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化道:「不錯,這位甘兄正是柳老前輩最得意的高足,柳老前輩曾有親筆書信,鄭重推薦,今日得見身手,果然是青出於藍。」說話之時,暗暗的對寇方皋打了一個眼色。v寇方皋與司空化同事多年,當然知道它的心意,情知司空化也已在懷疑金世遺的來歷,但為了要藉助金世遺來壓低西門牧野的氣焰,故此不願在此時追究。寇方皋心裡想道:
「西門牧野雖然可惡,但我現在身居大內總管之職,要是給一個來歷不明、圖謀不軌的人混入宮中,這關係我可擔當不起!」遲疑了一陣,終於又再向金世遺問道:「我聽說尊師最擅長的是綿掌的功夫,閣下所會的武功卻極其廣博,莫非除了柳老前輩之外,還跟過其他名師麼?」
金世遺笑道:「武學之道,一理通、百理融,外間僅知家師擅長綿掌功夫,其實他對於其他的上乘武學,也曾涉獵。」頓了一頓,又轉向西門牧野笑道:「西門先生可還要再試試麼?」
西門牧野對金世遺恨到了極點,他使毒的功夫雖然是世上無雙,但自問在武功上卻未必是金世遺的敵手,而在這樣的場,要使用毒物的話,御林軍的軍官必然不服,因此只好按下怒火,強笑說道:「這位甘教頭已連勝了兩場,儘可以去得少林寺了。還是再繼續選拔其他的人選吧。」
寇方皋越發懷疑,心想:「柳三春我雖未會過,但他的武功深淺。卻瞞不過知道他底細的人。要是真如這姓甘的所說,柳三春豈非是當今武功最高的人?卻何以十年之前,連南宮乙也曾贏過他?而南宮乙的功夫我卻是曾試過的,不但比不上我,連司空化也要比他強一些,他的徒弟卻怎麼如此了得?看來這姓甘的乃是一派胡言!」
司空化正在考慮叫誰出來,在金世遺之後,接受西門牧野的考較,寇方皋忽地問道:「你們御林軍中不是有一位老教頭南宮乙麼?今天可來了沒有?」司空化道:「他已經告老退休了。」寇方皋奇道:「什麼時候退休的?我記得不久前還見過他。」司空化道:「不錯,他離開御林軍還未到十天。」
寇方皋越發詫異,心知南宮乙的「退休」必有內情,就在此時,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嚷道:
「前御林軍教頭南宮乙求見司空大人!」司空化怔了一怔,道:「怎麼,他回來了?」
寇方皋笑道:
「剛說曹操,曹操使到。請,請!趕快請南宮教頭來吧!」不消片刻,只見南宮乙滿面怒容,已是大踏步的走到堂上。
司空化站了起來,愕然問道:「南宮老師,什麼事情?」南宮乙掃了金世遺一眼,跟著又指著厲勝男道:「大人,你可知道這兩個人的來歷麼?」司空化一時不知所答,寇方皋忙道:「正要請教。南宮老師這麼說,你一定是知道的了。」
南宮乙冷冷說道:「他們的底細要問他們自己才知道。我所知道的僅是:他們並非柳三春和萬應當的弟子,他們是冒名來的!」
此言一齣,登時全場震動,厲勝男勃然變色,手摸劍柄,金世遺卻是神色如常,徵微一笑,道:「南宮先生為了查究我們的來歷,煞費苦心了!」示意叫厲勝男不可即在此時發難。
至此,司空化也不得不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南宮乙道:「我到過柳家莊,問清楚了柳三春並沒有一個姓甘的弟子。後來,又得知雲家莊發生了一件驚動武林的奇案。」司空化道:
「哦,什麼奇案?」
南宮乙道:「柳三春與萬應當十天之前回到雲家莊作客,就在那一天晚上,雲莊主雲中現和柳萬二人都不明不白的被人暗殺,連帶雲家的管家,雲中現的大弟子也送了性命!」說至此處,更是全場騷動,人聲鼎沸。司空化失聲叫道:「有這樣的事,怪不得我發出了請帖,直到如今,都不見雲中現這老頭兒到來。」
寇方皋聽了南宮乙的這番說話,登時面挾寒霜,喝道:「這案子是不是你們做的?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冒名到此所為何事?」
金世遺神色自如,淡淡說道:「不錯,那三個人都是我殺的!」
