛幻的影子卻在她的懷抱中迸裂成千萬片——千萬水珠飛濺在空氣中,隨著一陣海風吹散在黑暗的蒼穹之下,只留下清冷溼潤的氣息縈繞臉旁,彷彿一個冰冷的告別之吻。

「蘇摩…蘇摩!」她的聲音消散在風裡。飛散的水滴裡,留著他最後的微弱念力,每年的十月十五,我會隨著潮水,回到雲荒來看你。

當海皇的幻影消失在水面上時,怒潮以驚人的速度退去,飛散的水珠淋溼了她的全身。

空桑太子妃站在黑暗的海面上,看著空無一物的懷抱,怔怔無語。良久,彷彿力氣不支,她往前踉蹌了一步,頹然跪倒,將臉埋入掌心,發出低低的哭聲。

「太子妃姐姐!」那笙奔過來扶住她,卻看到她身子猛然往前一傾,吐出一口血來,白衣上登時一片刺眼的殷紅。

那笙嚇得呆住了,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茫然地看著西京。

「快躲開!」西京看著她們,忽然焦急地大呼,「丫頭,小心上面!」

隨著他的驚呼聲,一架龐大的東西從天而降,帶著強烈的火光。那笙來不及反應,只覺一雙手從背後將她猛然拉過去。她被拉入了水中,旋即又迅速浮出水面。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們原來站著的地方已墜下了一架燃燒著的風隼,爆炸在水面上。

「你怎麼不小心一些!」一個聲音在耳畔厲聲道,驚懼中帶著一絲責備。

「炎汐!」她忽然歡喜地叫了起來,一個翻身,便抬手抱住了對方的脖子。爆炸的火花在水面上四射,炎汐來不及多說,只是迅速帶著她穿行在海浪中,遠遠離開那個激烈交戰的區域。

「啊?太子妃姐姐呢?」等回過神來,那笙忽地驚叫起來,「她,她不會被砸中了吧?」

「怎麼會?」炎汐從水裡浮出,搖了搖頭。

「那…她不會有事吧?」想起方才那一剎那的情形,那笙猶自心驚。

「不會。」炎汐輕聲道,「太子妃性格堅韌,雖缺少決斷力,但應不會輕易被打倒吧…」

隨著他的聲音,一襲白衣從水面上升起——正是空桑的皇太子妃。天馬受到了召喚飛速返回,展開雙翅馱起主人冉冉升空。馬背上,白衣的銀劍女子抬頭看著環繞著金色和黑色火焰的伽樓羅,眼裡露出一種令人敬畏的光芒,手腕微微一動,劍芒吞吐而出,宛如割裂黑夜的閃電一般。

她臉色蒼白如雪,薄唇緊抿,纖細的手腕緊握光劍,指間的神戒放出了光華,迎著龐大的伽樓羅飛去。一頭雪一樣的長髮在風裡獵獵飛舞。

衣襟上,猶自有殷紅的血跡。

「太子妃姐姐!」那笙驚呼起來。她不敢相信,只是短短的片刻時間,白瓔竟然如此迅速地從莫大的悲哀裡恢復了過來!

漫天的鳥靈彷彿接到了什麼指令,忽然間從龍神身側齊齊散開,尖厲地叫著,朝著她飛去,將她籠罩在一片烏雲之中——率領成千上萬鳥靈的正是那些被封印了上千年的邪靈。

白瓔沒入了漫天的鳥靈之中,一襲白衣很快消失不見了。

風浪漸漸平息了。撲上雲荒的潮水在摧毀了一切之後,隨著主人的消失也失去了憤怒猙獰的氣勢,開始慢慢退去。然而,頭頂那在海皇強大念力下升起的黑暗的天幕,卻依舊不曾動搖半分。

七海倒轉,傾覆天際,黑色的水牆從各方升起,將雲荒上空的日光封閉!

在這樣的「夜幕」下,整個冥靈軍團提前出動,從無色城裡傾巢而出,在六王的帶領下馳援皇太子,和滄流的徵天軍團展開了慘烈的搏殺。

一眾復國軍在滾滾洪流中沉浮,仰頭望著九天之上的戰況——戰鬥慘烈,已經到了定乾坤的生死關頭。

「不妙。」西京抬頭看了一眼上面的戰況,暗自擔憂起來。http:///zuojia/cangyue/

海皇魂魄重返雲荒,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毀滅了一切,陸地上雖大局已定,然而九天上的形勢卻依然嚴峻。

空桑冥靈軍團和滄流徵天軍團的實力本是旗鼓相當,堪堪匹敵,但怎當得起一旁鳥靈和邪魔的圍攻?再加上伽樓羅異變後力量大得駭人,破壞神的力量在這一場災難裡也得到了空前的加強,龍神和真嵐一方一時間處於下風之位。

幸好冥靈軍團及時趕到增援,徵天軍團這才從圍攻被迫轉向應戰。久戰之下,伽樓羅的速度也開始放緩,空桑太子妃單騎突入,大群的鳥靈圍著她攻擊不休。局面激烈而複雜,但奇怪的是,居然至今不見破軍出手。

「破軍也真沉得住氣,」西京緊握雙手,喃喃地對身側的炎汐道,「大地滄海橫流,伽藍帝都幾乎覆滅,他卻還在天上征戰不休,竟無一絲回顧之念——難道帝都被淹,數十萬同族都葬身魚腹,他也毫不在意麼?」

然而,他話音剛落,天上的戰局便起了劇烈的變化!

只見漆黑的天幕下,伽樓羅的頭部忽然四分五裂,一道白光從中激射而出,將整個艙室的頂蓋一削而飛!如此駭人一擊,令天地瞬間為之失色!

