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擺了個說書人的架勢,已道:「打從你登上內陸開始,你就想報復我,因為我把你兒子給廢了,也把你老巢給折了,而你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他人為你賣力,所以你必定會找上九大門派,當時我已去了苗疆,你當然也知道這訊息,而從種種跡象——
例如說,是梅冷情逼著我去,後來又自己返回,而我又未返中原,你必會猜測我在苗疆又得到了某種庇護,對不對?」
東方龍點頭:「不錯,所以我才上少林寺,引他們發出武林帖,以圍住慕容府,逼你現身。」
小痴道:「這計乍聽之下,似乎很完美,但這隻能騙騙虛無那些笨禿驢,你圍慕容府,幹我屁事,慕容可人雖漂亮,我的老命可更值錢,所以你也料到我不會如此平白的就去送死!」
東方龍點頭:「不錯,所以我才隱在暗處……」
「你既然能料到,我當然也能猜到你的心思,所以認為你會退於幕後,暗中從峨嵋派下手!」小痴笑的甚得意:「因為你也明白殺死渡悔的不是我,而另有其人,你也猜想到我可能會以為是你派人去殺渡悔,而從峨嵋找出證據來扯你後腿!」
這些事,小痴在苗疆時就已說給慕容紅亭知曉,所以他才會一路往峨嵋趕來,明的是在找證據以扳倒東方龍,暗的卻在進行自己「計中之計」。
東方龍道:「你怎知渡悔不是我派人殺的?」
小痴道:「很簡單,當時我上峨嵋時,還是你手下,你當然沒有必要去扯我這位還有利用價值的人。」
東方龍頻頻點頭,不久又問:「你又如何想到,我會懷疑渡心可能是七花門的人,而且與你有掛勾,才設下此計,反咬我一口?」
小痴笑道:「你是天下第二聰明的人,當然也不笨,當然可以看出九峰山下,渡心一掌把我和呂四卦打高,然後讓梅冷情母女把我們救走。這本是不尋常的事,你這一代梟雄不懷疑才怪?」
此事小痴早懷疑,而閱歷甚豐的東方龍正也是為此才想及渡心之身份可疑,然後才聯想到小痴與七花門的關係,才定下此計,沒想到自以為百無一失的計策,會被小痴給猜中而加以利用。
小痴笑道:「後來就簡單啦!你猜到我會從峨嵋派下手,就定下圍剿之計,又深怕我從中脫逃,才加上捏造火龍一事,想利用我貪婪寶物的缺點,我也就將計就計,故意上了你的當,因為我也想以此洞困住你,結果是我勝利了。」
一陣狡黠鬥智中,小痴仍計高一籌,要得東方龍團團轉,他不得不佩服小痴智慧之高,實是天下無人能及,自己以前說他幼稚,看來全是太過於自大了。
東方龍不是味道的一笑,道:「所以你也利用寶劍引誘我入洞?」
小痴呵呵笑道:「這純是意外,我本來只想弄把破銅爛鐵,騙騙你們也就唬過去了,沒想到卻找出真正寶劍,這也許是天意吧?怎麼樣?被我殺得還過癮吧?」
他捉狎的笑,實是逗人,就像兄弟在互相戲耍般,沒了敵我之距離。
東方龍終於苦笑了,也道:「你不但計劃周到,而且演得更是逼真,實讓人佩服萬分。」
小痴笑得更是可以:「那裡,假戲都要真做了,何況是真戲?演來真是過癮,只是太過於逼真了……」
他摸著受傷臀部,大有「若不受傷,就達到盡善盡美」之意。
東方龍苦笑的來回走動,有意無意的往冰窟洞口靠去。「這事,我認栽了,可惜你卻做錯一件事……」
小痴突然想到東方龍想堵住洞口,以防自己脫逃,趕忙的往洞口衝。
東方龍卻更快捷的攔在前頭,阻住通路,輕笑道:「既然都進來,何不陪著我?」
小痴暗自叫苦,表面仍裝出從容,輕笑道:「你以為守住洞口就能困住我?我隨時可以找機會衝出去,你卻永遠過不了冰窟。」
東方龍冷黠笑道:「是嗎?你別忘了,你的血,你的肉都在此,我吃下它,仍能抵禦冰寒。」
這事,小痴倒沒想過,不禁暗自笑的更苦,仍鎮定道:「你卻忘了一件事,這洞永遠困不住我!」
東方龍已暗自運功,準備擒下小痴,再喝他的血,以能脫逃。他淡然一笑:「是嗎?……」
「你忘了我曾經來過此洞三次,對洞中一切瞭若指掌……」
小痴邪邪笑著,已慢慢往後退出,他的動作,任何人見之,都會想到他又要在搞鬼了。
