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昭放開綺羅,上前行禮。那少女也不過□□歲的光景,陡然往後退了一步,整張臉比身上的裙子還紅。
然後,她竟然什麼也沒說,便奪門而逃。
陸雲昭顯然被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定在那兒半晌,才轉過身來,卻看見綺羅捧著肚子,倒在椅子上狂笑。
沒過多久,玉簪便來接綺羅,她看見綺羅跟陸雲昭相處得很好,有說有笑的,對陸雲昭也多留意了幾分。她不似徐媽媽一樣是郭府的老人,對這個半路冒出來的表公子並不是太放心。可眼下看來,是她多慮了吧?
朱明玉一行人回到朱府,沒想到張媽媽在耳房那裡等著,一見到朱明玉便說:「公主請二爺過去一趟。」
朱明玉本抱著綺羅逗她玩,聞言忙把綺羅交給郭雅心,跟著去了長公主的住處。
長公主梳著朝天髻,穿著絳紫色織錦對襟背子,玄色牡丹花樣的裙子,正拿著白羽站在廊下逗鳥。她眼角瞥到朱明玉過來了,便把羽毛交給身邊的丫環,微微一抬手,那十幾個人都恭敬地退下去了。
「母親叫兒子來有何事吩咐?」朱明玉上前行禮。長公主伸出手,朱明玉連忙扶著她。
「距離書院的入學考試不到四個月的時間,可跟洪教授打過招呼了?」長公主坐在廊下,手搭在欄杆上,望著朱明玉。
朱明玉笑道:「應天書院貴為全國州學的魁首,多少人擠破頭要進去,這您是知道的。雖說入考等一應事務都是由洪教授打理,但試卷有糊名制度,他又素來鐵面無私,景禹還得憑自己的本事。」
「這我自然是知道的,就不能讓他指點一下景禹?」
「那兒子再同他說說吧……不過他未必肯賣兒子這個面子。」朱明玉為難地說。洪教授是京東京西四路有名的鴻儒,而且出了名的油鹽不進。之前,樞密副使的內侄想要靠關係入學,派人去洪家施壓,結果放榜的時候,那位內侄還是名落孫山。洪教授一句:「糊名考校,唯公正耳。」把副使派去質詢的人給堵了回去。
長公主微一提氣:「罷了,盡力而為吧……聽說陸雲昭到應天府來了?」
朱明玉心裡「咯噔」一聲:「是。還來不及稟明母親。」
長公主道:「你自個兒得有點分寸,別為了一個什麼都不是的陸雲昭,得罪了郭家和你岳父。」
「兒子明白。只是雲昭那孩子太可憐了。」
長公主望向廊下的鳥:「這又能怪誰呢?若是他母親不作出那等事,現在最差也是個侯夫人了。」
朱明玉聞言,嘆了口氣。
轉眼到了臘月裡頭,節慶很多,街上分外熱鬧。
朱景禹讀書讀煩了,整日里央著長公主要外出遊玩。長公主想著,原本應天府就是朱明玉的地盤,治安也極好,小孩子貪玩愛熱鬧,多遣些小廝婆子護著也就是了,便答應了他的請求。
與此同時,綺羅正在屋子裡頭琢磨著養生的學問,讓下人去書庫搬了許多書來,有些她從前都沒見過。前世學的書都是《女戒》或是《女訓》這些,父親說學經義是男子用來考科舉的,女子並無機會參加科舉,因此也沒必要多讀,繼母更是不肯她手沾書,因此她讀過的書寥寥。但這一世,她有這麼好的條件,可得努力多學些才行。
郭雅心來了,看寧溪在給綺羅整理書籍,不禁笑道:「皎皎這麼小就如此好學?」
綺羅一笑,依偎在郭雅心的懷裡:「娘不喜歡我多看點書嗎?」
郭雅心把她抱坐在腿上,總覺得四歲的小孩子太靜了不是好事:「腹有詩書氣自華,自然是喜歡的。方才你四哥哥和五姐姐出去玩了,你這陣子身子好了許多,不如讓徐媽媽也帶你出去逛逛吧?今日瓦舍裡有很多表演,影子戲你愛不愛看?」
綺羅內裡也還是個少女,前世常在家中繡花,照顧弟妹,侍奉雙親,性子安靜很少出門,見郭雅心提起,便點了點頭。
徐媽媽給她找了頂華貴的珍珠絨帽,穿上厚實的棉衣,外面還裹了一層絨毛滾邊的斗篷。徐媽媽牽著她,四個丫環外加六個家丁簇擁著就出了門。
街上果然熱鬧,遊人,表演的藝人比肩接踵。饒是徐媽媽一直叮囑丫環跟家丁湊緊一些,還是被擁擠的人潮衝散了幾個。徐媽媽無奈,牽著綺羅走到角落裡頭,給她從攤子上買了一袋餈糕。
綺羅喜歡餈糕的香味,低著頭一直吃。
忽然湧過來一夥人,硬生生地衝散了徐媽媽和綺羅。等徐媽媽站穩,再匆匆一看,餈糕灑在地上,綺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