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神通實在是怕了她的纏夾不清,索性順著她的口氣,直話直說道:「你既然明白了,咱們就在這裡打一減法和尚道:「她便是天山掌門唐曉欄的小姨,李沁梅的母親,當年與呂四娘馮瑛並駕齊名,號稱「三女俠」之一的馮琳:三十年前,有一次我給師父送信給年大將軍,曾在年家見過它的一面,那時她還是十七八歲的大姑娘,現在隔了三十多年,她依舊是當年那副少女時代的神態,而且好像不會老似的,所以我還能夠認出她來。」
孟神通大吃一驚,道:「她就是馮琳?
嗯,難道她已經知道了我囚禁她女兒的事p.」要知孟神通天不怕地不怕,但對天山派卻是不無顧忌,心中想道:「我久已聽說存三女俠」之中,以呂四娘本領最高,馮瑛次之,馮琳乃是最弱的一個,馮瑛的丈夫唐曉瀾則與妻子不相上下。如今我和馮琳最多也不過僅可以打成平手,若然她邀了唐曉瀾夫婦向我尋仇,這卻如何是好o.」減法和尚走了定神,通:「她定然尚未知道我們曾難為她女兒的事。」孟神通道:「你詎的對。她若是知道,哪肯這樣善罷甘休?
當然我也不會怕她,但我的修羅隱煞功尚未練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不想與天山派正面作對」。減法和尚道:「看來她只是單身一人,唐曉瀾是一派掌門,輕易不會離開天山。而且唐曉瀾夫婦素來莊重.倘若他們夫婦來了,斷不會議馮琳這樣暗中捉弄我們。」孟神通驚魂稍定,想了一想,說道:「不錯,唐曉瀾以名門正派自居,一向言行不苟,這是武林中人都知道的。」
姬曉風這時才一玻一拐的走出來,孟神通給他驗傷,只見他的足踝上粘有一片樹葉,這種「摘葉飛花」的傷人功夫,孟神通自問也達不到她那等境界,更是不禁駭然,當下立即給姬曉風推血過宮,並給他敷上了傷藥,姬曉風這才得以免於殘廢。
姬曉風滿面羞慚,說道:「弟子無能,剛上屋頂,便給她打下來了。那個逃走的少女是誰?
弟子尚未偵察出來,不過的確是很像邱山派呂四孃的那個弟子。」孟神通道:「天下像她那樣本領的,也只不過是有限幾人,你給她打傷,我怎能怪你。你稍為歇一歇吧,等下咱們還要趕路。」
孟神通雖然對馮琳有點忌憚.但想到她只是單身一人,只要減法和尚不快,自己加上了減法和尚,斷斷不會輸給馮琳。他斷定女兒必定是前往嶗山找尋金世遺,他既然來到此地,離喇出不過一天路程,當然不會中止。於是待姬曉風可以行動自如之後,便繼續趕路。可是因為有了馮琳的出現,他們一路上要多加小心,不敢再像以往那樣驕狂自大了。
減法和尚料得不錯,馮琳的確是一個人離開天山的。原來她因為鍾展、武定球二人久不回山,料想他們還末得李沁梅的訊息,她思念女兒,所以親自下山尋覓。
無巧不巧,厲勝男那日假扮孟神通,給谷之華定下房間,被她碰見。她眼光何等銳利,一眼就瞧出厲勝男是假裝的,她生性好事,又愛戲耍,而且從厲勝男吩咐掌櫃的說話中,知道它是給一個少女預定房間的,當時便引起了她的疑心。要知道她為了探訪女兒的訊息,對在江湖上走動的每一個少女都加以留心,於是便留在那個小鎮,看看厲勝男所要捉弄的是什麼樣的少女。
馮琳姐妹和呂四娘是最好的朋友,谷之華上邱山之後不久,有一次馮琳前來探望呂四娘,曾見谷之華一面。那時谷之華還很小,未滿十歲,但馮琳還依稀記得她的面貌。第二晚,谷之華到那小店投宿,果然落人厲勝男佈置好的圈套之中。馮琳認出是她,頗為詫異,她本想提醒谷之華的,但後來又改了主意,決定仍然暗地裡跟蹤。她一半是為了好奇,一半是覺得好玩,她地想著看厲勝男將用什麼樣的古怪法兒捉弄,谷之華又會不會識破?
