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賽爾在街上狂奔,背後遠遠的有急促的馬蹄聲逼近。她奔跑得不知方向,意識一片空白,狂奔中,一隻手卻下意識地掩著胸前碎裂成一片片的衣襟,恥辱和羞憤的紅暈依舊在臉上未曾褪盡。
“我跑不動了…”狂奔了一個時辰之後,她的體能到了極限,再也無法支撐。她在一條巷子中停下來,用手撐著牆壁劇烈喘息,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神,不要管我了…”她用力甩著手,試圖將那隻一路緊緊握著她手腕的斷手放開,“我實在跑不動了…那些、那些追兵就要來了…您快跑吧,如果被那些人抓住的話…”
葉賽爾背身抵上門,靠著牆壁劇烈地喘息,看到緊緊握著她手腕的斷手——正是這個從石匣裡出來的手在千鈞一髮之際出現在巫羅府邸,順手拔出掛在床頭金鉤上的彎刀,對著將那個壓在她身上的豬玀狠狠刺了下去。然後帶著驚魂未定的她從巫羅府邸裡狂奔而出,一路逃到了這裡。
聽到她這樣的話,那隻手卻微微一震,忽然間彷彿有幻聽出現——快跑,真嵐,快跑,如果被那些人抓住的話…如果被那些人抓住的話…
那樣熟悉的聲音彷彿在腦海裡迴盪,穿越了長久的光陰而來,帶了遙遠的暖意。
那隻手忽然緊了一緊,她被猛扯了一把,踉蹌進入一間空置的民居。就在那一瞬間,背後的巷子口已經出現了追兵的身影。
這宅子的主人大概為了避兵禍,已經逃離了葉城,只留下一個華麗的空殼子。
“神…神啊。”她看著石匣裡的那隻手,喃喃,“您…不要管我了。”
然而那隻斷手卻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忽然間,她耳邊聽到了一個從未有過的陌生的聲音,鎮定而不容置疑:“等下他們一走,你就去西市附近的尚書坊——有座門上貼著一對送財童子的院子。”那隻手一邊警惕著外面,一邊迅速地說著:“你去那裡和那笙他們匯合。”
那種語氣不容決斷,葉賽爾看著這隻會說話的手,敬畏地點頭。
“快躲好,”聽得外面的馬靴聲已經近在咫尺,那隻手比了一個手勢,“他們一走,你就逃!”
還不等葉賽爾明白他準備幹嗎,只看那隻手在地上迅速地劃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符咒,然後低低喝了一聲,放平手掌按在了正中——只是一道光起,憑空便出現了一襲紅衣。
“啊?”葉賽爾再也忍不住脫口驚呼。眼前已經站著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女,那個幻化出來的紅衣人,居然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外貌!
真嵐變身為女子,拉開了門往外就走,低喝:“快走!”
紅衣一閃,投入了門外寒冷的空氣裡,一路狂奔而去。紅衣耀眼,追兵們立刻發現了這個目標,發出了一陣喧譁,腳步聲紛紛隨之遠去。
葉賽爾咬了咬牙,再不遲疑,從後門悄然離開,奔向那個指定的地點。
在進入甕城後,眼看就要追上那個女子了,然而道路一彎,轉過去卻立刻失去了目標。追兵們大惑不解:甕城和外城部署著眾多軍隊,這條路又沒有其他分支,兩側壁立,那個紅衣女子穿著如此顯眼,怎麼可能憑空忽然消失?
甕城裡一片血汙狼藉,日前的攻城戰留下的屍體尚未清理乾淨,斷手殘肢橫陳滿地。冰族軍隊向來律令森嚴做事嚴謹,不惜搬開了整座屍山,冒著血腥味一個個的翻過來檢視,卻始終沒發現要尋找的人。
“難不成真的會飛?”隊長喃喃,詫異地翻檢著死屍。
——不信神鬼的冰族人、在此刻最大的想象力也只是如鳥類那樣飛走,卻始終沒有想到這個人正好好的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