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鏡神寂 滄月 第2頁,共2頁

「不!」短暫的失神後,音格尓重新恢復了鎮靜,「一派胡言!什麼大道無情?什麼有破有立?我只知道一句話:殺人償命,善惡有報!」短刀錚然出鞘。

銅宮外的盜寶者看到少主的示警,立刻一擁而入!

「好個殺人償命!」雲煥大笑起來,看著面前無數的敵人,緩緩抬起了左手,「我倒是要看看,等我殺完了這裡的沙蠻子後,還有誰找我償命?」

「少主小心!」莫離看到對方重新抬起了左手,連忙上前護住了音格尓。

「不必擔心,」音格尓卻鎮定地攔下了下屬,「封魔之咒已經生效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雲煥發出了一聲痛呼,捂住了自己的左腕!

掌心凝聚的黑暗之劍未能凝聚成形,便因為劇痛而消散了,破軍第一次覺得身體裡面出現了難以忍受的痛苦,彷彿體內有一把利刃將他的左手整個切了下來!

「這,這是…」雲煥踉蹌地後退了一步,捧著手腕,只見左手正在變色——那些血紅色的光是從他的身體裡浮凸出來的,耀眼生輝,佈滿了他的整個左手,彷彿一個詭異的封印死死地封住了他左手的力量!

那個美麗少女的聲音卻分外可怖,彷彿被烈火焚燒過一樣,沙啞得不似人聲——已經沒有人可以分辨出,這就是當年以歌喉名揚大漠的曼尓戈部的摩珂公主!

「魔鬼!你逼我吞下炭火,毀掉我的歌喉;用鐵釺敲斷央桑的腳踝,毀掉她的舞步!」摩珂撩起面紗,步步緊逼,眼裡露出瘋狂的仇恨光芒,「你在我們的父親面前拷打我們,屠殺我們的族人——這些,你都忘了麼?」

雲煥終於想起了面前這個蒼白的少女,神色反而平靜下來,冷冷道:「是你們,你妹妹央桑呢?」

「央桑死了,」摩珂厲聲道,「為了報仇,死了!但願她的靈魂能看到你痛苦死去的那一刻!」

然而,音格尓彷彿擔心她會說出什麼,開口截斷了她:「破軍,你知道她是誰了吧?被你屠戮的曼尓戈部的倖存者流亡到了這裡,今日甘冒大險,親自向你敬酒。」

「不可能,」雲煥搖頭低聲道,「那酒沒有問題。」

「當然沒有問題,我怎麼會把一碗有毒或者施了符咒的酒直接端給你呢?少帥雖然暴戾,但也是個精明的人。」音格尓笑了笑,看著被封印住了力量的破軍,「那酒本身確實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在…」他頓了一下,看向了雲煥的左手。

「湘?」破軍一震,脫口低呼。

「不錯。」音格尓點點頭,眼神平靜,「酒裡面只是藥引,真正的符咒下在湘的頭顱裡——我們料到你看到她的頭顱後,一定會忍不住拿起來檢視。在你拿起湘的頭顱的一剎那,左手上便結下一個秘密的封印!」

雲煥低下了頭,攤開左手,看著密密麻麻的符咒浮現在掌心上。

「湘捨棄了生命,也就是為了這一刻——只有封印了你的力量之源,才能將你殺死。」音格尓緩緩開口,「當然,這還不是全部——除非你首先發動攻擊,使用魔的力量,否則這個封印還不會被真正地啟動。」

「所以你不惜以三十六位法師作為引子?」終於,雲煥冷笑起來,「少主,你也是個狠毒的人啊…」

音格尓抿緊著嘴唇,蒼白俊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真是很周密的計謀,」雲煥捧著手腕嘆道,「甚至一開始就為了避免族裡的傷亡,你就已經派人從秘道里送走了親眷和婦孺。」

音格尓渾身一震,霍然抬起頭,臉色蒼白。

「但你忘了,無論做得多隱蔽,都很難逃過空中俯瞰全境的伽樓羅的眼睛。」雲煥看到對方驚訝的表情,眼裡隱約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現在,你痴呆的母親和年輕的妻子該怎麼辦呢?少主,你猜猜看?」

「破軍!」聽對方提及自己的母親和閃閃,音格尓終於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你威脅我麼?」

「威脅?」雲煥冷冷笑道,「你不是也拿走了我最珍視的東西,逼迫我來到了這裡麼?」他轉身看著身側那一座靜靜沉睡的石像,眼神複雜地變幻著,忽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冷笑,「但我比你幸運,少主——師父已經回到了我身邊,而你珍視的人,卻將永不回來。」

「住口!」音格尓只覺得身上一冷,漸漸心浮氣躁起來。

「我在離開徵天軍團的時候已經下令,讓他們密切監視整個帕孟高原的動靜,如有試圖離開銅宮的人一概不要放過,」雲煥的眼神越發冷酷,聲音裡隱隱帶著嘲笑的意味,「如果天亮之前我不能從銅宮返回,那麼,整個帕孟高原都會被摧毀——連同你最愛的人。」

莫離的臉色也是一變,回頭看向少主。

——不放破軍,毀滅的是全族;但如果放走破軍的話,毀掉的可能就是整個雲荒!這樣兩難的決定,音格尓少主又將如何選擇?