東方龍也提高警覺,準備先下手為強。
小痴就是要他疑神疑鬼,見他眼神已動,馬上大喝:「你忘了此處另有通路!」
話未說完,他已往內壁快捷無比的撞去,而且是以頭部衝著石壁。
若說有「一頭撞死」之舉,大約就和他現在差不多。
東方龍哪知他在用計,也未曾想到他敢以頭撞牆,直覺上以為牆中必定有暗門之類的通路,暴喝聲起,人如天神拔高,快如出弦之箭,化做一道藍光,帶著兩道勁風,全然射向小痴背部。
他已用上龍王斬最後一招「斬絕情」,挾畢生功力而發,比起寶劍利刃威力亦相差無幾。
小痴硬是不閃不避,一顆頭顱當真撞上牆壁,啪然一晌,頭顱是沒破,卻撞出血跡,也把他給撞得昏昏沉沉,他正想以昏沉之中,換回神功。
果然在一撞之際,體內湧出一道強勁內力,佈滿四肢百骸。雖然吃了兩記龍王斬,只能讓他悶哼的帶動身軀往牆上撞。然而龍王斬卻引起他身軀強大反勁,整個人已反彈而退。
昏沉記憶中,他只想撞退東方龍,奪向洞口以脫逃。
就在這一-那,他已撞向空中的東方龍,並將他撞退。怒喝一聲,他迥旋一掌,泛起狂勁氣流,形成旋渦卷滾渾如太虛境界無可抗拒神秘力量的將東方龍捲撞於牆地之間。
小痴眼眸映出雪晶亮麗情境,已不自覺的往此處撞去,果然已撞入冰窟之中。
冰窟風勢仍呼呼大作,凍得小痴腦袋不再流血,也把他給凍醒,四肢百骸已凍得生疼而快僵硬。
抬頭一望,離出口還有七八丈,全是冰屑銳利飛撞,不敢怠慢,猛咬牙,已急忙往前奔,然而只跨出兩步,雙腿已麻,不得已,只好猛往前撲,靠著滑行力道,才勉逃出了要命的冰窟。
跌出洞外,他可又直叫苦了,此次是前身撲往冰面,雙腳關節和胸口都被割傷,痛得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也不敢動了,靜靜趴在地上,等痛楚減了些再說。
東方龍吃了一掌,撞得十分狼狽,然而他卻顧不得疼痛,只想揪住小痴,結果仍慢了一步,右手只往冰窟一伸:立時被凍得發白,就快脫落似的不聽使喚,試了幾次,他終於失望的跌坐於地。
這將是何種局面?堂堂龍王殿的大殿王,武功足可稱霸天下的大龍王,如今將被因於此?
出不去,破不開,沒食物,沒飲水,他能活多久?
小痴已漸漸恢復心神,寒毒也漸被體內暖流逼出,頭部又開始流血,鹹鹹的,紅紅的往嘴唇滲。
舔了幾次,他才慢慢爬起來,扯下破碎衣衫,往頭部扎去,苦笑道:「什麼時候變成女人扎頭巾了?」
自嘲的笑著,開始檢查傷勢,但覺全是皮肉傷,除了腦袋較為嚴重,其它傷口已不礙事。這才放了心,也想到被困的東方龍,捉狎心又起,轉身靠向冰窟,雙手作成喇叭狀已喊了起來:「喂——大龍王,俺可是看在你曾經教我練功份上才不殺你,不過我倒是在替你暖身時動了手腳,以內勁毀去你幾處穴脈,慢慢地你就會減弱功力,至於是否會變廢人,全看你的造化啦!你該知足了,好好在這裡反省,三餐有人會從洞口丟給你,餓不死的——二十年後,我再來看你——記著啊!二、十、年——呵呵……」
喊著,叫著,他也笑起來:「呵呵!二十年,他將會變成何種模樣?白了發?瘦了臉?變成三眼皮?走路要帶柺杖?還是變成和尚了?……呵呵……」
東方龍乍聞穴脈被毀,詫駭不已,趕忙運功搜查,這才發現少商、少衝雙脈受損,及齊門,天突等要穴被傷,難怪方才運勁欲避寒冰卻難抵擋,想及功力將廢,簡直瘋狂叫吼:「白小痴你敢——」掙扎欲衝,卻破不了寒冰,已陷入瘋狂之中。
白小痴根本置之不理,直往外衝,待奔數百丈,方定神不少,己幻想地虐笑著,直道惡有惡報,然只有一霎時,忽有腳步聲傳來,趕忙定過神,不敢停留太久,已找出方向,摸向出口。
洞外,天空一片青,寒星顯得特別明亮。
裡頭東方龍卻因瘋狂掙扎無數後,跪地器泣不已。
小痴已潛近洞口,發現仍有不少人把守,也不知呂四卦逃出去了沒有,心念一轉,突然慌張尖叫:「不好啦——掌門人出事了,被壓在石洞中,快來人啊——」
裡邊往外看,甚為清楚,外邊往裡看,卻漆黑一片,小痴叫的又急,身形幌的又快,其實他只是原地跑步,踏出急促腳步聲。眾人早已等得甚擔心,為何掌門人久久不出來,聞及此言,已迫不及待的往洞內魚貫而入。
