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裡取的水經過沉澱過濾和煮沸三道工序,半窖藏在泥下使它冷卻下來,入口帶著種泥土的清香味,甘醇怡心。張立在地上躺了一小會兒,灌下半壺水,翻身躍起道:「可以搭營帳了吧?」四人又或坐或站地活動起來。
張立從背包裡取出工具,選了一株大樹,樹幹直徑差不多在一米左右,樹身離地十五六米高才開始分叉,張立將一根粗繩繞樹一圈,然後系在自己後腰,雙手拉著繩的兩端,雙腳用力蹬著樹幹,藉助繩力使自己能站在樹幹上,然後他雙手向上一抖,粗繩就開始向樹幹上挪移。就這樣,抖一下,身體向樹幹上走一步,抖一下,再走一步,很快就爬到了距地面十米的高度,選好位置,將鉚釘敲入樹身,螺絲旋緊,鉚釘的尖端開始膨脹,使鉚釘能牢牢地卡在樹身內,跟著在鉚釘的另一頭接上鈦合金材料的鋼管,並像抽天線一般,將鋼管一截一截地向外抽送,而卓木強等三人分別在另三株樹上重複同樣的動作。四根鋼管在四棵樹的正中聚合,像畫了個十字叉,而後又有四根鋼管將四棵樹圍成一個正方形,張立繼續向上,爬至樹丫分叉處用繩倒懸而下,將十字鋼管接頭用套管嵌合,這樣一個牢固的底座就做好了。
岳陽和巴桑分別於別的樹和地面取來了藤蔓植物,懸掛在方形鋼管架成的底座上,然後就地取材削砍了些樹枝減小鋼架的空隙,噴好固化噴膠,張立在底座正中用力跳了兩下,也不見有任何枝葉和灰塵落下,他點頭表示可以。四人開始在這個底座上搭建營房,營房搭建完畢後,赫然就是一間十平米寬的迷彩樹屋。
對於常人來說這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但對卓木強四人來說,搭這種空中樹屋就和在平地架營帳沒什麼區別,只用了十來分鐘,就全部完工。如果有必要,他們甚至還可以把樹屋帳頂搭至三四米高,就是在營帳裡烤火做飯都沒有問題。
岳陽做了掃尾工作,他要處理掉地上的燒火痕跡,然後在四棵樹的樹幹,距離營帳上下兩米處各噴了一圈無色的化學噴劑,防止有害昆蟲或能爬樹的動物給營房造成不安定因素。任務完成,他縱身跳向營房,營房旁邊還留有一處靠樹幹的約半平米的瞭望平臺。
營帳被噴作迷彩色,上面又覆蓋了些偽裝物,看上去已經很安全了,但是巴桑堅持要在瞭望臺留守一個人,他主動請纓,拿了斯太爾槍出去蹲守。另三人在營房內點亮照明燈,開始研究地圖,由於圖制地圖並不完善詳盡,他們還需要結合衛星地圖照片來確定自己所處的位置。經過多張地圖對比,他們初步判斷,尚在厄國境內,並確定了第二天的行進方向。
一天奔波,本該倒頭便睡,可是一身疲憊的三人反而睡不著,以前也穿越過不少叢林,但是被人追殺,這還是頭一遭,小組中除了巴桑,對另三人而言,這絕對是全新的體驗,包括卓木強在內,他們都處於一種帶一絲驚慌的興奮狀態。卓木強首次感到,他們離呂競男要求的任何情況下都能處亂不驚,說睡便睡還差很遠,這想來也不是平時訓練所能訓練出來的。
三人又開始討論今天發生的一切,其出現最多的詞,還是「不可思議」四個字。那個神秘吹蛇人的突然襲擊不可思議,在城裡突然被毒販子追不可思議,在叢林邊緣被游擊隊追還是不可思議,如今游擊隊有幾條人命算在他們頭上了,碰上這些睚眥必報,猶如附骨之蛆的惡徒,他們算是倒霉到家了。
「不可思議,」卓木強道,「其實早在那人出現在特訓基地時,我就已經覺得不可思議了。你想,他們在可可西里,我們在西藏,兩個地方都是方圓上萬公里的無人區,這樣他也能找到我,若是用巧合來形容,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張立道:「是啊,我也覺得事情太蹊蹺了。」
岳陽早先曾聽卓木強說起過可可西里的經歷,此時詢問了幾個問題,分析道:「我想,只有一種解釋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哦,什麼解釋?」卓木強道。
岳陽道:「那群追著你們的人,不是也在可可西里拋錨的嗎?」
卓木強道:「哦,你是說……」
岳陽道:「他們可能與可可西里的狐狼尋求合作,盜獵分子無非是為了尋求利益,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他們會考慮的。那群人一直在跟蹤觀察我們,這樣一來,那名盜獵分子能發現我們特訓的基地也就不稀奇了。他或許是忍不住想單獨找強巴少爺尋仇,才暴露了身份。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為什麼會找到我們的訓練基地,他為什麼會知道強巴少爺的名字,至於他為什麼會變強……該不會是和我們在做同樣的訓練吧?」
張立道:「咦?這倒是可能。」
岳陽道:「而且,如果那名盜獵分子並非巧然路過,而是特意探聽的話,說不定,我們剛一到美洲就被游擊隊襲擊,也與他們有關呢。」
卓木強道:「可是,如果你的假設是合理的,那麼,他們讓游擊隊來阻止我們的美洲之行,又有什麼好處呢?」
張立道:「會不會,是想假游擊隊的手,將我們這支尋找帕巴拉神廟的競爭隊伍除去?」
卓木強道:「應該不會,從他們以前的行為來看,想拉攏我們的可能性更大,否則早在可可西里就把我們除去了,何必讓游擊隊動手,這麼大費周章。」
岳陽道:「情況瞬息萬變,不排除張立說的可能性,以前在可可西里,是強巴少爺單獨行動,他們想拉攏強巴少爺的可能性大一些,如今我們是國家成立的特別訓練小組,拉攏已經不可能了,而且不知道他們從綁走的那個瘋子那裡得到些什麼訊息,如今要除掉我們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了。還有,他們手中的線索,恐怕不僅僅是綁架一個瘋子那麼簡單,我們對他們毫無瞭解,不知道他們尋找帕巴拉神廟有多長時間了,也根本不知道他們掌握了什麼線索。但是我相信,組織上不可能不調查這麼重要的一個人物,或許特訓隊剛剛成立時,組織就已經在調查你們碰到過的另一群人了。」
張立道:「但是在訓練時,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啊?」
岳陽訕訕道:「或許組織上認為,還沒到公佈的時候,總之,組織上有他們的考慮,至於什麼原因,我們並不清楚。還有,張立,你有沒有覺得,這次教官和以往有些不一樣?」
張立道:「怎麼不一樣?」
岳陽道:「不好說,這些猜想本不該當作推論說出來的,但是確實很可疑,我記得以前教官在培訓我們偵查兵的時候,那可是絕對權威,一向說一不二,言必行,行必果。可是在這次的特訓隊之中,我總感覺,教官並沒有放開手腳,好像有時候並不是按照她的意志在進行訓練,你看,方新教授去提建議要人性化管理,她居然同意了,這種受到拘束的感覺,就好像在這支隊伍裡,還藏有另一個真正發號司令的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