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塞 (二 下)

「噗!」李旭一口酒沒咽落肚子,一下全嗆了出來十三吊?!!一萬三千個錢?!!姥姥啊,這是他長這麼大沒聽說過的大數字有這麼多錢,開個店鋪的本都夠了,何必再往來塞上受苦正計算著,又聽徐大眼說道:「不過,打仗時將領們都穿重甲,很難用弓真正傷了對方所以羅公才能身重多箭而不死如果沒有我大隋的鐵甲護著,甭說多箭,一箭就被射穿了!」

「那是自然,徐兄可知騎射之法!」李旭端起酒杯,虛心求教

「不太清楚!我學弓時,師父總是說,多射幾次,自然手熟了我沒那麼多時間射箭玩,想想人家騎了戰馬,穿了重鎧,也沒那麼容易被我射!」徐大眼搖頭,提供了一個令人失望的答案

看看天色已經擦黑,徐大眼拿出十幾個銅錢,結過帳與李旭相跟著回了劉老莊秋高,又值滿月十分,地面上非常明亮不用點燈,也能看到對面人的模樣

二人才把馬匹拴好,還沒等喘過口氣來,就聽見有人陰陽怪氣地說道:「兩位英雄回來了,見到羅將軍麼?他有沒有給你等些銅錢,以酬謝你二人下午見義勇為之功!」

李旭抬頭,看見孫九、張三,王麻子等幾個資格較老的行商正在月光下看著自己,看情形,眾人在院子中已經等待多時了

正當他琢磨如何回答的時候,徐大眼站上前,搶先說道:「羅將軍何等人物,怎麼會理睬這點小事兒只是他帳下的步校尉嘉許我等仗義,硬拉著吃酒到現在還許諾說,如果將來商隊在涿州、漁陽、安樂各地有事情,儘管報他的字號!」說著,趁別人不注意,用後腳跟輕輕踢了踢李旭的小腿

「是,是羅校尉熱情,我們兩個被拉著走不開,所以,所以回來晚了!」從沒撒過謊的李旭結結巴巴地說道,胸口處,感覺到有頭小鹿在一直跳個不停

「嗯!」本來想欲發做一番的商隊副頭目張三沒了脾氣,鐵青著臉罵道:「經商的笑迎四方客,什麼時候輪到咱們報打不平來一旦到了人家的地面上…….」罵到一半,想想現在還是涿州地界,得罪了官府更沒好果子吃吐了口濃痰在地,用草鞋狠狠地跺了幾腳,悻然而去

王二麻子見副頭領不說話了,也跟著沒了詞白天,他和老杜等人親眼看到姓步的校尉笑呵呵地把徐、李兩個小兔崽子送出了城此人雖然只是個六品校尉,可在邊塞各地,虎賁鐵騎的校尉比一郡之首還威風萬一與虎賁鐵騎破了面子,今後自己就甭想再通過涿州了

「以後小心些,能不管的閒事就別管一旦讓兩個鬍子把你們傷了,我跟你們家裡的人沒法交代!」孫九見自己的同伴都走開了,搖搖頭,嘆息著奉勸看看兩個少年漲得通紅的臉,把聲音壓低了些,說道:「他們下午賭輸了錢,心裡不痛快所以你兩個別惹他們下午被你們所救的那幾個商販是揚州人,找上門來,送了兩大塊蘇綢給你們做謝禮我替你們塞到被窩裡了,你們好生收著!應該值不少錢呢!」

「謝謝九叔!」李旭和徐大眼同時施禮商隊頭領孫九的秉性與其他幾個**湖截然不同,豁達,大度,懂得疼惜晚輩,這樣的老人無論身份貴賤,都能令人心生敬意

「早些睡,明天還早起呢!」孫九善意地笑了笑,轉身離去

一場突然而來的風波憑藉徐大眼的從容應對消失得無影無蹤,兩個少年相對著吐了吐舌頭,跟在孫九身後向各自的臥室裡走去

所謂臥室,只是正對著的兩間大屋每個屋子中用木板相對著搭了兩溜通鋪,上面鋪了些稻草,供行商們休息雖然有些簡陋,比起野地裡露宿,這已經是高檔雅間了所以此時在屋子內,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李旭躡手躡腳進了屋,按孫九的事先指點,找到了自己的鋪位被子卷已經展開了,從邊角處齊齊正正的摺痕來看,是九叔親手幫的忙李旭心裡感激,衝著窗外的身影使勁點了點頭,伸手摸進了自己的被窩

一股溫水般柔和的感覺立刻順著指尖滑到了胸口是上等的蘇綢,怪不得幾個賭輸了錢的老商販都看著眼紅李旭藉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捧起綢面,看到藍天上雲絲般的顏色這是大戶人家讀書人最喜歡的顏色,徐大眼身上就穿了這麼一件,張小五也有一件類似的直裾,卻不捨得總穿在身上,只是重要日子才穿出來顯擺

想想白天發生的事,李旭有些睡不著步校尉策馬持槊的樣子就像刀刻一樣印在了他腦子裡,一閉上眼睛,滿心都是那個雄姿英發的豪傑形象比起這個清晰的英雄形象,步校尉所歎服的羅將軍的樣子反而有些模糊雖然羅將軍是個大大的英雄,他的故事令人熱血沸騰

來回翻了幾個身,李旭還是睡不著明知道自己這輩子註定與馬槊無緣,也沒機會像步校尉一般在如此輕的年紀就做了六品武職白天跟徐大眼聊天時他了解到,即便是從了軍,普通士兵也很難出頭世家子弟門路比自己硬,武技比自己高,升得自然比自己快而自己這樣的小戶人家子弟,通常只有資格運送輜重,或在攻城時抱了柴草填壕溝死後也不會有馬革裹屍,而是胡亂一埋,沒幾天就便宜了野狼、禿鷲的肚子

想起野狼,李旭又想起了被安置在馬廄一角的甘羅自己這個主人不討大夥喜歡,甘羅估計也沒人照看爬下鋪位,接著月光從自己的行囊中掏出一大塊肉乾,李旭躡手躡腳溜進了月色裡

月光如水一般瀉在滿是驢屎馬糞的院子裡,整個地面如同被染了一層霜,柔和,漂亮四野裡很靜,偶爾有蟋蟀的叫聲從院子角落裡傳來,澀澀地,好像被秋風吹傷了嗓子李旭記得自己臨行前,舅舅總是咳嗽不知道他的嗓子現在怎麼樣,吃了自己挖來的草藥,是否好了一些母親呢,如此月光下,她又該坐在院子裡藉著月色踩織布機了三日斷匹,總是不停地織麻布的母親好像很少穿新衣服,記憶裡,她的每一件衣服都打著補丁

離家才數日,李旭發現自己已經非常非常想家

作者「酒徒」的其他小說

《明》》《盛唐煙雲》《亂世宏圖》《烽煙盡處》《男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