有人叫著:「掌門在何處?」
小痴卻不回答,只轉個身,利用洞中迴音原理,啊的尖叫。
如此一來,眾人更急了,不加思索,全往內部深處掠去。
小痴則落個大大方方走出洞口。
此時呂四卦卻從洞口上方跳下來,肩上還扛著那把沉龍劍,他老早就溜出來,還披了袈裟以掩人耳目。
小痴乍見袈裟,以為是和尚,出掌就想劈。
呂四卦急忙道:「是我啊!快溜!急死人了!」
他等得足足有半小時,甚是憋心,若小痴再不出來,他可能會再溜進去找人。
小痴乾笑道:「意外嘛!我想自殺,但沒有成功!」
呂四卦白眼道:「最好一頭撞去,省得我麻煩!」
眼見洞口下力不少人群已騷動,他不敢再嘮叨,拉著小痴已往山頂逃:「快走,該炸洞了!」
小痴騖喜:「貨弄到了?」
呂四卦點頭:「三十斤,保證夠用!」
兩人如猿揉往上攀登,及至離洞口二十餘丈,呂四卦方抓出一捆炸藥,點燃引信,直往洞口丟去。
他已得意奸笑:「這一炸,保證叫他們挖上十天半月!」
突然一條灰影已從洞口左側射向炸藥,靈巧的已抄住炸藥並弄熄引信火花。
小痴愕然道:「有怪物?!」
此人已開口:「小兄弟,炸不得!」
小痴聞聲甚是驚訝:「通天和尚?!」突然捉狎的笑起來,轉向呂四卦,急道:
「還有沒有,快炸!」
呂四卦把寶劍往地面插,呵呵笑著:「有,多的是!」他從胸口又-出不少根雷管。
通天和尚見狀,更是驚駭:「小兄弟,不能炸啊!恩怨已了!」
「就是恩怨已了,我才要放鞭炮慶祝一番!」小痴急忙抓過呂四卦手中不少雷管:
「我來幫忙!」
兩人戲耍的胡亂往下-出雷管。
任由通天和尚有通天本領,也無法一一攬住炸藥。
只見一束雷管落於洞口,先行炸開而牽爆事先埋妥的三十斤炸藥。
轟然一晌,雖說不上霹靂雷霆般震撼,卻也地動山搖,把洞口給炸得崩塌一大堆岩土而封住了。
通天和尚藉著爆震力道,倒飛而上,想追向小痴。
小痴見狀,急忙拔腿就跑:「呂四卦快逃!我可不想再當和尚!」
呂四卦也抽起沉龍寶劍,追著小痴,直往山峰奔去。
通天和尚邊追邊叫:「小兄弟別走啊!我有話跟你說!」
小痴笑嘻嘻道:「有話到苗疆來談,本真主必定好好侍候你!」
通天和尚急道:「是有關七花門之事……」
「那更不必談,七花門已毀、‘鏡花’也死了。」小痴捉狎笑道:「詳細情況,等你挖開石洞,去問在洞中出家修練的東方一條龍就能明白!」
呂四卦嘲惹道:「慢慢挖,若挖不夠,可以來找我,我再補你幾捆。」
兩人已奔至峰頂,通天和尚心知已無法追上兩人,乃放緩腳步,長嘆而苦笑道:
「你們當真要回苗疆?」
小痴笑道:「當然,那可是我的窩,我不回去那裡,要去那裡?」
通天和尚嘆道:「你答應我的事……」
「全辦到了!」小痴道:「莫拉真主就是我,沒什麼秘密,七花門和鏡花都翹了,也不必再查,至於和九大門派恩怨……」他輕笑著:「我很理智,發現不能向他們解釋,乾脆把他們關起來,以行動來證明,我是愛他們的。」
他可以將九大門派全炸死,但他只是「關」他們,這就是他所說的「愛心」。
通天和尚苦笑不已:「你的愛,恐怕將來又得糾纏不清了!」
小痴得意笑道:「那就看你如何去解啦!時候不早,我們要走了,再見!」
英雄式的揮手為禮,他已和呂四卦往山峰另一頭跳去,幸好非懸崖,滑了數丈,兩人已煞住衝勢,改以步行,快捷的奔往山下。
寒風吹動樹梢,草叢,簌簌之聲晌起,兩人已消失叢林中。
通天和尚立於山峰,感傷的往下瞧,風更急,更冷,交纏糾錯的絞著林葉.山藤,翻轉懸蕩,又如人世間的恩怨如此糾纏不清。
和尚輕嘆,仰首望天,寒星顆顆竟是如此亮麗分明。
他笑了:「或許小痴兒對了……藤蘿本難解,星塞仍自清……」
不管局勢如何,小痴兒總如天空閃亮的星星,如此亮麗照人,劃寸的痕跡,竟是如此離奇怪異,讓人發自內心微笑,而終生難以忘懷。
和尚也走了,走得稍帶悵然,卻坦然。
寒星依然閃爍燦爛,照耀人們雪亮的眼眸,幻化出夢般的美景,永不消逝。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