西門牧野大喝道:「原來你是奸細!」一手抓下,寇方皋攔著道:「他們萬難逃脫,且慢動手,我要先問他們的口供:說:你為什麼要害死他們三人?」
金世遺道:「大人剛才不是問我冒名到此,所為何事嗎?我就是因為要給大人效力,這才把他們三人殺死的!」
寇方皋道:「這卻是為何?」金世遺道:「我說得清清楚楚,大人還不明白麼?我若非冒認柳三春的弟子,司空統領焉肯將我收容?我們二人自問有一身本領,想替皇上勃力,博個功名,但苦無門路進謁,逼得出此下計,好有個進身的機會!」
司空化道:「原來如此,只是兩位所用的手段卻未免太狠了一些!」心裡想道:「若然他們當真是藉此作進身之階,為了冒名頂替不至露出破綻,才殺人滅口的話,那倒情有可原。得此二人,勝於那三個老傢伙多了。」要如金厲二人乃是司空化所提拔的,今晚又是他帶這二人入宮赴宴,設若這二人真是「圖謀不軌」的「奸細」,司空化也脫不了關係,所以他儘量往「好處」著想。殺人滅口、冒名頂替雖然屬於邪惡的行為,但在他們這班人看來,卻算不了什麼一回事。
寇方皋老奸巨滑,聽了金世遺的話,卻是半信半疑,但他還末抓到真憑實據,而且對金世遺那等出神入化的武功,也有幾分忌憚,所以要不要立即便拿人,一時間他也是難以決定。
西門牧野忽地斟了兩杯酒,哈哈笑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甘教頭敢作敢為,正是我輩中人:來,來,來,我敬你一杯,咱們戮力同心,定能誅盡天下武林人物!」
:金世遺接地酒杯,目光一瞥,忽見厲勝男向他打了一個眼色,金世遺笑道:「我酒量不好,你那一杯小一點,我與你換一杯吧!」說時運,那時快,倏的便把西門牧野那杯酒奪了過來,另厲勝男已是一個箭步來到他的背後,手臂一伸,勾著了他的脖子,西門牧野不由得「哎喲」一聲,一隻手卻將自己這杯酒送了過去,西門牧野大怒道:「你,你好無禮!咬喲,喲……」
話猶未了,張開了嘴巴,金世遺的那杯酒便灌了進去!
西門牧野也好生了得,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橫眩一臺,厲勝男急急鬆手,用天羅步法避開,西門牧野左手一拍,「當」的一聲,酒杯落地,登時在地上飛起了一溜光火,但卻已有小杯酒灌入他的日內,西門牧野張口一吐,一股酒溟向金世遺噴去,與此同時,在他袖管裡又射出一股彩色的煙霧。但金世遺動作比他更快,哈哈一笑,便已抓起了西門牧野約兩個同黨,恰似做了兩面盾牌。那兩人一個被毒煙燻瞎了眼睛,另一個被毒酒淋到面上,登時如著火燒,麵皮焦黑!
金世遺喝道:「你剛才還說要與我戮力同心,怎的暗中下毒?」
變生意外,全場震驚,司空化也嚇得呆了。寇方皋急忙攔在他們二人中間,叫道: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西門牧野嘶聲叫道:「這小子分明是來臥底的,司空大人,你還要庇護他們?」
西門牧野共有十五個黨羽,除了無非大師與連珠兄弟已被廢了武功之外,其他的十二個黃衣人一齊湧上,將金厲二人包圍起來,眼著這場惡戰,已是如箭在弦,一觸即發。
就在這劍拔弩張,情勢極度緊張之際,忽聽得有人大聲笑道:「西門牧野,我也給你慶功來啦!」笑聲鏗鏗鏘鏘,宛如金屬相擊,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
緊接著「蓬蓬」雨聲巨響,只見外面闖進了一夥人,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紅光滿面的老人,他一進來,便把兩個攔著地想盤問他的御林軍軍官抓了起來,摔了出去,將一桌酒席也撞翻了。
這兩個軍官亦非泛泛之輩,但一照面就給他抓著,竟是半點抵抗的能力都沒有,哼也末哼一聲,就給他像提起兩隻小雞一般,摔了出去。周圍的武士,幾曾見過如此威勢,盡都給他懾住!
