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鏡神寂 滄月 第2頁,共2頁

「誰!」盜寶者們齊齊一驚。

「咔!」黑暗深處傳來了火石的擊打聲,然後,那裡慢慢亮了起來。一個紅衣女子站在那裡,滿身是血,手裡的劍缺了幾個口子。

「葉塞爾!」莫離驚呼起來。

——這個女子是霍圖部的女族長,不久前帶著族人一起來到了銅宮,帶來了一片潔白的羽毛。正是那片羽毛將少主拉入了他們的陣營,共同制訂了昨夜那個慘烈的刺殺計劃。

然而,也正是這個女子,在計劃施行的前夜帶著族人消失了。

所有的盜寶者都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那些幾十年來一直夾著尾巴東躲西藏的霍圖部遺民是在害怕戰亂的再次來臨,所以逃之夭夭了。而誰又能想到,他們居然會在這個地方再次見到那個紅衣女子!

「音格爾…音格爾。」黑暗裡傳出了一個微弱的聲音,「我在這裡。」

那樣熟悉的聲音彷彿雷電一般瞬間擊中了音格爾。盜寶者之王抬起頭,張了張口,居然一時間無法出聲。

閃閃?說話的這個人是閃閃?

「閃閃很勇敢,」葉塞爾扶著牆壁,啞聲道,「一直協助我們戰鬥。」

音格爾猛然站起身,疾奔了過去。葉塞爾的身後一行渾身浴血的霍圖部戰士,雙手依然緊握武器。戰士們的身後有一個小小的轉角,一群婦孺緊緊地聚在一起,被戰士們手拉著手地保衛著。

葉塞爾示意戰士們讓開:「你的母親受了驚嚇,暫時昏過去了。」

音格爾怔怔地看著劫後餘生的族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們接受了真嵐殿下的指令,暗中保護你們的人離開,」葉塞爾的聲音疲倦不堪,「但是徵天軍團的力量實在太強了,我們盡了全力,也沒能保住所有的人,一共死了八十七個人,剩下的一百三十一個都在這裡…對不起!」

那些死裡逃生的族人看到了自己的少主,頓時發出了驚喜的歡呼聲,紛紛撲了上來。旁邊一直守護著他們的霍圖部的戰士看著他們重逢,眼裡露出欣慰的神情。只聽「撲通、撲通」幾聲,那一群戰士再也支援不住,筋疲力盡地靠在了土牆上。

音格爾回頭看著這一行滿身是血的異族戰士,眼裡的神色激烈地變換著,似是感激,又似羞愧,遲疑了許久,終於開口道,「對不起,我剛才說了那樣的話。在你們為一些毫不相干的族人血戰時,我竟然說了那樣的話。」

葉撒爾微笑起來:「沒事,少主。別忘了,你也曾為不相干的異族人血戰過啊。」

音格爾一震,蒼白的臉上浮出了淡淡的血色,眼裡隱隱有亮光閃爍。

「在魔的面前,每個人都應該戰鬥——不管是為了霍圖部、曼爾戈部、滄流人、鮫人還是空桑人。如果大家都抱著獨善其身的想法,不願相互協助,必然會被各個擊破,最終無一倖免…」葉塞爾低聲道,「少主,我們霍圖部願意和你一起並肩戰鬥直到最後一刻。」

太陽昇起的時候,鏡湖上空那一場激烈的戰爭陡然發生了轉折。雖然佔了上風,但東方天際剛一發白,空桑軍隊便只能全線撤退——彷彿一陣風過,冥靈軍團化為一團虛影,朝著北方的九嶷郡方向迅速掠去。

無數的風隼和比翼鳥停在了空中,密密麻麻地圍著那個留下來的敵手:金色的巨龍和巨龍之上的空桑皇太子。

日出東方,從高空俯瞰下去,整個雲荒大陸烽煙四起。

東方澤之國、西方砂之國、北方的九嶷,按照事前同意的計劃,當地的反抗力量在同一日起兵,與當地滄流軍隊展開了廝殺。一時間,戰火以燎原之勢蔓延開去。

「唉,你看,冥靈就是這一點不好,見光死。」真嵐嘆道,「每次打得正起勁的時候就要拔腿走人——這一百年來,我們練習逃跑的次數倒是比打仗還要多。」

「皇太子,」龍神沉聲打斷了他的廢話,「我們要趕緊去找破軍。」

「哦,不錯!」真嵐看了看天色,臉色終於嚴肅起來,「西京和音格爾那邊應該已經結束了行動,接下來就要看我們的了!快走吧!」

龍神忽然發出了一聲長嘯,響徹天地。徵天軍團齊齊一震,下意識地往後一退——伽樓羅尚未返回,失去了首領,軍團內部的配合竟是如此不堪。

只是一個僵持間,金色的閃電破空而出,龍神揹著真嵐殺出重圍,向著西南方的帕孟高原迅疾掠去。

行出三百餘里,便看到了那隻金色的巨鳥。

伽樓羅金翅鳥從烏蘭沙海返回,雙翅披著霞光,宛如疾風閃電一般地行進著,似乎急於趕回帝都。

機艙裡一片黑暗,只有金色的光芒籠罩著金座上昏睡的人。

「主人,主人!」瀟急切地低喚著,試圖將那個重傷的軍人喚醒。然而云煥的傷勢非常嚴重,胸口貫穿的劍傷赫然可怖,竟對外面的一切都沒有反應。

「主人…」瀟坐在和他背對的那張金座上,聲音裡已經帶了哭音。從來沒有看到雲煥受到這樣的重傷,那個叱吒風雲、睥睨天下的破軍少將彷彿靠在了座位上睡去了,安靜得宛如一個孩子一樣。他的左手上的金色封印還在閃爍,然而,隨著黎明的到來,封魔的力量也在漸漸減弱。

