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另一個按著說道:「武老二,你怎麼可以在背地裡亂罵人?」先頭那個聲音說道:「我不罵他還罵誰?你想想看,咱們這場奔波,不就是為了他嗎?你的好事至今未成,也不是為了他嗎,哼,哼,麻煩的就是,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是死是生?」
金世遺聽到這裡,方始恍然大悟,原來並不是自己的行蹤給房內的人發覺,而是他們背後談論他。但令他大惑不解的是:聽這兩人的聲音,並非熟識,因何他們要詛咒他死?好像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只聽得那個帶點稚氣的少年聲音說道:「我倒盼望金世遺還活在世上,要不然只怕我的小師妹要傷心一世!」先頭那個聲音說道:「小師叔,別怪我說,我覺得你真是有點傻氣。金世遺若果真死了,死訊確鑿的話,我那小姑姑難道還能守活寡不成?嗯,你可知道你師父他屬意於你,我曾親耳聽得他向沁梅的媽媽提親呢!」
金世遺驀然聽到「沁梅」的名字,有如觸電,一個活潑嬌憨的少女影子登時浮現心頭,他記起了在峨媚山上與她初會的情境,想起在塞外的大草原上,曾與她兩母女千里同行,想起在喜馬拉雅山上她的痴情眷戀,雖然金世遺不忍擾亂一個少女的情懷,不敢接受她的柔情蜜竟,但他卻感激這一顆純真的少女的心,不管如何,這個少女的影於將令他終生不會忘懷。
金世遺這時也猜到了屋內這兩個人的身份。那個被喚作「武老二」的人,想必是李沁梅的表親「比她晚一輩的那個武定球。原來馮琳的婆婆乃是天山七劍之一的武瓊瑤,武瓊瑤的哥哥武成化有兩個玄孫,大哥叫武定周,弟弟叫武定球。算起親戚關係,雖然已是相當疏遠,但天山七劍的後人每三五年便有一次聚會,若然未至成年,更是經常見面的,所以武家兄弟和李沁梅自小就很稔熟,他們熟悉她的家事,自然是毫不為奇。至於那個聲音帶點稚氣的少年人,則是唐曉瀾所收的唯一弟子,名喚鍾展。當年冰川天女上駝峰,在會見唐曉瀾去婦之前,曾和他打過一場的。這事情金世還會聽冰川天女說過。金世遺知道了這兩個人的來歷,心中登時湧起了無數疑團,只聽那個武定球續道:「那一天,我正在院子裡和沁梅練劍,唐大俠走了進來,和她母親談起了金世遺。唐大俠說,金世遺已失蹤多年,他到處託人找尋,都無訊息,只怕是凶多吉少的了。按著他就談起沁梅的婚事,哈,你猜他提的是誰?就是你呀!沁梅的媽媽素來爽直,她說她知道女兒的心意,除非確實知道金世遺的死訊,否則恐怕很難勸她移心別向,不過也擔心耽擱女兒的青春,答應問過她女兒之後,再考慮這頭婚事。沁梅和我在院子裡,他們的談話自是聽得清清楚楚,想來她媽媽也是有意讓她聽到的。當時我覺得她的神色有點奇怪,但還不以為意,想不到她當天晚上,不待她媽媽找她說話,她就私逃下山去了。」
鍾展嘆了口氣,說道:「原來沁梅師妹是因為這事逃走的!」武定球笑道:「小師叔,你不要為此難過。她私逃下山,自是去訪尋金世遺的下落,等她死心也好。她遍尋不見,或者確實知道金世遺已死之後,難道她還會終生不嫁入嗎?」鍾展黯然不語。武定球又道:「我最氣他不過的,就是金世迨這個怪物,一個瘋癲的小叫化,沁梅居然會看上了他!甚至連她母親,連你師父,也為了他的生死之謎,費了無窮心力去追究!他死了不打緊,如今沁梅又為他失蹤,卻連累了我們又要去尋找她了。」鍾展道:「又尋找了半年多啦,還是絲毫打探不到她的訊息。她素來任性,年紀輕輕的一個單身女子獨闖江湖,但望她沒有什麼意外之事才好。」武定球笑道:「你真是一往情深,可惜她聽不見。其實這也不用擔心,你師父的武功天下第一,她的武功也絕不在咱們之下。江湖上能勝過她的高手能有幾人?縱有勝過她的,只要一和她動手,又豈有不知她是天山派弟子之理?你想,誰敢惹咱們天山派的門下?」