「天啊!」西京失聲驚呼,「九問?」

是的,是九問!那劈開伽樓羅金翅鳥頭顱的一劍,正是九問裡的最後一問!

「這,這是…」半空中正在和鳥靈搏殺的白瓔同時失聲驚呼,幾乎握不住手裡的光劍——黑色的天幕下,高高的九天之上,站在金色的伽樓羅頂艙內的白衣女子手撫光劍,微微喘息,黑髮如絲緞一般垂落雙肩,臉色如雪,竟無一絲血色。

——那,竟赫然是空寂古墓裡被她親手安葬的慕湮師父!

她看到死去的師父手持光劍,衣袂迎風飛舞,宛若虛幻一般。九問從前代女劍聖的手裡發出,有著閃電般震懾天地的光華,竟將整個伽樓羅艙室的頂蓋全數削去!

而慕湮就這樣站在這個巨鳥的頭部,和麵前的人靜靜對峙。

「原來是你。」她對面的人忽地微笑了起來,薄唇彎起。

英俊的戎裝青年坐在艙室中心的黃金坐椅上,轉過頭看著這個無禮的闖入者,手上黑色的火焰漸漸燃起:「真是一位貴客啊…您已經死了,為何還要回來?您是來殺我的麼,師父?」

「住口。」慕湮的聲音平靜而冰冷,「你並不是我徒兒。」

「呵呵,請您不要這麼說,」破軍嘴角的笑容猶如刀刻一般,回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這句話從您嘴裡如此清晰地說出來,會讓這裡感到非常難受啊…您不知道您的徒兒有多愛你,師父。」

「我的徒兒已經死了——就在你說的那個地方死了。」慕湮用劍指著對方的胸口,冷冷道,「魔,伏誅吧!」

「可笑!」魔抬起了左手,猙獰地笑道,「苟延殘喘的回魂者,竟然還大言不慚地挑戰我?」魔之左手上燃燒著黑色和金色兩種火焰,映照出年輕軍人冷硬的側臉——他手上的黑色火焰席捲而來,瞬間便將光劍上的白芒包裹得嚴嚴實實。

「方才殺入艙室,已經把剩下的那點兒力量耗費得差不多了吧?」魔在冷笑,眼神冷酷,「回魂者,你竟然還想憑藉這點微薄的力氣從我手裡奪去雲荒?可笑…我,要讓你魂飛魄散,再不能輪迴!」他霍然從金座上長身而起,手執黑色的光劍,擊向自己的師父!

殘破的伽樓羅金翅鳥還在繼續飛翔和攻擊,與冥靈軍團纏鬥不休——而艙室內的這種交手只持續了片刻,便已經可以分出高下。

「師父!」白瓔眼看那種黑色越來越濃,幾乎已經看不到慕湮的身形,不由大驚,不顧一切地想從鳥靈的重圍中殺出——龍神及時趕來,和真嵐一起並肩做戰,撕開了徵天軍團的鐵幕,幫她擋住了那些惡靈,全力劈開一條通路。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她剛躍上伽樓羅,就眼睜睜地看著黑色的火焰熄滅了那一道白光,魔之左手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用一招同樣的「蒼生何辜」,以指為劍,掐住了白衣女子的咽喉!

「螳臂擋車!」魔在冷笑,眼裡露出一絲冷芒,「靠著勉強凝聚的魂魄,卻妄想阻擋我?如今就讓我用這雙手重新送你上黃泉路吧!」魔之左手緩緩收緊,黑色的火焰燃燒在慕湮蒼白的咽喉上,竟要將其生生粉碎!

「住手!住手!」白瓔不顧一切殺出重圍——因為急切的守護心情,后土的光芒一瞬間大盛,護之力量注入光劍,她手裡的劍芒陡然暴漲,吞吐幾達百丈!

「該死!」彷彿顧忌后土的力量,魔咒罵道,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咔嚓」,女子蒼白纖細的脖子居然在他手裡碎裂了。年輕軍人鬆開了手迅速退去,避開了白瓔光劍的攻擊,眼睛轉為璀璨的金色,肩膀微微戰慄。

「師父!」白瓔驚駭交加,看著咽喉被捏碎的白衣女子失聲痛呼。

然而,同時喊出這句話的,還有那個手染鮮血的殺人者。

雲煥退開了兩步,怔怔地看著被自己親手殺死的那個人,身子漸漸開始顫抖,臉上換上了一種完全不同的表情——那是「人」才有的表情!破軍忽然踉蹌地跪倒在了機翼上,發出了痛苦而絕望的低呼,抱住了頭。

「呵呵…原來你的意志力還沒有完全消散啊,雲煥?我還以為你已經被那些盜寶者給殺了呢。」魔在輕聲冷笑,抬起左手,手上黑色的火焰之劍瞬間熄滅了,「正好,我可以把這個軀體的控制權還給你一會兒,讓你來控制一下。」

雲煥的身子一震,然而衰弱的身體根本讓他無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軀體,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左手,臉上的表情痛苦而複雜。

「破軍,你太令我失望了——在烏蘭沙海上,居然被那些盜寶者暗算!」魔的語氣中充滿了譏誚和殘忍,「如今我用你的手斷絕了那一絲軟弱——快謝謝我吧!」

「不,不…」破軍喃喃道,忽然把頭撞向堅硬的機翼,「不!」

「哈哈哈…」魔在大笑,「快,把她的頭顱斬下來!從今以後,你將無人能敵!」

魔的力量再度強行侵入他的心,操縱著他的身體,左右著他的神志。雲煥緩緩站起身,走到師父面前,臉上的表情是痛苦的,眼神里透出劇烈掙扎的光芒,然而左手卻不由自主地舉起,凝聚了毀滅的力量,向著眼前的人一揮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