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已露東山。
一聲「少爺」,已把小痴和呂四卦驚醒。
總管刑開天已現於樓梯口,驚惶的奔向倒地未醒的東方不凡。
當東方不凡幹此壞事時,他都會識趣的躲在別處,等第二天事情辦完時才回來,他又豈能想到有人敢動龍王殿的上下?
他驚駭的扶起東方不凡,趕忙替他療傷。
小痴已靠在牆頭,懶散鄙笑著:「他死不掉,你急什麼?」
刑開天聞及聲音,才發現另有人在,趕忙轉身,突見小痴和呂四卦,更是驚愕:
「是你?你不是掉落萬丈高崖了?」
小痴得意道:「從天上掉下來,我也罩得住,萬丈高崖又算什麼?」
刑開天楞了一下:「恭喜副殿主。」他急問:「是誰把你們傷成這樣?」
小痴回答的很絕:「是內亂。」
「內亂?」刑開天惑然不解,但過於關心東方不凡傷勢,無暇多想,又追問:「是誰把少爺打傷的?」
「我!」小痴很快回答。
「你?是你?」刑開天已怒然起身,逼向小痴,冷森道:「你一定是懷恨在心,恩將仇報,老夫要替少爺報仇!」
「站住!」小痴喝叫,冷笑的站起來;「你別忘了,我是副龍王,是你上司。」
刑開天為之一怔,但隨即又冷笑:「他卻是少門主,你傷了他,龍王也饒不了你。」
他仍擺起架勢,想出手。
小痴不屑道:「你非龍王;你怎知龍王饒不了我?本副龍王是以門規處置淫徒,有誰敢阻止,我連他也作了!包括你在內!」
呂四卦站了起來,冷叱道:「你敢出手,就是犯上,本後補龍王將治你叛幫之罪!」
刑開天為之進退維谷,雖然忿恨難消,但小痴卻具有副龍王身份,最主要,他尚不知小痴功力已失,自己遠非他敵手,就算想抗命,也無從逮人。
「可是你傷了少爺,叫我如何向龍王交代?」
小痴冷笑道:「我豈只是傷他?我連他功夫都廢了。」
「你們……」刑開天駭然瞧向東方不凡,練武之人,武功被廢,無異和死亡差不多。
他抽搐的抖著,眼看自己一手帶大的人已毀於一旦,不信、不甘和忿恚充塞整個心靈,就快讓他無法忍受。
他雙目噴出無盡怨怒的烈火,沉沉得讓人冰冷,道:「你們作的太過份了!」
小痴冷笑:「這就是淫徒的下場,怪不了誰!」
刑開天切著牙齒道;「事已至此,一切該由龍王作個決定,希望你別為難屬下,親自回龍王島一趟。」
他已把話撂明,若小痴不回去,他將不惜以命相搏。畢竟東方不凡武功被廢,事情太過於嚴重,恐怕龍王都會無法忍受而殺了小痴,又豈能讓他平白離去?
小痴卻一副求之不得模樣:「回去就回去,龍王要是公正無私,連你也難逃失職之罪,否則我這個副龍王不當也罷!」
他自恃有「突然間」會恢復功力的能力,也不怕龍王武功有多高,照樣可以拚個你死我活。
刑開天也無話司說了,負起昏迷不醒的東方不凡,一面揪住小痴,已離開「送情閣」。
臨行前,小痴還要他丟下銀子,作為賠償毀壞的損失。
隨後他們僱車抵達錢塘江口,乘上一艘龍王殿特有的快速船,直驅龍王島。
船中人員見及少門主變成如此模樣,皆駭然不敢相信,以為發生何種重大災禍,遇上了強大敵人?更形用勁航行,以免耽擱時間。
船行如梭,快捷非常,不到黃昏,已抵龍王島。
島中景象一如往昔,神秘而莊嚴。
小痴和呂四卦被安排在平常聚會的大殿堂中,刑開天怕兩人臨陣脫逃,還暗中派了手下以監視。
他安置東方不凡後,馬上回報東方龍。
東方龍豈敢相信此事?他立時奔往探察兒子傷勢。
在溫暖的臥房。
東方龍急切的診治東方不凡。刑開天默然立於旁。
東方不凡仍面無血色,氣息甚弱,活似個死人。
經過一陣診斷,一向不俗的東方龍,此時也失態的咬起牙齒,怒道:「他真的廢了我兒子!」
親生骨肉,又是獨子,誰能夠接受這事實?