司空化、寇方皋大吃一驚,急忙奔上,那老人背後突然竄出了一個道士,大聲叫道:「不可動手,這位是孟神通孟老先生!」按著便有好幾個人一齊叫道:「這不是耿秦兩位統制麼?」
司空化怔了一怔,驚魂硝定,方始叫得出聲:「陵霄道兄,是你呀?請問孟老先生此來何意?」
隨著孟神通而來的那一夥人,陸續走進,排列在他的背後,那幾個人是:孟神通的師弟陽赤符,孟神通的弟子姬曉風,全真派的名宿陵霄子和原任御林軍統制之職的秦岱和耿純。凌霄子和司空化同屬全真門下,全真派衰落之後,陵霄子遁入大雪山隱修,司空化則還俗求官:做到了御林軍統領,他們二人所定的路子不同,但大家都抱著同樣的志願,想把全真派的聲威重振起來。
孟神通是當世第一位大魔頭,突然到來,聲言要參加慶功宴,這真是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全場的幾百個武士,個個提心吊膽,寇方皋也嚇得面色青白,所有的人注意力集中到孟神通身上。
陵霄子道:「這不關你們的事,只是孟老先生要和西門牧野算賬,你們放心!」
孟神通按著縱聲大笑道:「西門牧野,你不是要誅盡天下武林人物嗎?好呀,如今孟某送上門來了,你怎麼還不動手呀?」
邙山之戰的詳細情形,只有司空化和寇方皋知道,在此之前,司空化本來要秦岱耿純去拉攏孟神通的,但孟神通極為自負,意欲獨創一派,壓服武林,不屑於和他們聯手,所以沒有答應。
西門牧野公報私仇,趁著邙山之會,想把連孟神通在內的正邪各派都一網打盡,事後司空化得知,極不贊同,但因為西門牧野正在得勢,所以他也不敢當面責備他。
司空化聽了孟神通的話,心中一寬,抱著坐山觀虎鬥的態度,閃過一邊。
寇方皋為了顧全大局,大著膽子,攔左西門牧野面前,說道:「孟老先生,請你暫息雷霆之怒,聽我一言!」孟神通雙眼一睜,「哼」了一聲道:「怎麼?」寇方皋道:「西門先生得罪了你,你要找他算賬,本屬理所當為,但今晚是皇上給他開慶功宴,請你看在至尊份上,給他一點面子。
西門先生,你斟一杯酒向孟老先生賠罪吧!」
孟神通冷笑道:「他處心積慮要毒殺我,此事豈是賠罪可了?」司空化雖然與西門牧野不對,但這時也感到事態的嚴重,迫得充作調人,拉著陵霄子道:「師兄,請你幫忙勸勸孟老先生,他要報仇不打緊,但若是、若是……」
孟神通哈哈笑道:「若是殺了西門牧野,豈不是令你們在皇帝面前無法交待?是不是這個意思?」寇方皋與司空化再也顧不得西門牧野的面子,急忙打躬作揖的齊聲說道:「正是這個意思,孟老先生,你是通情達理的人,請你就喝了他這杯賠罪酒吧!」
孟神通大笑道:「慶功宴變成賠罪酒,這倒是有趣得緊,可惜我姓孟的偏不想喝他這杯酒!」
頓了一頓,突然又換了一副聲調說道:「你們皇帝的心意,我老孟知道。他不過想誅盡不肯歸順朝廷的各大門派罷了,這樁事情西門牧野未必辦得到,我姓孟的卻可以一力擔承,而且不必你們相助,功成之後,我也不曾向你們的皇上領賞,與你們爭功邀寵。好,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你們若是再攔阻的話,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寇方皋與司空化並非有所厚愛於西門牧野,聽了孟神通這話,心中都在想道:「去了一個西門牧野,換了一個孟神通,他又不肯與我們爭功,這交易倒是對我們有益無損。」兩人登時默不作聲,悄悄的從西門牧野身旁溜開。
孟神通喝道:「西門牧野,你在邙山上的威風哪裡去了?有種的就出來與我一決雌雄!」孟神通是有意要令西門牧野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乖露醜,好像貓兒捕捉老鼠一般,先把它折磨得夠了,然後才把他吃掉。
忽聽得「波」的一聲,一團煙霧突然升起,迅速瀰漫開來,大廳裡雖有百數十盞宮燈,但在煙霧瀰漫之下,若非站在對面,已是看不清楚人影。原來西門牧野見調停失敗,寇方皋與司空化都有犧牲自己的意思,他哪敢與孟神通硬拚,故此立即放出煙幕,掩護逃生。濃煙有刺鼻的臭味,眾人都害怕這是毒煙,紛紛向大門湧去,想逃到外面空曠的地方,大廳裡登時亂成一片。