金世遺在窗外聽得痴了。想道:「料不到沁梅竟是對我如此情深,四五年來,還是一心不變!嗯,這姓鍾的人品似乎也不壞。這姓武的卻是令人討厭。」武定球在房內還是絮絮不休,既咒罵金世遺又取笑鍾展。金世遺心中一氣,悄悄在陰溝裡掏起了一團爛泥,倏地撕破窗紙,把手一揚,一團爛泥剛好封住了武定球嘴巴。
這一下,驚得房內這兩個不知大高地厚的少年都跳了起來,鍾展摘下掛在壁問的青鋼劍立刻穿窗跳出,武定球跟著也跳了出來,揭去了嘴上的泥巴,氣得發昏,大怒罵道:「哪裡來的混帳王八蛋,膽敢戲弄小爹!」罵聲未絕,又是一團爛泥飛來,這回武定球閃避得快,沒有給封往嘴巴,但卻給糊在他的面上,爛泥又臭又溼,好不難受!。金世遺故意露出一些痕跡,引他們來追,鍾展知道來人的武功遠在他們之上,但武定球已追上去了,他與武定球誼屬同門,休慼相關,只好一同追趕。
金世遺將他們引到郊外,時不時的擲出一顆石子或一團爛泥,將他們盡情戲弄。金世追的輕功遠比他們高明,他們追了半夜,只是隱約的見到金世遺的背影,待要不追,爛泥石子又飛了過來,弄得武定球罵不勝罵,力竭筋疲。鍾展比較機靈,心中一動,想道:「莫非這人就是金世遺?」心念未已,但聽到一聲刺耳的長嘯,前面的影子已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金世遺抄了另一條小路,在武鍾二人之前趕回客店,一路上暗笑不休。
金世遺一路暗笑,哪知回到了客店的房間,卻意外的發見了一樣物事,令他笑不出來。
那是一根玉釵,金世遺一踏進房間,就發現它在床前的小几上,閃閃發亮,金世遺拿來一看,奇怪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端打成蝴蝶形的玉釵,式樣甚為特別,正是李沁梅頭上的飾物,金世遺自從最初和她相識,直到珠峰腳下和她最後一面,都曾見她簪著這根玉釵。
「這是怎麼來的?難道是沁梅找我來了?」金世遺拈起玉釵,胡亂猜測,細看之下,玉釵上還有一點淡淡的血痕,「是她受了傷麼?還是她要藉此表示她的心意。」金世這對著玉釵,就好像對著李沁梅一樣,想起她的淺笑輕顰,想起她幽怨的目光,金世遺突然感到一陣悲涼,「難道這是註定的不可逃避的情孽?」
靜夜之中,忽聽得屋頂上有極輕微的聲息,輕微得連金世遺也僅能察覺。金世遺心頭一驚,「是誰有這樣好的夜行功夫?不錯,一定是沁梅來了!」
金世遺跳上屋頂,只見一條黑影剛剛掠過,看那身材不似女子,霎眼之間,就到了客店東面盡頭的那一間房間,那正是鍾展和武定球所住的房間。
但見他把眼睛貼在窗上,向內張望,忽地「咦」了一聲,似乎是因為發覺裡面沒人,感到驚詫,金世遺不待他回過頭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點了他脅上的麻六,一把將他扭轉,喝道:「你是誰?你來找誰?」
那漢子驚得呆了,金世遺將玉釵在他面前一晃,又低聲喝道:「這玉釵是你送來的嗎?」這瞬間只見那漢子隻眼大張,神情十分驚詫,金世遺料想這玉釵即算不是他送來的,也必定與他有關,立即將玉釵對準他的眼睛,沉聲喝道:「你快說實話,要不然我就刺瞎你的眼睛!」
那漢子「啊呀」一聲,道:「你是天山派的弟子嗎?」金世遺道:「我是金世遺。」金世遺早年被人稱為「毒手瘋丐」,人人都當他是個怪物,這漢子聽他自報姓名,嚇得比碰見閻王還更害怕,抖抖索索,慌忙說道:「我不是來窺探你老人家的,我、我、我是奉命來追蹤一個女子的。」金世遺道:「什麼樣的女子?」那漢子道:「不,不知道。」金世遺道:「是不是姓李的天山派女弟子?」那漢子道:「不,不是」。金世遺再把玉釵一晃,道:「你可認得這玉釵嗎?」那漢子道:「這,這就是那女子在我們莊子裡偷出來的。」金世遺聽了大為奇怪,心中想道:「偷出來的?李沁梅的玉釵怎會落在他人手裡?這女子又是誰?」立即又追問道:「那麼你是幸誰之命來追人的?」