刑開天亦甚悲沉道:「少爺當真無法復原了?」
東方龍繃緊了血脈,活似條發怒蛟龍,要吞天掠地般,隱現出一股足以搗毀一切的暴力。他的憤怒和鶩駭、失望、傷心是可想而知。
然而憤怒到達最顛峰,他打過一個冷頤之後,已漸漸歸於平靜,他似乎覺得自己不該如此易怒而失態,他該瞭解一切事情再說。
他在想,也許心愛的兒子還有希望復原,他在想,也許小痴是不得已,或是失了手……
畢竟小痴也是他一手栽培的……
他是不該如此亂髮怒,事已成真,他必須尋求一個妥善的方法解法,才不至於愈演愈糟。
他已寧靜如往昔道:「是副龍王廢了他?他作了何種人神共憤的事?」
刑開天也頗意外東方龍的轉變,已照回答:「少爺約了慕容府大小姐在西湖‘送情閣’,後來屬下再去,已發現少爺受傷,副殿主也在場,他已承認對少爺下毒手。副殿主可能懷恨在心……」
「不要私自猜測,誰是誰非,我會查個明白。」東方龍道:「去把副龍主請來。」
刑開天不敢多言,拱手道聲「是」,已步出門外。
東方龍望著愛子傷勢沉重,那像個人樣?禁不住心頭悲悵,眼眶已紅,喃喃念著:
「難道我錯了嗎?我該料想得到你們兩人一向不臺……我竟讓此事發生了?……」
他撫著愛兒臉容,那蒼白肌膚透出一股冰冷,竟然如此劃分著父子之間一道鴻溝。
「不凡,爹對不起你……你放心,爹一定盡力替你醫治……」
腳步聲已傳來,東方龍不得不收起奔放的感情,也如凡夫俗子般挽拭著含淚的眼珠,強自鎮定。
刑開天已很快領著小痴進入臥房。
小痴已莊嚴拜禮。
東方龍顯得十分平靜:「他作了何事?」
「犯淫戒!」小痴不客氣的說:「他色膽包天,想強自玷辱慕容可人,屬下不得不下手以救人。」
東方龍輕輕一嘆:「你該知曉,他是我兒子。」
言下之意,似已承認自己兒子作的不對,但卻暗自責備小痴未看在師徒份上,下手稍微留情,畢竟父子親情,有誰能不護著?
小痴以為須要大大辯爭一番,那想到東方龍承認如此之快?如此一來,自己反倒覺得作的太過火,說什麼也該為恩師留點根才對?什麼大公無私,執法無情,全都是怒火攻心,意氣用事,那些說法講理,只是藉口而已。
他已歉然道:「屬下是有點過火,但當時屬下無法控制自己,才會造成如此……」
東方龍道:「你無法忍受心頭怒火?」
「這是其中之一。」小痴道:「但如果他被屬下打敗,也許屬下怒火就消了,自不會再下毒手。」
東方龍道:「他的傷是在一次攻擊所造成的,你是想置他於死地?」
「當時的確有。」小痴道:「因為屬下當時一點武功也沒有,只是拚命的撞向他而已。」
「你武功消失了?」
東方龍愕然的瞧向他,甚為不敢相信。刑開天亦是瞪大眼睛瞧著。
小痴無奈道:「事實是如此。」
東方龍突然騰身,化作疾風射向小痴,快捷一掌打向他胸口。
小痴詫然無以閃避,被打個正著,蹬蹬蹬,連退數步,撞至牆壁,才穩住身軀,驚愕的望著東方龍,但隨即已明白他有意試探自己武功是否盡失。
一掌之下,東方龍反而比小痴更驚詫:「你當真失去了武功?」
這掌用的全在巧勁,小痴並無受傷,已走回來,苦笑道:「沒辦法,屬下已經脈全失了。」
東方龍驀然有所悟,已伸手把向小痴脈門,結果連脈門都找不著,按了一陣手腕,才微微嘆道:「你的病果然發作了……」
刑開天已道:「稟龍王,這不大可能,副龍王若功力盡失,他如何打傷少爺?分明是有意隱瞞。」
東方龍頓有所覺:「副龍王你對此事作何解釋?」
小痴道:「這也是屬下百思不解的地方。」他解釋道:「當時屬下只想撞退他,以救呂四卦,沒想到突然發出了神力,一掌就把他給打下湖中,連讓我考慮的機會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