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鏡神寂 滄月 第2頁,共2頁

「大司命,百年前的事不會重演。」她鬆開了壓著胸口的手,回過頭對著長者行禮,雪白的長髮垂落到腳踝處,「多謝您的提醒,白櫻不敢忘。」

「各部之王,領兵待命!」她勒轉了馬頭,飛馳入軍中,「我先去支援皇太子——夜色降臨後,各部全部出戰!」

「是!」各部的王者齊齊跪下,領命。

白瓔勒馬轉頭,天馬一聲長嘶,向著水面飛奔而去。

「天佑空桑!」

所有的戰士仰望著后土的佩戴者手持光劍躍出水面,被那樣奪目的光芒和颯爽英姿所震驚,眼裡露出了狂喜的光芒。

——百年前的那個末日,白衣女子宛如天神一般從天而降,在城頭托起了皇太子的頭顱,就是如此呼喊的。

「天佑空桑!」無色城裡爆發出了風暴一樣的呼聲,「天佑空桑!」

無數雙眼睛從地面上看去,充滿了渴盼、期待和畏懼。

但,也有一些眼睛卻是逆著這些視線的。

比九天更高的高空裡,連飛鳥都無法到達的地方,聳立著無數的尖碑。風從這些沉睡的碑前穿過,發出奇特的呼嘯聲。雲浮城裡還是如此的寂寞,一絲人的氣息都沒有,只有一座空城隨風而動。

在空曠的祭臺上,三位女神靜默而坐,俯瞰著下界的風起雲湧。

「龍神和帝王之血,是否能遏制住伽樓羅和破軍呢?」魅婀終於開口道,有些憂心。

「未必…我觀測了‘力量’的天平,它還是傾向於破軍的那一端。」掌握著時間的智慧女神慧珈閉上了眼睛,緩緩搖了搖頭,「破軍歷經艱難出世,必將滅盡六合八荒,掃蕩這個乾坤——可惜它只有‘破’的力量,卻沒有‘立’的力量,毀滅這個天下後卻無力在廢墟上重建新的國度。所以,這個天地損有餘而補不足,很快就會需要另一種力量來保持平衡。」

「這麼說來…」魅婀下意識地看向雲荒大陸的北方盡頭,「還要再等?」

「是的,還要再等二十年。」慧珈點點頭,掐指計算,「等二十年的輪迴過後,少城主誕生在這片雲荒大陸上,這個失衡的天平才會重新平衡。」

曦妃微微蹙眉,長嘆一聲:「那麼說來,雲荒大陸還有二十年的動亂?這個災劫,要讓多少生靈塗炭啊!」

三位女神都為之惻然,長久地沉默。

忽然間,魅婀看著北方,低呼起來:「看啊!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三女神為之一驚,齊齊看向北方的九嶷——那裡有一道光芒正穿透了密林散發出來,那種光是潔淨而素雅的,彷彿可以洗滌一切黑暗,正沿著青水從九嶷帝王谷急速而下,向著鏡湖彼端飛去。

「是她?」魅婀凝聚目力,奇道。

一匹白馬從九嶷飛馳而下,馬上的苗族少女手捧一顆靈珠,那耀眼的光芒就是從她掌心發出的。她緊緊握著靈珠,策馬飛馳,正穿過夢魘森林向著鏡湖方向疾奔。

「那個皇天持有者麼?」慧珈也有些吃驚,「她手上拿的什麼?」

「天哪!」魅婀又叫了起來,「是少城主!是少城主的魂魄!」

三女神大驚而起,相顧失色。

「少城主…沒有去往彼岸歸墟?她放棄了轉生的時機!」慧珈喃喃,臉色蒼白——三魂六魄若不進入輪迴,不出三日便會再度飛散,流離於六道之外。離湮城主不惜魂飛魄散二十年,難道就為了免去雲荒這二十年的災難麼?

少女騎著白馬,手握靈珠穿越了鏡湖,彷彿受到某種無形的指示,一路向南。

「是的,一定是少城主在指引著那笙去往烏蘭沙海尋找自己的肉身,」魅婀輕聲道,「也只有皇天的持有者才能接觸那麼純淨的靈魂,幫助少城主完成她的願望…」

忽然,曦妃抬起頭來:「聽!又出現了,這種聲音又出現了!

雲浮城裡呼嘯而過的風裡,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聲音,那種聲音遠遠地響起來,彷彿有戰鼓在地底擂起,隱隱震得天地都在動——這種聲音前幾日便出現過,然而卻時隱時現,微不可聞,也沒有引起她們的注意。

「是遠方七海的呼嘯?」魅婀奇道,遠遠地凝望雲荒外的大海。

「不,不是海嘯。」慧珈重新閉上了眼睛,凝聚念力去感覺,「好像是…不可能!怎麼會是這樣?」她忽然變了臉色,霍然睜開眼睛,「天啊!這,這是什麼?碧落海,你們看碧落海!」

三女神齊齊回頭,臉色頓時蒼白無比——彷彿夢魘一般,那片碧藍色的大海已經化為了一片漆黑!那片黑色起自璇璣島的怒海海城,以哀塔為中心,迅速地擴散開去,所到之處海水皆為黑色。

七海在以驚人的速度化為黑色,四面八方地朝著雲荒直撲過去。

「是海皇…海皇之血的力量!」慧珈喃喃道,臉色因為震驚而變得蒼白,「是海皇用自己的血在操縱七海!」

黑色的大海在沸騰,從遠處朝著雲荒撲來。「咚咚咚…」海底彷彿有戰鼓在擂動,催動著那些可怖的黑色巨浪。

「聽到了麼?那是海皇之心在海底跳躍!」慧珈低聲道,看著腳下化為黑色的大海——海皇的血已經溶入水裡,流遍七海,他以這種可怕的方式祭獻了自己,將他的念力遍佈整個大海。凡有水有血之處,便是海皇無所不能之處!

