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五章 兩代求書留海外 一生低首件蛾眉

雲海玉弓緣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厲勝另說道:「喬北溟的故事你是大略知道了,他當年敗在張丹楓劍下,受了重傷,當時的人都以為他已死了,誰知他卻逃亡海外,匿居荒島,這個秘密,只有我家知道:所以我家世世代代,都想去尋覓喬北溟所居留過的海島,將他埋在島上的武功秘笈笈回來。兩百多年來,一批按著一批,出海尋笈,但都如泥牛人海,一去之後,便無訊息。經過了許多次後,漸漸便沒有人敢去了。

「直到六十年前,萬家又有兩個傑出的少年兄弟,一同出海,算起來他們是我的叔祖輩。他們在海上飄流了幾年,終於在這個海島上笈到了喬北溟居住過的洞穴遺迦。

「但是喬北溟的武功秘笈藏在什麼地方,他們仍然沒有笈到,他們便在這海島上住下來,將洞穴重新修理,當時他們為了防備怪獸的侵襲,也為了防備另外的人笈到,便把原來出口的地方堵死,另外開了一條地道,從島上獨一無二的大樹上通出來,這便是咱們現在所定的這條地道了。

「年復一年,掘遍了喬北溟所住過的洞穴,踏遍了這個海島,都沒有笈到武功秘笈,晃眼過了十多年,這兩兄弟已從中年而踏入老年了。

「兩兄弟一想這不是辦法,經過了多次的商議,決定弟弟留下來,哥哥回去報訊,好讓年青的一代,再來尋笈。

「哥哥在回家的海程中,遇過巨鯨翻船,碰過海盜搶劫,遭受了種種艱險,這也不必細說了。他在海上又飄流了將近十年,才回到家中。他離家的時候,是個未滿三十歲的青年,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個白髮蒼蒼的老翁了。

「他憑著超人的記憶力,繪出了島上的詳圖,在圖上又詳細的註明了洞穴中的各種隱秘。那時我的父親剛剛成年,他聰明過人,武功的造諧更在同輩的兄弟之上。這份地圖便由他收執,他準備在學會航海的技術之後,便繼續祖先的事業,到這海島來笈尋武功秘笈,同時也笈尋他的放。父

「不料在我叔祖回來的時候,不知怎的,大約是漏了一點風聲,發現了有一兩個隱秘的人物,暗中窺伺我家的舉動。我的父親不敢公然去學航海,於是出海的事情又耽擱下來,不知不覺約叉過了將近十年,我的父親也結婚了。」

說到此處,厲勝男突然哭泣起來。

金世遺此時雖已猜想到厲勝男和這怪人大有關係,但尚未確定,他對那怪人也就不得不小心提防,生怕厲勝男的哭聲驚動那個怪人,萬一他突然從暗黜的地道中出來襲擊。只怕厲勝男未曾把話說明,便會死於非命,急忙安慰她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有什麼傷心的事情,慢慢和我說吧。」

厲勝男收了眼淚,靠在金世遺的身上,繼續說道:「想不到就在我出生那一年,家中遭受慘禍,一家大小,被孟神通殺得乾乾淨淨,只有我母親逃了出來,我是她的遺腹女,她把復仇的希望全都寄託在我的身上,從我識字的時候起,她就教我看那張地圖,日看夜看,等到我牢記心中,閉著眼睛也可以晝出來的時候,她就把那張地圖一把火燒了。她對我說道:「現在這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那海島的秘密了,地圖已經燒去,只要你閉口不說,今後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你要到那海島去訪查你的叔祖,若是他已死了,你就從地道進去,在那洞穴裡住下來,務必要笈到喬北溟的武功秘笈,報這血海深仇!」說完了這一番話,不久她也死了,那年我剛好是十七歲。

「我本來想加入一個海盜幫中,學會航海的本領,但我一個孤身女子,又不方便這樣做,只好在江湖上飄湯,這樣約又過了三幾年,幸而遇見了你,今日才得償心願,來到此間。好了,現在我全部對你說了,你還有懷疑嗎?」

