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藏地密碼 藏地何馬 第2頁,共2頁

汽車剛開過坳口,雷克塔格救護站那幾棟土坯房就依稀可見了,那站立在凜冽寒風中,翹首企盼的,不是唐敏又是誰!她裹在雪白的銀狐裘中,遠遠地揮動著雙臂,優雅得如天鵝曼舞一般。卓木強等不及車開過去,推開門跳了下去,大聲呼叫著唐敏的名字奔跑過去。看著那兩個擁抱在一起的情侶,胡楊彷彿又回到了年輕時那個激情燃燒的年代。

兩人緊緊抱著對方,說著永遠聽不厭的動情話兒,感受彼此還活著的心跳,彷彿兩人必須像這樣,貼心地靠在一起,才算是真正的活著。卓木強拭去唐敏臉上的淚痕,愛撫著她如雪的臉頰,端詳著,怎麼看也看不夠,那副表情,真是捧在手裡怕丟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一般。「咳咳!」胡楊向來不理會風花雪月的事情,他只想問一個問題,那問題憋在心裡難受,問了還要接著趕路,「小丫頭,我問你,你怎麼帶他們走橫穿可可西里的那條路?上次你跟著誰走的?你不知道那條路有多危險嗎?你就差點沒挺過來。」

唐敏愕然看著胡楊,這個一臉兇相的大鬍子,頗像老電影裡的土匪。卓木強趕緊介紹,是科考隊的胡楊隊長救了他們的命,唐敏這才無辜地答道:「我不知道那條路會有那麼危險的。因為第一次也是在治多縣跟著一個車隊進可可西里的,我感覺一路都很平安啊。」

胡楊道:「是什麼車隊?」

唐敏道:「我不知道,但是他們隊長叫榮扎旺姆,他待人很親和的。」

「哎呀!」胡楊一拍大腿道,「難怪你會走這條路,榮扎旺姆是可可西里的風,他們青海地質研究隊當然對可可西里再熟悉不過了。嗯,他們是春季來搞調研的,整個兒夏天都在可可西里,原來是這麼回事。這次你們命大,我想,以後你們不會這樣玩命了吧。那好,我就先走了,你們可以在這裡多待幾日,等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出去。這裡是補給隊的中轉站,倉庫裡的食品物質足夠你們待上一年半載的。」胡楊說走就走,卓木強看著胡楊的背影,對唐敏道:「別看這胡隊長兇巴巴的,他為人很不錯的,野外科考也很有經驗。對了,你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張立在救護站門口喊道:「可不可以進來說話啊,外面風好大!」

救護站裡也不過三個人,丁銘、盧麗醫生是夫妻,兩人都是青海人,本著對可可西里的無限嚮往自願來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一干就是六年,還有一位叫陳晨的醫生,也是自願到這裡來的。救護站旁邊就是保護站,平時三組巡山隊員輪流住宿,其實都可以算作一起,因為補給車隊也要在這裡中轉,每三個月都有一次補給車隊運送物質前來,只有冬季封山時要停一次,半年才來。

一杯熱騰騰的酸奶茶,驅走了身體的寒意,卓木強和張立在房內聽了丁銘醫生和唐敏的講述。原來,唐敏也是剛康復不久,前三天一直都半睡半醒。而巡山隊是五天前出發的,有時三五天,有時半個月都不見回來。唐敏病情好轉後,就一直在等待,等待巡山隊和卓木強他們回來。救護站的三位醫生都未見到過唐敏提起的筆記本,他們當時參與過對唐濤的營救,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丁醫生心有餘悸地道:「他的體力已將耗盡,可他還在拼命掙扎,那是真正的拼命,我就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什麼能讓一個人害怕成那般模樣。而救他回來的巡山隊員,也一個個面如冰霜,就跟見了鬼似的,後來我百般追問,他們都閉口不提那件事,後來還是我在救護一名巡山隊員時,從他那裡得到隻言片語,據說,當時唐濤的車,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毛骨悚然!」張立回味著這個詞,心道:「什麼樣的車會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我沒有絲毫誇張,這是原話,他們就這樣告訴我的。並讓我不再繼續追問,說那件事他們不願意回憶,也不想讓更多人恐懼。」丁醫生說完,看了三位旅行者一眼,眼中的那一絲不安和詭異,足以讓三人背心一涼。