那漢子頭聲說道:「孟,孟……」剛剛吐出一個「孟」宇,忽地一聲慘叫,仆地氣絕。
金世遺是發暗器的高手,在那漢子吐出「孟」字的那,一瞬間,他早已聽出了極微細的暗器破空之聲,然而他也僅僅能避開了一枚梅花針,卻來不及救這漢子。
金世遺的江湖閱歷何等豐富,見此情形,知道暗殺這個漢子的人,定然是他的同伴,暗伏在旁,為怕同伴吐出真情:故此殺人滅口。金世遺無瑕再去搜查鍾武二人的房,立即追出,在這片刻之間,那人已是逃出一里開外。但金世遺是自小便練過飛針暗器的人,耳力特別聰敏,雖然早已不見那人的背影,還可以從腳步聲中,辨出他逃走的方向。
金世遺立即施展出「陸地飛騰」的上乘輕功,追了一程,忽聽得前面兵器碰擊的聲音,金世遺加快腳步,奔前一看,只見兩個少年,各使一柄長劍,正在與一個??面漢子纏鬥,那漢子使的是一根七節鞭,這時已被削去了三節,長鞭變了短鞭,眼看就要傷在那兩個少年的劍下。這兩個少年正是武定球和鍾展。
金世遺大喜,怕這兩個少年下手不知輕重,將那漢子殺了,正想搶上前去將這漢子活捉,就在這時,忽聽得那漢子大叫道:「後面這個人才是金世遺,你們攔我做什麼?」鍾展早已聽到了金世遺疾奔而來的腳步聲,聞言吃了一驚,武定球這時也瞧見了,失聲叫道:「哎喲,果然是金世遺來了!懊哇,小爹今日要和你拚命!」那蒙面漢子趁此時機,立即拔腳飛奔。
金世遺笑道:「你要拚命,我此刻無暇奉陪。」話聲未了,忽見兩道暗赤色的光華,電射而至,這是天山派的獨門暗器天山神芒,金世遺會見唐經天用過,識得厲害。鍾展的功力雖然遠遠不及唐經天。但這兩支天山神芒一發,挾風呼嘯,威勢亦足駭人。金世遺不敢硬接,當下用了一個「黃鵠沖霄」的身法,避開了第一支,按著用鐵柺撥開了第二支,就這樣的緩了一緩,鍾展和武定球的雙劍已是一齊刺到。
鍾展和武定球雖然以前未曾見過金世遺,卻早已在李沁梅口中約略知道了他的形貌和他所使的兵器,他們被金世遺戲弄了半夜,又氣又恨,昏頭昏瑙,所以剛才一碰見那個蒙面人把他當作金世遺,鬥了一陣,剛剛看出有點不對,金世遺便即到來,他們一看他使的是鐵柺,神情形貌和李沁梅以前所描畫的亦甚相符,當然不肯放過。兩人一上來就施展師門最厲害的劍術,鍾展使的是天山劍法中的追風劍式,武定球使的則是白髮魔女這一派的奇詭劍招,不約而同,連下殺手!
金世遺飄身一閃,鍾展刺了個空,說時遲,那時快,武定球的劍尖已挑到了他的小腹,這一劍方位倏然變換,確是奇詭無比,但卻怎傷得了金世遺?只聽得「錚」的一聲,金世遺中指一彈,出手比他的劍招更決,武定球的長劍幾乎給他彈得脫手飛出,好在鍾展一劍刺空,第二劍又到,這一招是須彌劍式中的「滄海微塵」,天山劍法博大精深,這一招攻守兼備,更是大山劍中的精華所在,鍾展雖然火候未到,劍光倏地鋪開,亦自隱隱帶著風雷之聲。金世遺本來可以奪走武定球的長劍,但他也怕給鍾展的劍光罩往,只得先用「大挪移身法」,避開了鍾展這一劍。鍾展這一劍剛剛差了半寸,沒有將他刺中。
武定球叫了一聲「可惜!」挺劍又上,金世遺急著要追那蒙面人,本來無意與他們比鬥,可是被他們聯攻,他不動用兵器,卻也無法闖得過去。金世遺騰挪閃展,避了六七招,運用幾種身法,始終衝不破鍾武二人的「劍網」,武定球喝道:「你還不亮出兵刃,休怪我劍下無情。」
金世遺笑道:「我一用兵刃,只怕你抵擋不起。你這狂妄無知的小輩,我本該打你的屁股,看在你姑姑的份上,我今晚可以暫時饒你一次,你們快走開。」武定球怒道:「你還有臉提我的姑姑。你癲蛤蟆想吃天鵝肉!」金世遺最惱別人看小他,聞言怒道:「好呀!你是誠心送上門來討打的了。」說話之間略一分神,被鍾展一招「追風逐電」,險險將他刺中。武定球冷笑道:「還不知是誰討打呢!」