金世遺心道:「怪不得她未曾到過這個海島,卻對這裡的地形如此熟悉:」想到她對自己這樣信賴,禁不住大為感動,說道:「不管前面有什麼險阻,勝男,我一定和你同去。」厲勝男緊握它的雙手,低聲說道:「世遺哥,你對我真好!」

金世遺心中一動,忽地問道:「照你這樣說來,你的叔祖在世的話——」厲勝男說道:「那他就應該是九十多歲的老人了:」金世遺道:「那怪人看來,最多不會超過五十歲……」

厲勝男道:「是呀,所以我不敢認他:」那怪人顯然不是厲勝男的叔祖了,那麼他是誰呢?他又怎知道這個隱秘的所在?因此,金世遺雖然消除了對厲勝男的疑心,卻越發覺得事情神秘莫測了!

走了一會,前面發現一個石門,厲勝男道:「再過一會,進了此門,咱們或者就可以弄清真相了。」她雙手正在摸索機關,忽聽得軋軋聲響,那石門自己開了。厲勝男方自大吃一驚,黑暗中「呼」的一聲,一條長鞭突然向她捲來!

金世遺急忙撲了上去,一手執著鞭梢,想不到對方的力道強勁非常,而且在黑暗中突然一鞭飛出,又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雖然執著鞭梢,卻被他的長鞭捲上了身,竟被他曳進了屋內去了。就在這時,但聽得「蓬」的一聲,那石門又再關上,厲勝男被關在門外。

金世遺被那人捲了進去,雖覺他的力道強勁非常,但心臟並無震湯的感覺,立即便知道不是那個怪人,功力雖強,卻也末必勝於自己,當下用了千斤墜的功夫,定住身形,解開長鞭,喝道:「你是誰?」

黑暗中只聽得陰側側的一聲冷笑道:「我就在這裡,難道你也是瞎了眼睛的麼?」說話的聲響,似是一個老婦人,更奇怪的是,她說的雖然也是陝西口音,但卻顯得甚為生硬,和那怪人又不相同,聽起來非常刺耳。

金世遺定了定神,他進了地道已久,眼睛漸漸習慣,石室裡也有些微光亮,他仔細一瞧,卻原來這石室有幾丈深,那老婦人坐在一個角落,靠著牆壁,長髮垂肩,高高的鼻子,眼睛發出綠光,不知是什麼種族,但可以斷定,絕對不是來自中國的漢人!

事情越來越奇怪了,金世遺忘也料想不到,除了那個怪人之外。又有一個怪人,那老婦「忽地喝道:「你放不放手?」長鞭一抖,兩人功力相若,金世遺把握不住,給她掙脫,長鞭呼呼風響,向他疾掃!

金世遺拔出長劍,叫道:「老前輩,我們此來,並無惡意!」那老婦人哪肯聽他分說,一鞭緊似一鞭,金世遺只好出劍抵禦,戰了一會,那老婦人仍是坐在地上使鞭,金世遺大為奇怪:「她為什麼不站起身來?」

那老婦人的鞭法雖然凌厲,但因為是坐在地上,長鞭揮出,主要是威脅金世遺的下三路,不難防禦。金世遺心念一動,用非常快速的身法轉了幾個圈圈。突然停止下來,屏息呼吸,那老婦人似是感到敵人突然消失似的,摸不著方向,打了幾鞭,都沒有打中金世遺,金世遺心道:「原來它是瞎子,怪不得她剛才問我是不是也瞎了眼睛!」

厲勝男還末進來,也聽不見她在外面呼喊,金世遺心想,要不是那石門另有機關,就是厲勝另在外面遇險了,不由得大為著急,就在這時,那老婦人霍地一鞭,打到了它的跟前,原來瞎子的聽覺特別靈敏,這時已聽出了金世遺呼吸的聲息。金世遺叫道:「我毫無惡意.你何必苦苦相逼?」

那老婦人冷冷說道:「那你來這裡做什麼?」金世遺道:「來探訪一位朋友。」那老婦人「哼」了一聲,道:「你知道我是誰?」金世遺道:「正想請教。」那老婦人冷笑道:「你連我也不知,還敢到這裡來?你哪裡是探訪甚麼朋友,我瞧你是為了喬北溟的武功秘笈來的吧?」金世遺道:「不錯,但想要武功秘笈的卻不是我,我只是陪正主兒來的。」正想說出厲勝男的名字,並試探這老婦人和萬家有沒有關係,哪知話末說完,那老婦人已是暴怒如雷,大聲喝道:「我早知道你不是好東西,你入了此門,斷不能讓你再活著出去:」長鞭揮動,不由分說,立即又是狂風暴雨般的襲來!

