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曠野 (六 下)

「銀狼是很多部族公認的聖物,這些長老能給蘇啜部面子,甘羅佔了很大關係!」實在不忍心看到同伴想得太辛苦,徐大眼低聲向李旭解釋「居住在索頭河畔的奚人被突厥人威脅,不得不遷徙到了這附近而他們的到來,又威脅到了霫族諸部的安全蘇啜西爾想借著這次開集的機會,跟幾個部落達成協議,聯手驅逐索頭奚部但他的威望不夠,各部長老不願意跟著他冒險!」徐大眼不懂一句突厥話,分析起前因後果來卻讓九叔這個突厥語比較熟練的**湖頻頻點頭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李旭,他繼續說道:「霫族各部雖然歸附於突厥,但他們自己有自己的可汗如果沒有可汗的同意,各部就追隨蘇啜西爾出兵,則意味著公開挑戰可汗的權威即使打了勝仗也會受到責難!」

「但他們最後還是都答應出兵了,所以派族中青壯來蘇啜部,借圍獵之名演練戰術!」李旭終於明白了一點,結合從陶闊脫絲口中聽來的一點訊息,總結道

「圍獵之法,本來就暗合騎兵配合之術」九叔跟著總結了一句,繼續搖頭,彷彿喝多酒頭暈一般「他們本來不想答應,所以那彌葉長老套你的話,問你什麼時候回中原藉此暗示甘羅不屬於蘇啜部,不會給永遠給他們帶來好運而你這孩子,唉!非但說要留在這裡過冬,還許諾將來如果甘羅願意,就把它永遠送給蘇啜部!胡人最信這些怪力亂神,有銀狼庇佑,他們的膽子就壯了起來…..」

原來如此,李旭狠狠地用馬韁繩抽了自己一下他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自己稀裡糊塗的一句話居然成就了一個霫部聯盟令人氣憤的是,從蘇啜西爾到那彌葉,每個人都把自己當傻子使而自己居然這麼笨,毫不猶豫地就給人做了嫁衣

「你也不用著惱,咱們本來就打算留在這,也不算上了人家的當!」徐大眼見李旭滿臉憤怒之色,低聲勸道

「就你小子壞,看著旭子上了人家的當,還故意不給他提醒!」九叔抬手在徐大眼頭上敲了個爆鑿,氣哼哼地罵道「這下如意了不是,霫人打仗,你剛好在背後出主意,拿他們的小命演練你學的兵法旭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九叔,九叔!」徐大眼見孫九把矛頭指向了自己,嚇得連作了幾個揖,陪著笑臉解釋道:「怎麼會有風險呢?我敢保證,即使他們的長老被人殺了,霫人都不敢讓仲堅兄弟被人碰掉一根寒毛您老想想,沒了仲堅,誰替他們照看甘羅啊!」

「那倒也是!」孫九想了想,心中火氣漸消如果部落之間的戰爭威脅不到李旭的安全,自己也不必那麼著急,反正草原上的衝突年年不斷,等明年他們消停下來,自己再把旭子接走就是

想到這,老人長出了一口氣,低聲叮囑道:「茂功啊,你比旭子年齡大,見識又多,記得多照顧照顧他畢竟你們都是中原人,一起來的塞外!」

猛然間聽老人叫自己的表字,徐大眼極不適應抬頭看看孫九滿臉關切之意,感動地說道:「九叔,仲堅對我有救命之恩,徐某雖然不提,卻也不是忘恩負義之輩!您放心好了,我們兄弟兩個一定會平平安安地等你下次來販貨況且這一戰,霫部聯軍必勝無疑!」

「就你聰明!」孫九低聲笑著罵了一句,轉過身去,又開始叮囑李旭要與徐大眼互相照應,兄弟同心,別讓塞外胡兒看了中原人的笑話林林總總,比一個父親還盡職

來時路上,商販們均是冷言冷語,只有孫九始終把兩個少年當作自己的孩子來保護少年人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客氣話,對孫九的感激卻銘刻於心臨別在即,一老兩小心中都湧起幾分不捨之意互相叮囑著今後的注意事項,直到進了營地,才依依不捨地分頭去休息