孟神通大喝道:「往哪裡逃?」呼的一聲,手臂暴伸,樓頭抓下,西門牧野早已打定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的主意,煙幕一放,立即拔步飛奔,孟神通這一抓雖然快如閃電,還是慢了半步,這一抓沒有抓著西門牧野,卻抓著了他旁邊的一個黃衣人。此人名叫焦湛,乃是冀北三魔之一,功力深厚,不在西門牧野之下,被他抓著了琵琶骨,痛徹骨髓,急忙橫眩一撞,臨危之際的反擊力道大得出奇,這一撞撞中孟神通的胸口,有如鐵擊下,孟神通也不禁心頭一震,眼睛發黑。孟神通大怒,手指一緊,「察」聲晌,焦湛的琵琶骨給他捏得粉碎,登時癱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武功到了第一流境界的,都練有夜眼的功夫,黑暗中亦可以視物,西門牧野所放的煙霧,主要是用在危急之時掩護自己逃生的:雖然有毒,毒性甚微,厲勝男和金世遺為了預防不測,嘴裡含了用天山雪蓮所炮製的碧靈丹,更不放在心上。西門牧野從橫門逃出,想鑽入宮中的秘道,腳步剛剛跨出門檻,金世遺已追到了他的後面。
寇方皋明白了孟神通的來意之後,知道孟神通雖然走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大魔頭,卻絕不至於行刺皇帝,故此他擔心的不是孟神通而是金世遺,金世遺來歷不明,要是給他闖入內宮,驚動皇帝,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的,所以他一直沒有放鬆對金世遺的注意。
金世遺眼看就可以抓著西門牧野,忽覺勁風楓然,金世遺側身一閃,沒有閃開,寇方皋一把抓著他的手肘,食指緊緊扣著他的「曲池穴」,沉聲喝道。.「甘教頭,你要闖進內裡幹什麼?」
金世遺心道:「這寇方皋身為大內總管,功力果是不凡!」寇方皋觸著了他的身體,他的護身神功立刻生出反應,寇力皋但覺一股內力反震過來,觸手之處,軟綿綿的柔若無骨。
「曲池穴」乃是人身九大麻穴之一,一被點中,立時便要全身麻軟,動彈不得,寇方皋是用了金剛指力扣住金世遺的曲地穴的,自以為萬無一失,哪知手指一觸,如觸油脂,立即滑開,而且給他的護身神功震退兩步,不禁大吃一驚。
金世遺震退了寇方皋,跟著立即反手一拂,只聽得「哎喲」一聲,一條人影突然凌空飛起,這人的功夫也好生了得,一手抓著了構梁,在半空晃來晃去,有如打揪驊一般。
原來這人正是孟神通的弟子——神愉姬曉風,在這個混亂的場面中,他禁不住賊性大發,技癢難熬,趁此時機,混水摸魚,要偷一些值得誇耀的東西作為紀念,他一齣手,就在司空化的袋中摸去了兩張御林軍的空白文書,一即上面蓋有統領的官印,可以隨意填上名字,作為御林軍軍官的出差憑信,或者作為奉委的文書之用的。)跟著又趁寇方皋與金世遺搏鬥正烈之際,偷去了寇力皋的碧玉鼻菸壺,正想再摸金世遺的內袋,卻被金世遺一記「拂雲手」將他拋了起來。金世遺這記拂雲手有七八百斤力道,若然摔了下來,定然頭破腦裂,好在姬曉風輕功超卓,居然在半空中一個轉身踢腳,身軀平空拔起數尺,伸手就攀著了構梁,似打揪驊般的湯了幾湯,這才消去了所受的金世遺那股猛力。
孟神通這時剛把焦湛擊斃,見狀大驚,金世遺震退寇方皋以及將姬曉風拋起的那記「拂雲手」手法,正是喬北溟武功秘笈中的秘傳絕學!
說時遲,那時快,孟神通大吼一聲,倏的從人堆上飛過,喝道:「你是誰?」使出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掌力,一掌向金世遺的天靈蓋拍下來!
金世遺使出了彈指神通的功夫,中指一彈,「卜」的一聲,正正彈中孟神通的虎口,登時將他的掌力卸去了幾分,但他以指敵掌,終是稍稍吃虧,也禁不住苞跟槍跡的運退幾步,並且接連的打了兩個寒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