金世遺心想:「這事情一時間也說不清楚。只好將她制服了再說。」那老婦人的武功甚強,但吃虧在雙目失明,且又半身癱瘓,不能行動,金世遺以快捷無倫的身法,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教她摸不著進攻的方向,不久就攻進內圍,與那老婦人的距離已經不到一丈。

那老婦人地一聲長嘯,隨即聽到金毛梭的吼聲,金世遺吃了一驚,老婦人再加上了金毛梭,那可不容易對付了,說時遲,那時快,轉眼間金毛梭已撲了進來,金世遺長劍一揮,正待迎敵,說也奇怪,那金毛梭忽然伏了下來,吼聲也停止了。原來金毛梭認出了金世遺,那一天金世遺本來可以殺它而不殺它,金毛甚有靈性,認出了金世遺便不願意去傷害他了。

那老婦人喝道:「獸牲。快去咬死他:」那金毛梭嗚嗚的叫了兩聲,非但不咬金世遺,反而夾著尾巴走開了,金世遺笑道:「你瞧,金毛梭這麼兇都願意和我做朋友,你為什麼不肯和我好好的談一談?」那老婦人聽到了他的聲音。立即一鞭掃來,金世遺凌空躍起,那老婦人坐在地上,長鞭不能打到上空,金世遺的輕功已差不多到了爐火純青之境,這一躍起,有如風飄柳絮,無崔無息,那老婦人失了方向,長鞭亂打圈圈,金世遺在半空中一轉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條地撲了下來,在那老婦人的脈門一拂,劈手就奪去了她的長鞭,正想再點她的穴道,鴦然感覺一股極強勁的力道推來,金世遺遍體生寒,急忙一個筋斗倒翻出去。只聽得那怪人的聲音問道:「媽,你怎麼啦?」那老婦人道:「差點兒給他打死了。這小子欺侮我,你替我把他殺掉:」說到「殺掉」二字,聲音冷峻得令人肌膚起粟曰

那怪人大吼一聲,輪起一件黃澄澄的兵器,候的就衝到了金世遺跟前,一招「泰山壓頂」,便砸了下來!

金世遺吃了一驚,「這傢伙竟會使用獨腳銅人!」原來獨腳銅人是最難使用的兵器,它份量沉重,可以當作銅棍,又可以當作盾牌,這還不算,真正懂得使用銅人的高手,還可以拿來點穴,

本來重兵器的缺點就是不夠靈活,因此能用銅人點穴的人,內功輕功都非有極深的造諧不可,那

才能舉重若輕,得心應手。金世遺在江湖上闖湯以來,還是第一次碰上這種奇門兵器。

銅人份量已夠沉重,加上了那怪人的神力,更是銳不可當:金世遺以輕靈俊巧的上乘劍法,

剎那之間,向他接連攻出十數劍,但聽得一片金鐵交鳴之聲,震得耳鼓嶗嶗作響,但覺對力的內

力,波浪一般連綿不斷的傳來,金世遺的一條胳膊竟然有了麻痺之感:金世遺以這樣快速輕靈的

劍法,本來就是估計到對方的功力比自己深厚,因此才避免和他硬碰硬接的,哪知他的劍招雖若

靖蜒點水,一掠即過,但仍然受到了震動!

金世遺叫道:「請讓我把話說清楚了,再動手如何?」那怪人喝道:「你偷入地道,說什麼我

也不能饒你!」他口中說話,手底卻是絲毫不緩,銅人一送,突然開動了機括,銅人的十隻手指

忽地活動起來,同時點金世遺十處穴道,金世遺被迫得連連後退,哪裡還能夠分心說話?

金世遺使出了渾身本領,拚死抵禦,心中想道:「原來這個異國婦人乃是它的母親,那麼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