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雅心當然放行,綺羅狐疑地被朱成碧拉走,心想這人莫非是轉性了?等到了偏僻之處,朱成碧一下甩開綺羅的手,狠狠地推了下她的肩膀。因為綺羅胖,她纖細,綺羅只是後退了一步。
「你想幹什麼?」
朱成碧顯然沒想到推不動綺羅,不悅地說:「朱綺羅,你們母女到了國公府,就得守這裡的規矩。我娘要你們別亂走,今天為什麼跑到松鶴苑來了?」
「祖母生病了,我們理應來看望她,這不算亂走。」綺羅實話實說,「就算亂走了,我們也已經分家,你娘管不到我孃的頭上。」
「你!」朱成碧上前一步,綺羅不甘示弱地問:「怎麼,你又想動手?」
「你給我等著!」朱成碧狠狠地瞪了綺羅一眼,昂首走了。
綺羅回到郭雅心身邊,郭雅心好奇地問道:「你五姐姐跟你說什麼了?」綺羅當然不能據實以告,只笑道:「問候了一下而已。」他們走到花園裡,看見一眾下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麼。郭雅心讓玉簪過去看了看,玉簪回來稟報說,七公子要騎二公子,二公子不肯,七公子正在哭鬧。
只見那邊的下人們紛紛退開,一個清秀的少年緊抿著嘴角,低頭站著。旁邊的婆子抱著一個稚子,大聲地說:「我要騎馬!你快趴在地上給我騎!」
少年聲音微顫:「可我是你哥哥。」
「你是卑賤的丫環生的,我才不承認你是哥哥!」那孩子霸道地說,「我命令你給我騎!否則我就告訴爹和祖母,你欺負我!」
少年的身體抖得更厲害,緩緩地俯下身。他也不甘心,他也想反抗,可娘告誡過他,在家中他們是最沒有地位的,絕對不要得罪別人,尤其是夫人和林姨娘的人。
綺羅想起前世繼母所生的弟弟也要把她當馬騎。當時她為了讓繼母和弟弟開心,也是如同這般地忍受順從了。可這些人憑什麼要把別人的尊嚴踩在腳底下!
她徑自走過去,衝少年喊道:「不要妥協!」少年顫了一下,側頭看著綺羅。綺羅走到少年身旁,對那孩子一字一句地說:「他是人,不是你的玩物。」
年幼的朱景啟不悅地喊起來:「這個胖子是誰?來人啊,把她趕走!」他長得白淨圓胖,眼睛大而有明亮。若不是這般霸道,倒也是十分可愛。
幾個下人當即就圍了上來,朱景舜連忙卑微地說:「我給弟弟騎就是了,你們不要為難她。」
「不行!她長得太醜了,你們快把她拉走!我不想看見她!」朱景啟在乳母懷裡,不依不饒地叫道。
「你們憑什麼對我動手?」綺羅環看四下,凌厲地說,「我是二房的嫡女!」
那些下人面面相覷,沒人敢上前了。二房可就獨一個的六小姐,二爺夫婦都疼得跟眼珠子似得,府裡誰人不知?朱景啟在一旁大發脾氣,乳母一直哄著。這時郭雅心走了過來,乳母看見連二夫人都驚動了,哪裡還敢造次,忙帶著人走了。
朱景舜看到郭雅心,不確定地問:「您是……叔母?」
郭雅心笑著點點頭:「你是景舜吧?聽說你在白鶴書院讀書,成績很好。」朱景舜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跟大哥比起來,還是差遠了。叔母,我是特意從書院回來看望姨娘的,她生病了。謝謝您跟……六妹妹。」
「快去吧。」
朱景舜行了禮,帶著自己的小書童,匆匆走了。
綺羅看著他的背影問:「娘,同樣是庶出,他還是長兄,為什麼要受朱景啟欺負?他的生母明明還在。」
郭雅心扶著她的肩膀說:「因為景啟是林姨娘生的。林姨娘是你大伯最寵愛的姨娘,勇冠侯府出身,雖然為妾,但身份特別。」
綺羅看到朱景舜就彷彿看到了前世逆來順受的自己,實在是氣不過朱景啟所為。小小年紀就如此,長大後還不是跟前世繼母的兒子一樣怙惡不悛?流放路上,就是他嫌日子清苦,裝病給繼母出主意,把她送去給官差換一點好處。綺羅搖了搖頭,努力甩掉那些不好的回憶,說道:「娘,您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在這裡待一會兒。」
郭雅心也不勉強,留下寧溪陪她。
寧溪站在遠一點的地方,靜靜地不說話。她知道小姐的性子,與同齡的女孩子有些不一樣。這個年紀的女孩多是活潑可愛,天真無憂的,雖然小姐也時常如此,但在不為人知的時候,還會莫名地透出幾分超越年齡的沉重。小姐說過,那是因為經常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裡好像在經歷前世一般。
綺羅在湖邊站了一會兒,心緒平靜了,正準備回去。轉身的時候看見朱景啟站在那兒,笑得天真無邪。她愣了一下,朱景啟猛地丟了幾個響炮到她腳邊,她受到驚嚇,往後連退了幾步,卻忘記了後面是湖!
寧溪驚叫,可是衝過去已經來不及。她以為七公子是過來道歉的,哪知道小小年紀,心思居然如此狠毒!這時,橋上跑過來一個人,騰身而起,伸手要拉住綺羅。
綺羅原以為自己要完蛋了,認命地閉上眼睛。誰知猛地被人拉住,她慌忙用力去抓那隻手。可沒想到,那人竟然沒拉住她,「噗通」一聲,兩個人一起落進了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