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醉鄉 (三 下)

以六個打兩個半,斥候們只要再堅持半柱香時間,迂迴包抄的那九個同伴就可以趕來加入戰團但是,他們卻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恐怕景象一個血人從自己同伴的身體上爬起來,刀尖上掛著半條腸子,大口吐血而自己的同伴被此人活活咬死在地上,脖子上缺的一大塊肉,紅紅的,剛好被那個惡鬼從嘴裡吐出來

「啊―――」,李旭吐了兩口不知道是自己還是別人的血,仰天長嘯

「啊――」剩餘的六個斥候放棄對手,撒腿就逃他們身上不乏提刀戰死的勇氣,被惡鬼活活咬死的勇氣提不起分毫

「拔細彌,拔細彌!」李旭哭喊著,去翻拔細彌的身體只見拔細彌的前胸後背各有一條尺餘長的刀口,渾身的血已經流盡,被積雪擦淨的臉就像紙一樣蒼白

他搖搖晃晃地從拔細彌身邊站起來,去救助萼跌泰此時的萼跌泰還沒有氣絕,見李旭安然無恙地向自己走來,抬起大拇指向對方比了比,闔目而逝

「仲堅,上馬!」徐大眼策馬衝過來,抬手給了李旭一個脖摟李旭被打得轉了半個圈,痴呆呆看了看徐大眼,突然慘笑一下,撿起一把染了血的彎刀,走到了匹無主的戰馬前手拉住的韁繩,腳卻不知道向馬鐙中伸

「趕快上馬,敵人立刻就能趕來!」徐大眼與阿思藍跳下坐騎,一人架起一支胳膊,硬把李旭推上了馬背三個人牽著十餘匹空了鞍子的戰馬,夾著因失血過多而迷迷糊糊的杜爾,斜斜地向東南方逃去

正如徐大眼所料,他們剛剛逃出一千多步,負責堵截在前方的斥候們就帶著滿腹的疑問兜轉了回來肩膀上曾捱了一箭的斥候頭目難以置信地檢視著雙方交手的現場,他看見兩具蘇啜部牧人的屍體,同時發現了更多自己一方的同伴

十三個斥候追殺四個牧人和兩個半大孩子,卻被人砍死了七個,嚇跑了六個,還被搶走了十三匹戰馬想想下午時那一百五十步之外的飛箭之威,斥候頭目突然後悔了起來

「問題肯定出在那個神箭手身上」斥候頭目驚恐地想他當然不知道對於李旭而言,這是固定位置射固定靶子,本來就屬於他的長項非但如此,他之所以能在這麼遠的距離外命中目標,六成靠的是運氣,四成才是憑藉自身的真正實力被嚇破了膽子的斥候頭目固執地認為,蘇啜部裡出了一個不世奇才自己今天根本不該貪功去招惹他,如果只把他們當作普通牧人,估計對方也不會主動找自己的麻煩

「報,阿那羊大人,對方向東南方奔去了他們的隊伍中有人受傷,在地上有血跡留下」一個斥候很沒眼色地跑過來,大聲向自己的頭目稟報

「就你聰明!」斥候頭目向屬下怒喝想就此罷手的心思無奈地落空了,只好硬著頭皮翻身爬上馬背,帶領眾人,循著地面上的血跡追了下去

向東南,向東,再折向北斥候們氣喘吁吁地追著,有人想提議堵到霫族牧人回家路上而不是這樣尾隨著追,想想對方以六個人殺散自己十三名同伴的戰績,知趣地閉上的嘴巴

雙方都有戰馬可以隨時更換,跟在別人身後追,八成的可能是把對方追丟若是堵在去霫族部落的路上,卻有一半可能將對方迎頭堵住問題是,一旦對方情急拼命,遠處比自己比不過人家的弓箭,近處比自己又比不過人家的彎刀,硬湊上去送死,何苦來哉!

徐大眼的智慧再深也不能深到敵人的心裡去他不知道斥候們已經被嚇得開始虛應故事,只是帶著眾人儘量避開回家的最近路線如果不幸再遇到對手,即便是以四對四,自己和阿思藍可以脫身,仲堅兄弟和杜爾肯定沒有幸免的機會徐大眼絞盡腦汁想著對策,帶著眾人向東南,向東,再折向北

天又開始飄起了雪,晚風將雪粒像砂子一樣吹起來,打在結了血冰的皮袍子上,叮噹作響夕陽努力掙扎著,在雲層後透出一點點光芒那微弱的光芒立刻被凍僵在天際邊,經凝固的雲過濾後,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冰屑

雪地也慢慢開始發粉,數萬裡無邊無際的粉色天地間,四個人,十六匹馬,頂著北風艱難地移動帶著血的馬蹄印在雪地上踩出一道深深的溝,就像有人抽出刀在大地的身上割開了一條傷口,深,並且痛入骨髓

「阿思藍,阿思藍,等我老婆懷孕的時候」杜爾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隙,蒼白的嘴唇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麻煩你幫我拾點星星鐵,給,給我老婆!」

「你自己去拾!」阿思藍側轉身,從馬棕上收集起一團霜,用力抹在杜爾的嘴邊「你自己去拾,想要兒子也自已多努力!」

「我,我很想!但長生天已經召喚我了!」杜爾苦笑著搖頭,彷彿已經預料到自己沒有活著走近氈包的機會早晨出發前,自己曾經信誓旦旦的向妻子承諾,一定要打一張最漂亮的黃羊皮來給她可今後,自己只有可能在出現在她的夢裡

「胡說,聖狼和長老一定會治好你」阿思藍大喊著反駁杜爾的喪氣話,「聖狼已經開始展示力量了,剛才,就是他把力量賜給了附離,讓附離一口咬死了敵人!」

「是麼?」杜爾已經漸漸黯淡下去的眼神又慢慢明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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