「好啦,好啦,其實我們也只是聽說,並不知道當時的實情。來,你們再喝點,我估計,巡山隊就在這幾日便回來了,你們歇一歇,我給你們準備床位。哎呀,說句實話,我們這裡好久都沒有這樣熱鬧過了。」盧麗說話的聲音十分溫柔,在這樣的地方生活,她也總是面帶微笑,她和她老公,對生活都充滿了熱情。

「滴滴!」那一聲車鳴,屋裡的人都站起身來,盧麗道:「哎呀,說曹操,曹操就到,一定是他們回來了,希望是你們要找的馬隊長帶隊的那組。」

馬佔豪橫眉虎目,粗鼻闊口,臉黑得像炭,手糙得像鋼筋,一看就知道也是個豪氣的硬漢。喝了兩口青稞酒,那張黑膛臉慢慢泛起了些紅色。「你說你們來找什麼的?」馬隊長的聲音沙中帶沉,聽上去像一個人在甕裡說話。「筆記本?我們這裡都是粗人,可沒有人有記筆記的習慣啊。」

唐敏焦急地說道,「可是,一定有的,你再好好想想。是一個黑皮的筆記本,比普通的要厚一些,就像一本書一樣……」

「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馬佔豪的神色突然緊張起來,指著唐敏,帶著一些結巴問道,「你,你說的,是不是一個黑皮包裹著,上面燙著金字,有……有這麼厚。」

唐敏欣喜地道:「是啊,是啊,那是我哥哥的筆記本,你見過啦?你一定見過了,是不是?」

不料,馬佔豪反而抓住了唐敏的手,厲聲道:「那,那是筆記本!那個筆記本是你哥哥的!你馬上告訴我,那筆記本有什麼來頭!它是個什麼東西!它究竟是怎麼回事?」

唐敏一時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不知所措,卓木強輕輕攬過唐敏,握緊了馬佔豪的手腕。張立看出,馬佔豪的情緒有些激動,他勸解道:「有話好好說,馬隊長,你不要激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告訴我們。」

馬佔豪從唐敏那裡抽回手來,又狠狠地抓住了張立,用力道:「你知道嗎?你知道嗎?那個東西,已經害死五條人命了!」

三人疑惑地對望著,卓木強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丁銘、盧麗夫婦也趕了過來,安慰著馬佔豪,他才稍稍平靜下來。

馬佔豪哀傷地回憶道:「第一次看到那個東西,是在堆旺手裡,那段時間我發現,我的這名隊員有些離群,外出巡山休息,或是回到營地,他總是喜歡獨個兒坐在一個地方,你們知道,這樣的情況發生在尋山隊裡,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可可西里到處是野生的猛獸,而且盜獵分子就像幽靈般遊蕩著,獨自遠離群體,就可能成為野獸和盜獵者攻擊的目標。我呵斥他歸隊時,發現他總是在看那個黑色的東西,我一直以為是書。後來有一次,我在營地裡狠狠地批評了他,並讓他把那黑色的書交出來,他卻死活不肯承認,為了不影響隊員之間的默契,那件事草草了結,我沒有懲罰他。可是……可是……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們卻在營地前的積雪中發現了他凍僵的屍體。」

張立坐直身體,問道:「怎麼死的?」

馬隊長看著丁銘,丁銘道:「堆旺的屍體經過檢查,沒有發現明顯的傷口和內部疾病,他是被凍死的。」

堆旺的屍體被發現時,已經被雪掩埋了大半,那半張著的嘴無聲地訴說著什麼。他的衣服不知為什麼留在了帳篷裡,在可可西里的夜裡,零下幾十度的低溫可以凍僵一切。馬佔豪很後悔,或許自己不應該批評堆旺的,他是一個好隊員,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走了。就是現在回憶起來,馬佔豪還是很內疚,他雙手捧住臉,良久才接著道:「第二個是陳勇軍,這個東北大漢在來尋山隊的第二年,一次追捕盜獵分子的過程中就和堆旺結下了鐵一般的友誼。堆旺死後,我就沒看到那本黑色的書,噢,筆記本,當時還沒有引起我的注意。但是陳勇軍的行為卻變得躲躲閃閃,他幾次看見我都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沉默了,我起初以為他只是為堆旺傷心。可是第二天尋山時,我分明看到他把那筆記本藏在胸口,我也懷疑過,他是為了那筆記本殺了堆旺,可是我怎麼也不相信,他會為了一個筆記本殺了和他有生死之交的藏族朋友。誰知道,就在第二天夜裡,陳勇軍也被凍死了,那筆記本也不翼而飛。」