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艱難的打工人

——是了,先前哪怕是去過民間生活,他也是住在師父家裡的,沒操心過這個問題。

陳寶香開始拆頭上的髮簪花鈿了,路過一條沒人的小巷,還十分熟練地鑽進去挖出一個包袱,將身上的好衣裳換成麻布的粗衣。

「你把東西藏在這裡?」他想不明白,「不會被拿走嗎?」

「放這裡有機會不被別人發現,帶回通鋪裡才是一定會被拿走。」陳寶香挽起頭髮拿布條捆了,「我帶你去你就知道了。」

張知序料想那不是什麼好地方,已經做了一些準備。

但一步跨進去,他還是被震撼到了。

昏暗的土屋,十幾丈長的黃土石搭的大通鋪,鋪上放著些破破爛爛的蘆花被,被子上零零散散地坐著二十多個人,空氣裡滿是灰塵和腐朽的味道,地上坑窪的地方還積攢著黑乎乎的汙水。

有人還就著那汙水在洗腳。

張知序扭頭就嘔了一下。

「喲,這不是大美人麼。」有人走過來撞了她一下,「怎麼,請幾日假回來就懷上了?」

「懷上好呀,這可不得母憑子貴做鳳凰去。」

「那快把她的工錢發給我,我去把她的活兒做了。」

陳寶香撫住心口,揚眉就罵:「憑你那耳子線都拉不動的力氣,也配搶我的活兒?」

她聲音又大又粗蠻,與先前甜甜的模樣完全不同,瞬間就將滿屋子的人都壓了下去。

張知序呆呆地看著,就見陳寶香大步進門,左肩撞開一個挑事的人,對著裡頭嗑瓜子的監工就道:「我立馬就能上工,今兒不算假。」

監工上下掃她一眼,沒好氣地道:「隨你,反正這個月工錢我是沒法給的。」

「為什麼?」

「你先前說好只請三日假,如今耽誤幾日了?」監工啐她一口,「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

「可這個月我已經做了二十天。」

「就一百文,愛要不要,若是不想做了,這裡有的是人能頂替你。」

張知序聽得來氣,張口就想理論。

陳寶香一把按住了他,勉強擠出個笑:「行。」

-二十天應該是四百文。

他很不服氣地提醒。

陳寶香扭頭去工坊,無奈地道:大仙,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講理。

四百文是對的,但人家不給你也只能認了。

張知序更氣了:這活兒就非做不可麼,工錢低又受氣,沒一樣可取的。

-可我不會做別的了呀。

她坐上高高的花樓織機,依次拉動花本的耳子線起花,配合下頭坐著的織工,慢慢織出一尺絹布。

-不是上京人,也不識字,也沒本錢,這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活計了。

右肩在她的動作下開始作痛。

張知序咬著牙打算忍耐,畢竟陳寶香都忍得下來,他一個大男人哪能先說受不了。

以前買過很多織花的料子,這還是頭一回親眼看見織花的過程。陳寶香手腳很麻利,但下頭那位織工像是新來的,素綜控制得不好,連累她一起放慢了進度。

張知序安慰自己,沒事,傷口本就還疼,慢點也是好的。

結果下一瞬,一條鞭子啪地就甩上來打在他的肩上:「別偷懶,幹快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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