馮琳的輕功已到達來去無蹤的境界,她暗中窺伺,厲勝男和谷之華都絲毫不覺。她一路跟跨,看厲勝男用種種古怪的法子捉弄谷之華,覺得十分有趣,她不想打斷這場「好玩的遊戲」,所以一直沒有阻止厲勝男。但她在暗中卻也保護谷之華。谷之華那晚在深山遇險,便是地出手暗助,嚇退了崑崙散人和桑木佬的:在萊蕪那晚,用「飛花摘葉」的功夫傷了耿純、秦岱,嚇走白良驥的也是她。至於厲勝男則是在將要跳上圍牆的時候,被她扯去了一絲頭髮嚇走的。
她在萊蕪那晚,起初見厲勝男朋告密的手段陷害谷之華,覺得這樣的「捉弄」未免太過,本想重重的懲罰厲勝男一次的,後來見厲勝男要去救谷之華,又覺得這個少女也還不算太壞,因此到了厲勝另在即墨遇險,她又將厲勝男從孟神通的魔掌中救出來。厲男則趁她和孟神通打架的時候溜走了。谷之華急著要見金世遺,連夜趕路,第二天日頭過年,使到了嶗山腳下。厲勝男則因為害怕孟神通,一路繞道躲避,而且她的輕功也略遜谷之華,因此就反而落在谷之華之後了,-嶗山在山東半島尖端,面臨黃海,谷之華中午時分,到了山腳,在山上的酒肆裡吃過午鼓,並問朗上清宮的所在,便即登山。上到山頂,天剛入黑,遠望大海中島嶼浮沉,明月下山隱約,漁火星星,不覺胸懷一爽。更想著片刻之後,也許就可以見著金世遺,精神更是大為振奮。
連日來的風壟勞累,都似給海波盡滌了。
走了片刻,但見山頂的松林深處,現出一座寺院,谷之華放輕腳場,慢慢走去,心中思潮起伏,想著這幾日來所碰到的盡是離奇之事,見著了金世遺之後,要和他先說什麼?
心念末已,忽聽得有人長嘆之聲,谷之華心頭一跳,遠遠望去,只見有一個人倚著古松,可不是金世遺是誰?他對戶長嘆,似乎也正是在想著心事,好像還沒有發現她。
谷之華暗暗好笑,從側面繞過去,走得近了,才冷不防的輕輕喚了一聲:「世遺。」想嚇他一跳,令他驚喜。金世遺果然嚇了一跳,頭也末回,便即叫道:「厲姑娘,還末到期限呀,怎麼你就來了。咬喲,原來是你,是你,谷姐姐呀。」這時他回過頭來,才看清楚了是谷之華,不覺怔住了。臉上的神情,顯得甚是尷尬。
谷之華的心頭好像墜了一塊鉛塊,登時沉了下去,淡淡說道:「對不住,我不知道你約了厲勝男姑娘在這裡會面,打擾了你了。」
金世遺走了定神,忙道:「谷姐姐,你別誤會,我兒了你歡喜還來不及呢:你趕來這兒,可有什麼事麼?」他心中也在奇怪:谷之華怎麼知道厲勝男的名字?
不知怎的,谷之華突然感到一陣心酸,連她也不知道,是為了李沁梅傷心呢,還是為了自己?
李沁梅的事情是金世遺自己告訴它的,而這個厲勝男呢。金世遺卻一直瞞著她:這一剎那,她對金世遺的觀感都全變了,在此之前,她把金世遺視為知己,如今一想,但覺他以前種種甜言蜜語,似乎都是假意虛情!
金世遺見她老不說話,呆了一呆,忽然捉住著了她的雙手,說道:「谷姐姐,你可是怪我什麼?」
谷之華使勁甩開了他,淡淡說道:「笑話,我哪能怪你,要怪你的另外有人,可不是我!」
金世遺聽她話裡有話,急忙問道:「你可是知道了李沁梅的訊息了。」谷之華道:「不錯。嗯,我本來是給你報喜訊來的,現在著來嘛,你不見她也罷。」金世遺跳起來道:「李沁梅她在哪兒?
你先告訴我。厲勝男的事情,往後我再給你解釋。」
谷之華避開了他的目光,淡淡說道:「我要你解釋做什麼?
只可惜沁梅妹妹,她苦心找了你這麼多年,這一次卻又不能見面。」金世遺道:「怎麼,你已經見到她了?
你沒有告訴她我在惠兒?」
谷之華道:「不是我不告訴她,她不信我的話,她信厲勝男姑娘的話。」金世遺叫道:「什麼?