付出了這樣的代價,將自己的力量超越了極限,他…究竟想做什麼?他竟然想超越神,作出連雲浮人都做不到的事情麼?

那種墨一樣可怕的顏色從遠方擴散開去,七海都起了呼應,向著雲荒大陸撲去!東方的紅蓮海,南方的碧落海,西方的棋盤海,北方的蒼茫海…那些大海的顏色依次變成了黑色,海浪滔天而來,彷彿化成了一隻只巨手,向著雲荒大陸和天空擊去!

黑暗的機艙內,瀟持續地呼喚著主人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被金針固定在金座上的她無法回頭,也不知道此刻雲煥傷勢究竟如何了。她只是竭盡全力地控制著伽樓羅金翅鳥,和龍神在高空中搏殺。然而龍神加上帝王之血的力量,畢竟要高出這一架機械許多,若不是整個徵天軍團都趕來相助,恐怕勝利的天平很快要偏向那一方。

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她不敢分心,但卻清晰地聽到了背後金座上有血一滴滴落下的聲音。

主人…主人一直在流血!瀟控制著機械,只覺得心亂如麻。

龍神巨大的身體在蒼穹縱橫,宛如金色的閃電一般,毫不留情地吐出烈火。那一瞬,她坐在機艙裡看著海國傳說裡的神衹,看到她離自己如此之近,不由得一陣恍惚。

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一日…身為鮫人的自己,竟然要向自己的神衹開戰!

「主人,主人…」她喃喃著,想從背後那個人那裡尋求到支援。

然而,雲煥依舊沒有回答她,只有不斷滴落的血發出單調而令人心寒的聲音,瀟心神大亂,再無法集中注意力。一個小小的疏忽,便被龍神的巨爪觸到,伽樓羅微微一滯,龍背上的空桑皇太子立刻揮起闢天長劍,厲喝一聲,全力劈落下來。只聽「咔」的一聲巨響,伽樓羅外殼上燃起了一道火光,整個左翼都被折斷了!

「啊!」瀟發出了一聲驚呼,努力控制著機械,然而,失控的伽樓羅已經一頭往下栽去。

徵天劇團發出了齊齊的驚呼,看著戰團中心的金色大鳥忽然燃起了大火,折翼墜落!

「少帥!」將領們失聲驚呼,銀色的比翼鳥宛如九道閃電一般迅速下掠,射出了銀索試圖將墜落的金翅鳥拉住。然而,那種可怕的衝力又豈是九架比翼鳥能阻攔的?銀索瞬間一一斷裂,伽樓羅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墜毀,大地上的人們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驚呼。

瀟的臉色慘白如死,刺入軀體各處的金針發出了微微的顫動——機械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快得幾乎超出了她的承受力。

艙室裡一片黑暗,她極力想回頭看看背後那個人的情況,然而身軀被固定在座位上的傀儡卻連最後的心願也無法完成了。

她頹然地閉上了眼睛。或許,這樣的結果也好。無論如何,她為他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得以同死——這本來也是她唯一的心願。

何況,作為一個背叛者,能死在本族的神衹之手,也算是最後的贖罪吧。這樣想著,瀟放棄了對伽樓羅的操控,兩行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下墜!下墜!繼續下墜…速度到達極限的時候,出現了一剎那的靜止——瀟依然閉著眼睛,知道這短短的靜止之後,到來的必然是徹底的爆炸和毀滅。

然而,她忽然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這種聲音從內艙裡響起,彷彿一陣風注入了這架機械裡,讓伽樓羅由內而外地發出了一陣戰慄!瀟吃驚地睜開了眼睛,卻發現伽樓羅依然是靜止的。

不是墜落到了最大速度時那種短暫幻覺,而是真真實實地靜止著!

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半空托住了,這架龐大的機械居然在快要墜落到沙漠的瞬間停住了——這樣劇烈的變化讓伽樓羅的外殼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然而短暫的停頓後,伽樓羅卻緩緩地重新飛了起來。有新的力量急速地注入了這架破損的機械裡,伽樓羅陡然煥發出了一層耀眼的金光,由內而外地顫動著。彷彿被這種力量推動著,重新向著頭上的戰雲處升去。

——這一切,居然都沒有經過她的操縱!

「誰?」瀟脫口問道,「是誰?」

黑暗的艙室裡,他感覺到有人從背後的金座裡緩緩站起。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肩上。「主人?」她全身戰慄,驚喜交加。

「不,」然而,那個熟悉的聲音卻冷笑道,「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