第二天,商販們開始有計劃地用手中貨物向霫族人換牲畜難得賺一次厚利,諸商販都儘量挑選歲口小,身材高大的駿馬,以圖馱皮貨回到中原後,把馬也賣個好價錢而李旭卻依照了徐大眼的叮囑,選了兩匹骨架很壯,卻跑不起速度來的駑馬,打算由它們替自己拉皮貨回家鄉

眾商販善意地提醒他,駑馬將來不容易出手徐大眼笑著用駑馬能多馱貨為理由搪塞漢人伢子實在,不挑肥揀瘦的訊息傳開後,霫人們更相信徐、李二人的信譽,跟他們兩個交易時也更加爽快大約在巳時光景,娥茹和陶闊脫絲又拉了一堆各族長老家的女兒前來裁蜀錦所以還不到正午,李旭和徐大眼手中的貨就賣了個乾乾淨淨

兄弟兩個收了貨攤,又跑去孫九那裡幫忙,陶闊脫絲娥茹自然也跟過去湊熱鬧幾個英俊清秀的年青人看上去就令人賞心悅目,自然招徠的主顧也多些沒多長時間,孫九的貨囊也清空了老人非常高興地收拾乾淨攤位,卻不肯先走,反而拉著兩個少年去給王麻子、杜疤瘌等人幫忙

「他們這些人沒良心,幫也白幫!」李旭心裡很不情願地嘀咕九叔卻看穿了他的心思,拍著他的肩膀,低聲指點道:「後二十年看子敬父你幫了他們,他們自然會念你父親的人情你已經長大了,做事就不能光為自己考慮出門在外,誰人背後沒有一個家呢!」

「嗯!」李旭感激地答應著,慢慢走向了杜疤瘌的攤位對方那一臉疤瘌依然讓他不舒服,心中的責任感卻迫使他盡最大的可能露出笑容

杜疤瘌帶來的貨既多又雜,所以脫手也最慢當最後一個可能買貨的牧人轉頭離開後,其他商販早已收攤杜疤瘌雖然肉痛,也不得不按事先說好的價格把貨物轉讓給了李旭和徐大眼怕兩個少年刁難他,在交割的時候說盡了拜年話,左一句菩薩心腸,右一句福星高照,哄得兩個少年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直到徐大眼從馬背上的錢袋裡如數點出了肉好,杜疤瘌才收起了一直涎著的笑臉,認認真真地數起銅錢來

「旭倌,疤瘌叔脾氣差,但不是故意衝撞你路上得罪之處…..」杜疤瘌一邊收拾著銅錢,一邊試探著表達自己的歉意

「疤瘌叔,你是長輩小輩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您說說也是應該的!」李旭笑著把道歉的話欄了回去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變得世故了起來,懂得了怎麼與杜疤瘌這種人打交道

論及人交往的經驗,徐大眼遠比李旭多得多特別是在晴姨專門為兩個少年而設的家宴上,他的言談舉止愈發顯得灑脫自然

同一幅笑臉,從晴姨角度上看,就是親切而不失尊敬在兩個少女眼裡,則如兄長般慈祥中帶著期許坐在他的對面,從蘇啜西爾眼中,則分明看到了一個陽剛且睿智的昂揚男子

李旭就在這方面的修養就差得太遠了,自從進了門,陶闊脫絲關於甘羅身世的問題就弄得他頭大如鬥女孩們好不容易被晴姨親手烹製的小菜堵住了嘴巴,蘇啜西爾又舉起酒爵,感謝起他昨晚酒席上應對得體,幫了部落的大忙

「我爹說昨晚有人故意與他為難,多虧了你仗義援手!」陶闊脫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忘記了昨天晚上的不快,再次替李旭擔當起翻譯來

「晚輩本來就打算留在部落裡過冬,當時不過是實話實說,不敢居功!」李旭用右手握住青磁酒爵,左手蓋在右手之上,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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