金世遺道:「是麼?」話聲一齣,鐵柺疾起。「當」的一聲,震得鍾武二人的虎口發熱,這還是他手下留情,怕震傷了他們的臟腑,只用了五成力量。
武定球吃了一驚,但他們學的是天山派的正宗內功,金世遺這一拐雖然震得他們虎口發熱,卻也還抵擋得住。他們仗著劍法精妙,全神貫注著金世遺的鐵柺,避免和他接觸,雙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兀自不肯走開「金世遺逐漸增內力,故意賣了一個破綻,容得他們雙劍攻進內圈,忽地鐵柺一封,拐柄一顫,「當」的一聲,登時把鍾展的青鋼劍震得飛上半空w金世遺哈哈大笑,伸手一抓,疾如閃電。鍾展正被他那股猛力,震得足跟疾轉,似陀螺一般,直打圈圈,明明看著金世遺欺到面前,卻是閃避不開,金世遺一抓抓著他的背心,往前一甩,悄聲說道:「你這小子還不怎樣惹人討厭,可以免打。哼,哼!這姓武的混帳小子呀,卻非打屁股不成!」
鍾展被金世遺猛力摔出,自份不死亦必重傷,忽覺身子一輕,試順著那股去勢在空中一個翻身,果然輕輕巧巧的落到地上,竟是毫髮無傷。鍾展這才知道金世遺手下留情,他這一挪力度用得恰到好處,就像把自己提起來再輕輕放下一樣。
鍾展呆呆發楞,就在這時。只聽得「喀喇」一聲,但見金世遺劈手將武定球的長剝奪去,只一抖就震斷了,武定球嚇得魂飛魄散,要待走時,哪裡還來得及,被金世遺一把撳翻,學起鐵柺,「卜卜卜」的就在他的屁股上重重的敲了三下。金世遺縱聲大笑,待到鍾展搶上來時,他早已走得無影無蹤。
武定球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破口大罵。鍾展貝他居然還罵得出聲,而且聲音宏亮,不似受了內傷,鬆了口氣,上前一看,只見他屁股皮開肉綻,但一看之下,就知道是受了外傷,並無大礙。鍾展道:「武老二,不要罵啦,咱們商量一下,看怎樣出這口氣吧。你說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師父?」武定球道:「不成,你的師父幫這瘋丐。咱們另外約人,鬥他一鬥。」
金世遺打了武定球的屁股之後,雖然頗為快意,但也有些後悔,心道:「這小子本來該打,不過,沁梅將來一定會怪我了。尤其不妥的是將鍾展也挫辱了。唐曉瀾有意替他們說親,這小子匹配沁梅也還不算太差。」想到這裡,自己忽然覺得有點奇怪,心內笑道:「我生平做事,從無後侮,怎的今晚打了這兩個小子,卻居然緩筢悔起來?難道我的性情真的以那少女所說,在不知不兌之中變了,連自己也不知道?」
經過了剛才這一場打鬧,那蒙面漢子早已不知去向。金世遺想到被蒙面漢子暗殺的那個人,臨死之前吐出的那個「孟」字,心中驀然一動,想道:「莫非他所說的就是孟神通?不錯,不錯,這孟神通就住在太行山南面山谷的一座荒村,離這裡不到一百里路。不管是不是他,我且闖到孟家莊一看。」
原來這孟神通乃是一個埋名隱姓的異人,他本來另有名宇,江湖上因為他出沒無常,神通廣大,都稱他做「孟神通」,本來的名字,反而沒人記得了。近十年來,只有很少的幾個人知道他的下落,金世遺就是其中之一。因為金世遺自離開蛇島之後,直到在珠峰腳下失蹤的那幾年間,他立志要打遍天下英雄,曾遍訪隱居各處的高人異士,比試武功,這樣胡闖了幾年,對江湖上的見聞,自然極為廣博。孟神通的住處雖然隱秘,終也被他探聽出來。不過,他去拜訪孟神通的時候,孟神通恰巧沒在家,是以兩人雖然久已聞名,卻還未曾見過。
金世遺想來想去,可疑的只有孟神通,便決意夜探孟家莊,即算李沁梅不在孟家,也可以乘機找孟神通比試一場。
從新安到太行山麓的孟家莊,約莫有一百里路,尋常人最少要行一整天,金世遺展開「陸地飛騰」的輕功神行術,不過一個多更次使到了。