她和厲勝男也見過面了,這位厲姑娘呀,她可最會騙人,專愛說謊,你們可得當心。」谷之華怔了一怔,小道:「若果厲勝男是他心裡所歡喜的人,他怎會在我的面前說她壞話?」
但仍然是冷冷說道:「她是不是素來歡喜騙人,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她告訴沁梅妹說,說你已到蘇州去拜訪陳天宇夫婦,沁梅信她的話,也到蘇州去了!」
金世遺跳了起來,叫道:「豈有此理,她已騙了沁梅一次,這次又去騙她:好,我告訴你,我是怎樣和她結識的。我就是那次在大鬧孟家莊的時候,與她認識的,她,她對我有一點恩惠,我,我……」忽然想起,他曾答應過厲勝男不漏她身世之秘,更不能將她邀自己出海,同往尋覓喬北溟武功秘岌的事情告訴旁人,雖然金世遺現在正在怒火之中,但想到自己答應過的誓言,話到口邊,竟然結結巴巴的說不下去了。谷之華道:「你怎麼不說下去了?」
金世遺道:「我和她是約好了在這裡會面。嗯,這一件事情請恕我不便向你說個明白。只、只要你相信我。我剛才說要向你解繹,現在想來,解釋也不容易解釋得清清楚楚。呀,我還是這一句話,只要你、你相信我。」
谷之華氣往上湧,憤然說道:「我是件的什麼人?你又是我什麼人?咱們本來就是各不相干的人,我要你解釋做什麼?你又要我信你做什麼?「金世遺呆了一呆,聽了谷之華這番說話,有如利錐鑽心,忽地眼淚迸流,傷心說道:「谷姐姐,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
咱們相聚的時日雖然無多,但我早已把你當作唯一的知己:我是無父無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來歷的孤兒;你有父親也等於沒有父親一樣:咱們的身世同樣可憐:咱們的師父叉百那樣深厚的交情,我最佩服你的師父,你也早知道有我這個人,所以一見了面,咱們就似早已徑認識一般。難道咱們還不應相憐相惜,卻反要相互猜疑?
我把沁梅當作我的親妹妹,對你呢,唉,你難道還不知道我的心,還要我明白說嗎?
我的心早已交給你了:至於那位厲姑娘嗎,我只是為了要報答她一樁恩德,事情完了,我盡了心願,那就各走東西,各不相干了!
你信不信我?嗯,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好,我把心掏給你著。」忽地把鐵柺一拉,拉出了那把鐵劍,候的向胸口便刺!
谷之華大吃一驚,幸而她就站在金世遺面前,伸手可及,急忙一把抓住金世遺的手腕,將鐵劍託了起來,失聲叫道:「快別這樣,尋死覓活的算什麼呀?」
金世遺道:「誰啡你不相信我,我要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呀。」谷之華將他的鐵劍插回銷中,「嗤」一聲笑道:「我也沒有說過不信你呀:你的心血淋淋的好不怕人,我要你掏出來做什麼?」
話末說完,金世遺便已抓著了它的雙手,喜孜孜的說道:「谷姐姐,你何不早說,險些害我做了個胡塗鬼。」谷之華笑道:「你這個牛脾氣,做了糊塗鬼也還是活該:嗯,別胡鬧啦,我給你說正經話兒。」
金世遺道:「好,我就等著你說正經話兒。」谷之華道:「你的厲姐姐隨後就要來了……」金世遺心頭一沉,打斷她的話道:「她來就來,咱們說咱們的,管她作甚?」
谷之華道:「不,你既然約了她在此會面。怎能不管她?
你知道,孟、孟神通追著她呢:就是昨晚的事情,在即墨城的一間客店裡,我也在那裡,孟、孟神通的弟子也瞧見我了,我沒命的逃出來。厲姑娘不知被他捉去了沒有,他,他,我知道他不會放過我的,只怕就要來了。你給我出個主意,是躲開他呢?
還是見他?我想躲開他的,可是躲開了他,又怎樣去救厲姑娘呢?」
要知谷之華雖然氣惱厲勝男騙她,可是厲勝男落在孟神通手中,她總是心有不安。
金世遺道:「好,我正要報孟神通那一望之仇。」谷之華道:「還有一個減法和尚和他在一起呢。」金世遺一想,這果然是個難題,孟神通一人已難對付,加上了減法和尚,自己是必敗無疑,聽谷之華的口氣,她實在是不願意見孟神通,而且他到底是她的父親,自己也不好意思去做幫手。
金世遺正在疇曙,忽覺得微楓然,似有暗器龔到背後,金世遺反手一揮,人怒喝道:「孟老賊,你出來。」奇怪得很,他這一掌拍去,卻並不聞暗器落地之聲。金世遺心中一凜,陡然間只見一條黑影從林子裡凌空飛出,金世遺鐵柺一迎,那黑影在半空中一個翻身,金世遺覷準了一拐掃去,竟然打了個空。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咄」的一聲,金世遺的面門早著了一記。對方拿著的似乎只是一根樹枝,卻比軟鞭還要厲害,這一下登時在金世遺的面上抽了一道血痕,打得他火辣辣作痛!
金世遺又驚又怒,就在這時,那黑影已在他的面前落下,斥道:「金世遺你這小子真不是東西。」正是:豪氣凌雲甘受辱,只因愛恨兩難消。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