艙內一片寂靜,瀟操縱著伽樓羅迅速趕往帝都。

沒有了主人的支配,獨自掌控局勢的她忽然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昨夜那個被惡靈附身的女子,竟然便是少將的師父——那個對他一生產生了至深影響的女子,是她一直想見卻始終無法見到的人。原來,那個人,竟是那副摸樣。

「主人,主人。」她再度低聲喚道,然而背後金座上的那個人還是沒有反應。瀟不由驚慌起來,他…他會不會死?受了那樣重的傷,即使他不是一般的人,但…會不會也會死?

伽樓羅發出了一陣戰慄,瀟竭力回頭去看背後的雲煥,卻未能如願。金色的頭盔下,她的臉色在劇烈地變換,然而金座上無數密密麻麻的金針釘在了座位上,鮫人女子痛苦而焦急地掙扎著,身體卻一動不能動,只有緊閉的眼裡流下兩行淚來。

「啊?」眼前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她下意識地將伽樓羅停了下來。伽樓羅在一瞬間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速度從極快立刻降低為零,呼嘯的風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瞬間凝定了。在停下的瞬間,防護的力量同時開啟,金色的光芒籠罩了巨大的機械。

在同一時間,她看清了前面擋住自己去路的,竟是一條金色巨龍!

「龍神!」伽樓羅裡發出一聲呼嘯,立刻側身飛起。瀟對這架巨大機械的操控可謂精確入微,隨心所欲,她一念之間伽樓羅立刻改變了線路,速度從靜止瞬間變得極快,試圖用弧線跳躍的方式繞過眼前這個棘手的敵人。

然而龍神似乎已經料到她逃脫的意圖,長長的身體霍然展開,龐大的龍身宛如一道長城一般擋在了前方。

也罷,瀟閉上了眼睛,發出了一聲輕嘆。看來,今日這一戰避無可避了…

伽樓羅是以凡人的力量極限創造的接近於「神」的機械,先得到了破壞神的力量作為驅動,後又從人世吸取了數以萬計的魂魄靈力,如今與之一戰,也未必就沒有勝算。

金座上,瀟的臉色慘白如死。

龍神,請原諒——作為海國的子民,我卻要對你如此不敬。

伽樓羅忽地起了一陣戰慄,雙翅垂落,輕輕滑出了三十丈,彷彿是行禮一般,然後振翅而起,長嘯一聲直衝九霄而去!

金光奪目,而後那些九霄之上的光芒忽然散開,化為閃電擊向龍神。

「龍神,伽樓羅的力量不可小覷。」真嵐握緊了闢天長劍,沉著道,「我們沒有後援,而徵天軍團就要趕過來了,前後夾擊,可有點兒吃不消。」

龍神點頭,神色肅穆:「事到如今,盡力而為吧。」

空桑皇太子最後回頭看了一下鏡湖的方向,眼裡帶著某種決絕的神色,然後霍然轉頭,看著逼近的伽樓羅,殺意在眉間凝聚。

在他緊握長劍的雙手上,皇天神戒閃爍著強烈的光芒。

破曉之時,那笙正沿著青水急著趕路。

那顆靈珠在她手心裡閃爍,映得周圍一片光亮,水裡的那些幽靈紅藫畏懼地蠕動著,轉眼便化為了灰燼。

「來得及麼?來得及麼?」她不時地低頭看著水面。

那一日在帝王谷看到了從黃泉之路返魂的空桑女劍聖,苗人少女甚至來不及告訴青塬這件事,便從九嶷郡紫臺一路騎馬飛奔,穿越了澤之國。空桑女劍聖魂魄凝結出的聖靈珠為她一路指引著方向,引導她去往當下戰事最為激烈的西荒帕孟高原。

沒有問對方到底想做什麼,她就毫不猶豫地聽從了。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驅使著她,讓她有了當初在慕士塔格初遇斷手的感覺。

——這是雲荒大陸命運的轉折之際,她的任何一個選擇,都將會改變這個大陸的命運。

天馬飛馳著,「唰」地從鏡湖入海口的葉城上空騰起,眼前出現了一片一望無際的金黃色沙海,西荒就在前方。

那笙吐出一口氣,忽然間微微一怔。在那湛藍色的天空和蒼黃色的大地之間,居然有一線詭異的黑色正在慢慢升起,就如極遠的海上張開了一塊極大的幕布,正在一分一分地升起。

那…那是什麼?

然而定睛一看,那線黑色忽然間又消失了,海天盡頭依然一片風和日麗。

幻覺?那笙揉了揉眼睛,還想再看,然而天馬一聲驚嘶,驀地降了下去。那笙猝不及防,差點兒從馬背上掉落下來——徵天軍團!居然是徵天軍團集結在西荒上空,正在激烈地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