「不能放他走!」摩珂看到音格尓沉默下去,嘶啞地出聲,「絕不可以放這個魔鬼走,少主!我們,我們已經封印住他的力量了…一定要趁機徹底地毀滅他!否則,否則…」

「不要得意的太早,女人。」雲煥冷冷道,忽然抬起尚能活動的右手,從背後拔出了一支銀質的燭臺,當作長劍握在了手裡,「你們以為真能困住我?」

「小心。」音格尓將摩珂拉到了背後——是的,破軍同時也是空桑劍聖的傳人,就算被封印了魔的力量,依舊具有無敵於雲荒的劍術,不可小覷!

雲煥忽地抬起頭,只聽頭頂傳來一聲奇異的嘯聲。他笑道:「聽到了麼?伽樓羅說,已經找到了你們轉移出去的婦孺。」

此話一齣,所有的盜寶者的臉色都不由得一變。

——如果徵天軍團返回,哪怕是伽樓羅金翅鳥不動手,只要半個時辰,從高空傾瀉下來的血和火就能將烏蘭沙海覆蓋!

留下的盜寶者都是刀頭舔血、悍不畏死的漢子,本來已經作好了和少主同生共死、斷頭瀝血的打算。但他們同樣有著妻兒父母,在得知親人陷入危險後內心不由得動搖起來。

「音格尓少主,我想你該清醒地做一個抉擇了,」雲煥右手執劍,神色冷酷地看著盜寶者之王,「你可以選擇和我血戰到底,為此賠上所有族人和親人的性命,也可以在此刻終止你愚蠢的計劃讓我和師父離開。」

音格尓沉吟不答,所有盜寶者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

「只要你此刻放下刀,我依舊會封你為王,賜予盜寶者自由。」雲煥的聲音冷靜而沉著,左手痛得顫抖,握著燭臺的右手卻不動分毫,肩背筆直地站在燭陣中心,守護著那座石像。

音格尓終於抬起了頭,開口道:「好。」

「不!」摩珂大呼起來,聲音淒厲,「不能!不能放了他,他是魔鬼!」

然而音格尓聲色不動,只是微微擺手,莫離便上去拉住了摩珂,不顧少女激烈地掙扎將她從銅宮裡拖了出去,只留下一路的慘厲呼聲。

「我很清楚,盜寶者的力量不足以和徵天軍團對抗,我亦不願自己的族人白白送死。」音格尓靜靜地看著雲煥,「但是我不能相信一個嗜血成性的人——你需在你師父面前發誓,遵守你此刻許下的諾言。」

雲煥的臉色微微一變,然而,他還是在輪椅前跪了下來,低聲道:「弟子云煥在師父面前發誓——只要盜寶者讓我們安然離開,便赦免他們此刻所有的罪,依舊封音格尓為大漠之王,賜予盜寶者全族自由。」

頓了頓,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如有所違,令我死後無顏見您。」

石像依舊面容平靜,宛如睡去一般。

音格尓點了點頭,明白這最後一句話的分量。他看了莫離一眼,輕輕擺手。頓時,所有簇擁在銅宮外的盜寶者紛紛收了刀劍,讓出一條路來。

雲煥站起身來,恭敬地對著石像行了一禮,轉到背後,推動了輪椅。

外面的天色透出一種深邃的藍,似乎可以看到黎明的曙光了。那一場寡眾懸殊的戰鬥已經結束——他帶來的那一行戰士在盜寶者的圍攻下全數戰死,倒在了銅宮前。

雲煥在走過他們的屍體時微微頓了一下,抬起手按在了胸口正中,對著那一堆血肉模糊的戰士行禮致意。然後彎下腰,將石像連著輪椅一起抱起,踏過了堆疊的屍體。

他在銅宮前的廣場上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夜空,發出了一聲呼嘯。

遠遠地,立刻傳來了一聲鳴動,伽樓羅的尖嘯聲如同滾滾春雷一般逼近。

「不!不能放了他!不能就這樣放走他!」摩珂嘶啞的聲音還在夜空裡迴盪,淒厲可怖,「不能讓這個魔鬼走,少主!他會毀掉一切的!他是魔鬼!」

盜寶者紛紛為之動容。然而音格尓抬頭看著天空,蒼白的臉上神色莫測。

風很大,沙子一粒一粒被吹拂到了她的盔甲上,錚然作響。雲煥低下頭,凝視著那座石像,眼神重新變得溫和而順從。他微微俯身,抬手去擦拭石像衣襟上方才濺到的幾滴血痕。石像依舊沉默著,然而不知是否因為跳躍著的篝火的映照,那雙閉合的眼睛忽然微微動了一動。

「是時候了。」莫離突然聽到少主嘴裡吐出了這樣四個字。

什麼是時候了?莫離回頭,卻看到少主眼裡一掠而過的雪亮光芒,心下猛然一跳!這種目光…這種可怕的目光只在多年前他為了母親重返銅宮、推翻兄長一舉奪回族裡的霸權時才有過!

那是孤注一擲、義無反顧的決絕殺意!

「少主!」莫離脫口驚呼,然而話音未落,音格尓已經不在原地。

盜寶者之王恍如一道閃電掠向了破軍,手裡拿著一把新的短刀。蒼白的少年剎那間彷彿變了一個人一般,方才的隱忍退讓一掃而光,眉間燃燒著濃烈的殺意。

盜寶者們目瞪口呆,連摩珂都捂住了嘴,不可思議地看著這急轉直下的一幕。少主…少主居然動手了!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屈服、已經為了保全親人作出了苟活的決定後,他居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動手了!

那一瞬快如疾風閃電,其它的盜寶者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音格尓已經掠到了破軍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