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它是一個人了。’另外一個說。”
“我十分同意他的話。農民把我挾在他的臂彎下,跑到稻田裡,把我吊起在一根竹竿上,就像你在那裡遇到我的樣子。後來,農民和他的朋友走開了。我獨個兒留在那裡。”
“我不願意這樣孤單單地吊著,很想跟在他們後面走,但是我的腳不能著地,被強迫吊在竹竿上。因為我還是在一刻鐘以前被造成的,沒有什麼事情可想,所以過著寂寞的生活。許多烏鴉和別的鳥兒們飛到稻田裡來,當它們看見我以後,立刻飛走了,以為我是一個芒奇金人,這倒使我高興。並且使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物了。”
“不久以後,一隻老烏鴉飛近我,它在仔細地注視著我以後,蹲上我的肩頭說道:‘我覺得奇怪,那個農民還想用這個笨拙的模樣兒來愚弄我。不論哪一隻有見識的烏鴉,都能夠看出你只不過是用稻草填塞的。’於是它跳到我的腳上來,吃著它所要吃的穀粒。別的鳥兒們看見它並不曾被我傷害,也飛下來啄著穀粒,所以在一個短短的時間內,在我的四周,完全是一大群烏鴉。”
“我對於這件事情發愁,因為這畢竟表現了我不是一個良好的稻草人,但是那老烏鴉安慰我說:‘如果在你的頭殼裡有了腦子,你就會像農民一般好,甚至比他們更好。在這個世界上,不論是一隻烏鴉或者是個人,腦子是唯一有價值的東西。’”
“烏鴉飛去了以後,我想過這事情,決心要努力取得一個腦子。我運氣好,你跑過來舉起我,使我離開了竹竿兒,從你說的話聽來,一等到我們到了翡翠城,我相信那偉大的奧芝,將要給我一個腦子。”
“我希望能夠這樣,”多蘿茜誠懇地說,“因為你似乎渴望得到它。”
“啊,是的,我渴望著。”稻草人回答道,“知道自己是一個蠢貨,心境是多麼不快活啊!”
小女孩子說:“對,讓我們走罷。”她把籃子交給了稻草人。
現在路旁沒有短牆了,地面高低不平,也沒有耕種過。將近黃昏,他們跑進了一座大森林裡,那些樹木長得這麼高大,樹幹互相靠緊著,枝葉互相叉錯著,掩蓋在黃磚鋪砌的道路上空。在樹林下面,因為枝幹隔絕了陽光,差不多是黑夜了,但是這兩個旅行的人並不停步,一直走進森林中去。
“如果盡走著這條路,必定會跑出森林去的,”稻草人說,“如果翡翠城是在路的那一端,我們必須順著這條道路所指引的地方走去。”
多蘿茜說:“那是誰都知道的。”
“當然,所以我也知道它,”稻草人回答,“如果要用腦子計算,我就說不出來。”
一小時以後,陽光消失了,他們在黑暗中一步一拐地向前走。多蘿茜什麼都看不出來,但是託託這條狗能夠在黑暗裡看得很清楚,稻草人說他自己也能夠像白天一樣地看。所以她就拉住他的手臂,還能夠向前走去。
“如果你看見不論什麼屋子,或者不論什麼地方只要那裡能過夜的,”她說,“你必須告訴我。因為在黑暗中走路,是非常不舒服的。”
一會兒以後,稻草人停住了。
他說:“在我們的左邊,我看見一所用木頭和樹枝造成的小茅屋。我們要到那裡去嗎?”
女孩子回答:“好的,我跑得疲倦極了。”
於是稻草人領她穿過樹林,一直走到那小茅屋旁,多蘿茜走了進去,並且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張鋪著幹葉子的床。她立刻躺下去,託託在她的旁邊,她很快地熟睡了。可是稻草人永遠不會疲倦的,他站在另外一個角落裡,耐心地等待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