孟家莊在太行山南面的山谷,有二十多間屋子,自成村落,村人都是孟神通族人和部屬弟子,孟神通所住的是村中一座古堡形的大屋,金世遺以前曾來過一次,路途熟識,很容易的便找到了。孟家莊在山谷下面,金世遺在山坡上憑高望下,但見村子裡靜悄悄的,並沒有發現有人巡邏。
金世遺沉吟半晌,正自尋思:是偷偷的摸入孟家去呢,還是光明正大的求見。
忽聽得附近茅草叢中,悉悉索素的響,金世遺豎耳一聽,陡然間有人大聲喊道:「看你往哪裡躲?喂,喂,我找到了這個野丫頭啦!」接著啪啪兩下掌聲,三條黑影,從三個方向撲來。
金世遺跳到樹上,他聽到了這個人的話聲,知道他們並不是發現他,隨即想道:「什麼野丫頭,難道茅草叢中躲的竟是李沁梅麼?」
就在這時,一條黑影從茅草叢中竄出,若身形似是個女子,身材高矮與李沁梅也差不多,金世遺心頭一跳,就在這時,聽得這女子出聲喝道:「呸,賊子看劍!」叮叮噹噹幾聲兵刃碰磕之聲,三條大漢都給她迫退了幾步。
這聲音並不是李沁梅的,金世遺好生失望。這女子面上蒙著一層薄紗,面容看不清楚。金世遺看了一陣,心道:「她雖然不是李沁梅,武功卻也不在李沁梅之下。咦,今晚的事情怎的這般神秘,剛才有一個蒙面漢子,現在叉有一個蒙面姑娘。不知他們是否一路?」
這少女的劍法雖然頗見高明,那三條大漢的武功也甚不弱,轉瞬間鬥了十多廿招,未見勝負。蒙面少女似乎甚為焦急,劍走連環,疾攻幾招,招數狠辣非常,卻是稍欠沉穩,那三條漢子,一個使髯龍鞭,一個使青銅澗,一個使大斬刀,都是沉重的兵器。那少女意欲拚命,他們卻不肯硬拚,三般兵器只是遮攔招架,就似在少女的周圍砌起銅牆鐵壁一般。少女的劍法雖然狠辣,卻是無隙可人。那使蛟龍鞭的漢子冷笑道:「咱們孟家莊豈能容你隨意出入?你要想逃走那是萬萬不能,乖乖的隨我回去,聽候莊主發落,也許還可免你死罪,若然頑抗到底,只怕你性命難逃。」
少女悶聲不響,唰唰唰又是一連幾劍,金世遺心道:「這少女曾入過孟家莊,我不如先向她打聽。看她的劍法,這三個漢子不是她的對手,只要她不躁急,三百招之內,總可以將他們打敗。不過,縱算莊內沒有後援到來,我也等不了這麼多時候。」
金世遺都已有點不大耐煩,當事人自是更為心急,只見她劍法一變,攻得比以前更兇更狠,竟似完全不顧自身,激戰中那使青銅澗的漢子覷準一個破綻,一澗打去,那少女正是要他拚命,趁著他的澗未及撤回,反手一劍,登時在他的肩頭上刺了一個透明的窟窿。
那漢子勃然大怒,忽地發聲長嘯,原來這三個人都是孟神通的得意弟子,他們以三敵一,遲遲不肯呼援,乃是怕同門見笑。這時見那少女太過厲害,只好不顧顏面,發出招喚同門的嘯聲。
那知他的嘯聲剛剛發出,忽覺喉頭劇痛,登時啞然無聲。原來是金世遺暗中出手,用飛針射中了他的啞穴。說時遲。那時快,那少女唰的一劍,立即將他了結。
金世遺從樹上飛身掠下,叫道:「留這兩個活口!」隨手又射出兩枚飛針,一枚刺入那使乩龍鞭的脈門,另一枚剌入那使大斬刀的乳下期門穴,兩人的兵器都脫手飛出。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金世遺的叫聲未停,那兩人的兵器正在脫手飛出之際,蒙面少女唰唰兩劍。迅捷無比,竟然把兩個漢子全都殺了。
金世遺也不禁吃了一驚,想不到這少女竟然如此心狠手辣。那少女橫劍當胸。
喝道:「你是誰?為什麼替他們求饒?」敢情她還未知道是金世遺暗中助她,金世遺笑道:「也許你聽過我的名字,我叫金世遺,是我……」那少女嬌軀一震,原來金世遺的「惡名」早已傳播江湖。那少女只當他是孟神通一路的邪派魔頭。
金世遺這句話還未說完,突然聽得「波」的一聲,那少女左手一揚,突然飛起了一團黑霧。正是玉釵隱謎已難解,蒙面姑娘更出奇。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